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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張一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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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張一安

再次見到宋青書是在新途樓下。

小邵看著站在樓下的宋青書,懷裏抱著稿子,一動不動。我端著咖啡,順著小邵往樓下望,就看到宋青書站在底下,時不時擡頭向上看看。

小邵神色很落寞。我說,行了,看稿子去,郵件都回覆完了嗎?小邵搖搖頭。我說,那就去工作。小邵還不動。我說,邵泉,振作點,遇到爛人,要拿得起放得下。小邵深呼吸一下,下定什麽決心,抱著稿子走掉。

聚餐結束後的第二天上班,我就把陳西迪話轉述給了小邵。說的比較委婉,我說宋青書這人大學時候騷擾過陳西迪的女性朋友,生活作風也比較差勁,從我的角度來看,我建議你跟宋青書分了,天涯何處無芳草,何況這根草還這麽老。

小邵當時的眉毛幾乎在眉心打結,說,我不信,宋青書不是那種人。我說,那陳西迪總不可能無緣無故看到人就上去打一頓吧,你看他那身板像是喜歡打架的嗎。我指出,而且他還打贏了,不奇怪嗎?

於是我下定結論,鐵定是最開始宋青書理虧沒還手。

小邵像是被我說服了,但又搖擺不定,支支吾吾反駁我,萬一真是宋青書不喜歡打架呢,或者是因他、他抽煙燙到西迪哥,所以理虧——

我說,醒醒,邵泉。

小邵就不跟我說話了,說宋青書現在不肯跟他見面,他要打個電話親自問問宋青書到底怎麽回事。結果電話打通,宋青書聽完邵泉的質問,問到底是不是這麽回事,宋青書那頭沈默了半分鐘,說,對,是這樣,對不起。

打完電話後小邵更落寞了。我說,看吧,我說的什麽。

過了會兒小邵開口,聲音蠻小,說,張哥,人其實是會變好的吧。

我說,或許吧,概率不大,你要賭一把嗎?小邵就不說話了。

現在宋青書不知道為什麽又來到樓下站著。我看著邵泉在工位上軟趴趴無精打采的樣子,招招手示意黃梅子過來。梅子倒是很高興,朝我走過來,張哥?

我說你怎麽興高采烈的。梅子說,和渣男決裂的戲碼是個人看到都會興高采烈,讓我們祝小邵脫離苦海。我說,行,但是你看樓下。

梅子順著我指的方向看去。我說,苦海追過來了,在那站半天了。梅子眉毛也跟著皺起來,說,莫名其妙,昨天他不是還跟小邵打電話說分手,講什麽萍水相逢大家不要太認真,現在追過來幹什麽,他是在拍電影嗎。

我看著樓下宋青書的身影,也拿不準他到底在想什麽。梅子回頭望望邵泉,小邵還軟綿綿融化在桌子上。於是梅子略安心地轉過頭,小聲對我說,小邵應該不會下去見他,但宋青書一直站在這裏也不是個事——他到底要幹嘛?

我說,算了,他願意站著就站著。又過了一會,我說,我下去看看。梅子看著我,你下去嗎張哥?以什麽身份?我笑兩聲說,邵泉家長?梅子也笑起來,說,行吧。

到了樓下,我從側門出來,宋青書背對著我。我說,哎。宋青書回過頭,轉過來,朝我笑了一下,說,張一安。我停下腳步,跟宋青書隔著一段距離,開口,還來找邵泉幹什麽?

宋青書又擡頭朝大廈高層看了看,說,邵泉不肯下來?

我說,對,要不然我也不會站在這裏。

宋青書眼角自帶的笑意消失了一點。等他再擡頭看向我的時候,表情顯得很冷淡。

不幹什麽,我其實還挺喜歡小邵的。總覺得如果要分手,我想著跟他見面好好告個別,昨天在電話裏面,我給他說的話有些過分,他好像把我想的很壞。宋青書想了一會,說,可我又沒做什麽對不起邵泉的事情,你說是吧,張一安。

我看著宋青書,說,我說了可不算,宋捷。

宋青書眉毛挑了一下,看著我,笑了笑,怎麽突然這麽叫我?

我說,隨便我怎麽叫吧,不都是你嗎?總不能宋捷做的事情,宋青書就不認賬了,你在玩魯迅和周樹人的游戲嗎?

宋青書嘴角的弧度僵硬了一瞬間,隨即又笑了。這個時候我突然發現,我還挺討厭眼前這人笑起來的模樣的。宋青書笑了一會兒,說,你是說我大學時候騷擾徐阿雅的事情嗎?陳西迪給你說的嗎?他真這麽說的?

