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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張一安·不見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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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張一安·不見七年

我不想回答杜微的問題。

或者說我根本不知道要怎麽回答。

七年了,沒有再遇到喜歡的人嗎?

答案是沒有。

不是因為想裝腔作勢,不是深情,不是對以往念念不忘,只是單純沒有遇到喜歡的。

但我不想把沒有兩個字說出來,這讓我感覺自己像是一個徒留在原地的可憐蠢貨。我沒有留在原地,沒有人留在原地,我已經向前走了很長一段距離,我很好,我現在很好,我只是沒遇到下一個喜歡的人。

於是我給杜微的回答是,現在不是談戀愛的好時機。

一句話給杜微整笑了,她問,什麽是好時機?

我想了想,用手向阿裏曲夜色深沈的窗外一掃,說,等我在海洲有一個小小的房子吧。

杜微笑著搖搖頭,接了杯冰水,自己喝著。

我說,可以給我一杯常溫的水嗎?

杜微說,水收費的。

我說,你是醫生啊,心不可以這麽黑。

杜微說我現在是阿裏曲老板,老板的心就是這麽黑。

總之我還是得到了一杯溫水。

我喝了兩口,第二杯叫什麽落日還是日落的橙汁有點甜,喝到最後嗓子眼兒發緊。但我覺得還是不要冒然指導杜微,首先我不專業,其次杜微不會聽。

“有了房子就算好時機了嗎?”杜微安靜了一會,突然開口。

我楞了一下,意識到她在接續剛才的話題。

我說,算吧,生活應該會安穩很多,人也會安穩很多。

“那你說,我和關鑫遇到的時候,算不算好時機。”杜微問我,“從我們第一次見面,就只剩下不到一年的時間了,這算是好時機嗎?”

“按照你的說法,這是很壞的時機。”杜微笑了笑,“可是關鑫不會後悔,我也沒有後悔,這對我們兩個來說就是最好的時候,沒有比這更好的時機了。”

“所以張一安,你在顧慮什麽?”

我無言以對。

杜微視線落在我的手上,輕聲提醒我,張一安,你再使勁的話就要賠阿裏曲一個杯子了。

我下意識松開手,有些恍然。

“我沒有再開始一段感情,是因為我很明確地知道,世界上不會再有另一個關鑫了。可是張一安,如果你只是在等一個好時機,那你今天為什麽會走進阿裏曲,為什麽對七年前的事情那麽耿耿於懷,你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等下一個時機的樣子,你像是在等上一個人。”

“只有等人才會把自己搞得看起來這麽累。”

我打斷杜微:“我沒有耿耿於懷,而且我為什麽不能來阿裏曲?新中國人人平等,我當然能來。”

我沒有對七年前耿耿於懷,走進阿裏曲只是因為梅子提起來,我沒有在等任何人。看起來累只是因為一堆亂七八糟的工作和無法溝通的作者,也可能是因為這幾天沒用剃須刀,哪裏有泛青的胡茬。

杜微沒有繼續說,她朝我舉了舉杯子,說,那就好。

我也沒再說話。

“我沒有想指點你的意思。”杜微猶豫了一會兒,再開口時聲音低了一些,“我年齡比你大很多,也許你正在經歷的,我也經歷過類似的。”

“當然,本質上今天才是咱們第一次見面,我說這些會有些冒昧。可是張一安,我希望你知道一件事情,就是留在原地等一個人並不可怕,可怕的是自以為往前走了很遠,其實心還留在原地。那樣你遲早有一天會崩潰。”

我看著杜微,說:“你多慮了。”

“杜微,你是很好的人,關鑫也是很好的人。”我站起身,整理好大衣,“但並不是所有人都像你們一樣好,上段感情也沒什麽值得我留在過去的東西。”

“我的前男友他一心尋死,為數不多的愛好是唱歌和騙人。他說很喜歡我,絕不再騙我,要和我一起找湖,但以上三點他一個也沒做到。一八年的時候他直接離開了,我就再也沒有見過他。”

我說完後,喘了一口氣,看向杜微:“就是這樣。不過他倒是給我花了很多錢,那時我還只是個學生,他大了我七歲,我算是吃軟飯的。這段感情也只是這樣,沒有你們那麽多真情實意。”

講到這裏我笑了一下。我不知道我為什麽要笑,幾乎是大腦下意識做出的反應,好像再不笑一下我哪裏就要坍塌一樣。

杜微看著我,眼神說不出的覆雜。

然後她問了一個我始料未及的問題。

“那他現在呢?你說他一心尋死,他現在還活著嗎?”