我沒說話,看著宋青書,等著他的笑聲慢慢消失。

宋青書笑完了,聳了聳肩,說,好吧,我認。但是張一安,也拜托你給陳西迪帶句話。告訴他,他說的那些事情我認了,我保證不出現在你面前,也不出現在邵泉面前,我會和他分手,本來我今天來也是為的這件事——

宋青書頓了一下,說,還有,麻煩告訴陳西迪,提醒他一下,有些陳年爛賬就別翻了,我已經做出讓步了,他也要安生一點。張一安,你知道,現在進高校很不容易,我年底還要評級,陳西迪最好別動什麽毀掉我的心思,兔子逼急了也會咬人的。

宋青書說完這麽一長串,微微擡眼看著我。

我安靜了一會兒,說,當人不好嗎,非得當兔子。

宋青書表情沒什麽波動,偏著頭打量著我,說,張一安,你這人挺有意思。我沒說話,頂著他的目光看回去。宋青書說,希望你能一直這麽有意思下去,一直都有心情講這種玩笑話。

我皺了下眉。

宋青書轉移了視線,重新看向樓上,企圖尋找到小邵的身影。我開口對他說,你的出版對接工作我已經轉到別的編輯手下了,如果沒有別的事情,你該走了,宋青書。宋青書沒看我,還在看著樓上,說,是嗎。

聲音聽起來有點淡淡的遺憾,還有點如釋重負的意思。

宋青書確實離開了,信守承諾。那天之後我再也沒見到他,到現在快一周。新途的工作一切照常,但是小邵還是一副怏怏的模樣。我看著小邵,和梅子對視。

梅子說,下班我請大家喝酒,還是阿裏曲,怎麽樣?我捧場,說,好啊。

然後兩個人一起偷偷窺小邵的反應。小邵依舊蔫蔫回答,我不去,不想去。

我嘆口氣。

梅子看起來想抽邵泉。我按下梅子,示意她稍安勿躁。

那句話怎麽說,時間是最好的良藥——我口型示意梅子,交給時間,時間解決不了你再抽。邵泉趴了一會兒,突然站起來。我說你幹嘛。小邵說,我要請假,我要去西藏。

梅子的表情像是覺得邵泉可能瘋了。

我說,你現在倒是想起來去西藏了。

小邵看向我,眼神有著決絕的悲憤。我說行行行我幫你批假,誰敢不準你的假我就幹誰,就算主編不準我也照幹,可以嗎?

小邵說,仁義,張哥。

我氣的幾乎要笑出來。

小邵給我們說他要療愈情傷,要去拜一拜布達拉宮,然後就從工位上一溜煙消失了,順便留下讓人瞠目結舌的請假記錄。梅子看著小邵的假條,小聲問我,布達拉宮還治情傷嗎?我說,不知道,邵泉說治就治吧,不治也得治啊,你看他那架勢。

總之還算風平浪靜,沒什麽破事。

這次周末還是完整的兩天假期,實在難得。我回到家裏,陳西迪靠在躺椅裏,手機夾在肩膀上,偏著頭打電話,手裏拿著我的筆記本電腦。

我靠在墻上,看著陳西迪打騷擾電話。

陳西迪聲音有點夾,禮貌的像個假人,餵,您好,是子宣媽媽嗎?對,我是教育班的小陳,我看孩子一直有在咱們這裏補習數學,最近小升初聯合班有優惠,您看要不要升級一下套餐——

應該是被拒絕了。

因為從側面看陳西迪揚了下眉,停頓一下說,好的,沒事沒事,有需要您隨時聯系我,好嘞,再見再見。

陳西迪放下手機,啪一聲合上筆記本,朝後仰著哀嘆一聲。我看著陳西迪仰天長嘆,笑了笑,說,怎麽,騙子沒騙到人這麽失落?陳西迪閉上眼睛,嘖了一聲,不是騙子,我這是機構的宣傳部門,宣傳部門的工作就是這樣的——

我說,好好,不是騙子,剛才對面家長說什麽了?

陳西迪想了想,樂了一下,說,我問她要不要繼續報,她說報個屁啊,自從報了班孩子數學一次比一次完蛋,珠心算學半天除了豬什麽也沒學到……

我說,你們這還不是騙人是什麽——

陳西迪掙紮一下,笑起來,那也有考的好的啊,你怎麽一棒子打死所有人——

我把陳西迪從躺椅上拎起來,說,我做飯,想吃什麽?

陳西迪說,都行。然後打了個哈欠,說,我先去洗個澡。

我給陳西迪說,我這次有個很完整的周末,我想著要不要再多請一天假。

陳西迪這時擡頭看我,請假幹什麽?

我說,陪你回杭城啊,你不是早就說要回去收拾東西嗎,那邊的房子還租著呢,不退租嗎?還有那把琴,這次正好一起帶過來。

陳西迪眨了下眼,嘴巴微張,頓了兩秒,說,好。然後又補充,其實我一個人去也行,張一安,沒什麽東西,我簡單打包一下郵寄過來就行。

我說,沒事,我正好陪你,反正有假期。

陳西迪看起來還想說什麽,我推他的肩膀,示意他去洗澡,說,等你洗完正好吃飯。陳西迪最後閉上嘴,依言先去洗澡。

浴室裏剛響起水聲,陳西迪扔在躺椅上的手機突然亮屏。我正準備去做飯,看到他的手機在震動,一個未知號碼,杭城的。

我看了會兒,沒動。

手機停止了震動。

安靜了三秒,又打了過來。我想著可能是陳西迪詐騙到的家長來報補習班了。我拿起陳西迪的手機,接通電話。餵,我說。

對面叫出了陳西迪的名字。一個很沙啞的男人聲音。我皺了下眉,我說陳西迪現在不方便接電話,請問您是?對面沒說話,然後突然笑了兩聲。

男人說,你是張一安。對吧。

是一個陳述句的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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