堪堪維持的笑意從我嘴角消失。

幾乎是不假思索,我脫口而出:“當然。”

杜微皺眉:“當然?”

“你怎麽知道?”杜微還在發問。

有一瞬間我想把杯子朝她扔過去,讓她停止咄咄逼人的問句,閉上該死的嘴,別再問了。我閉上眼睛,把荒誕的念頭從腦子裏驅逐出去。

這跟杜微沒關系,你朝她發什麽火張一安,你哪來的火氣,別發神經病,別發瘋張一安……

等我睜開眼睛,再說話時語氣已經和我表情一樣平靜:“我就是知道。”

“什麽叫你就是知道?”杜微又來了一句。

“按照你的說法,你這七年一點關於他的消息也沒有,那你怎麽會知——啊!張一安!!”

杜微沒說完下半句,取而代之的是一聲錯愕的尖叫。因為我把杯子扔了過去,砸中了杜微身後的展示櫃,壘起的杯子被我砸倒,叮鈴咣當墜落在地碎成一片。

心臟跳的很劇烈,手指發麻,眼前眩暈。我感到周圍人聲嘈雜,一團一團湧過來,像海浪一樣將我包圍,我想沖上去質問杜微,但有人用力拽住我的肩膀——

“你有什麽資格問我?杜微?你憑什麽問我這些問題?你為什麽會有這種問題?”我有些失控,不知道誰一直在往後拉我的胳膊,很礙事。杜微楞在吧臺裏面,一時不知作何反應。

“張哥、張——”

“我告訴你杜微,他不會去死,誰去死他也不會去死,他不可能欺負我欺負到這個程度——”

“張哥!”

“陳西迪不能,他不能,欺負我欺負到這個,程度。”我重覆一遍,聲音小下去,一時間說不出話。

吼完了,像是被驟然抽空所有力氣,雙腿不再提供支撐。

我朝後踉蹌退了兩步,原地站了很長時間,然後用更小的聲音說,對不起,杜微。

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我蹲在地上,頭埋起來。我聽見杜微在給我解圍,給圍過來的人群說,喝醉了,喝多了喝多了,在發酒瘋,沒事沒事,小事情——

杜微的問題讓我很害怕。

陳西迪還活著嗎?

我不知道。

我想站起來,給杜微道個歉,或者離開這個難堪的地方什麽的。可是我沒有力氣,有一瞬間我真的好累,沒有辦法恢覆的累。

也許杜微說的對,我只是自以為是走了很遠,其實我一直是個留在原地的蠢貨,原地站樁,一動不動,累了七年。

杜微的休息室。

我坐在沙發椅上,低著頭,手裏是沖好的熱蜂蜜水。

小邵和梅子站在一旁,有些拘謹,杜微在門口和一個服侍生交代幾句後,回到屋子裏,順手帶上了門。

我清清嗓子:“對不起,杜微。”

杜微掃了我一眼,沒搭理我,看向小邵和梅子,問,你們老大?

小邵點點頭:“我們主編。”

梅子補充:“副的。”

“他啥酒量啊,喝了兩杯發酒瘋。”杜微說。

小邵有點不安:“張哥平時酒量還可以。”

梅子補充:“啤的還可以。”

“行吧。”杜微說。

“今晚他一共消費一杯藍湖一杯威尼斯日落一杯溫水,以及十六個杯子。藍湖和威尼斯算我請的,溫水本來也打算請,現在不打算了,杯子總價兩千一百二十八,算上溫水兩千一百三十八。他神志現在我看也不清醒,你們誰付錢?”

杜微麻利算完,目光犀利地從小邵和梅子身上刮過。

小邵猛地打了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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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邵:餵我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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