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陳西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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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陳西迪

晚上的現場有點拉胯。

設備拉胯,大家的配合也是漫不經心,觀眾早快走光了。

當然我這個主唱發揮也一般,早知道開場前不抽那根煙了。

我清清嗓子,把麥克風收好,餘光掃過站在半明半暗角落裏的那個男孩。他那麽高的個子,站在角落裏倒是一點也不起眼。我想起他給我說過的話,他說樂隊名字怎麽叫加哆寶,跟個涼茶似的,不吉利。

我倒是沒想那麽多。

只是喜歡喝涼茶,又喜歡哆啦A夢,樂隊幹脆就叫加哆寶了。

現在想想張一安說的可能也有幾分道理。樂隊從成立到現在快四年了,還是這麽涼,說不定沾點名字的事兒。

想到這兒我心頭一緊,我說,張一安,過來。

男孩很聽話地過來了。

“搭把手,收拾下設備。”我說,“對了,我問你,如果樂隊要改名字,改個什麽名字有助於樂隊火熱起來?”

張一安很納悶的看著我:“怎麽突然要改名字?”

“隨口問問,有好的建議嗎?”

“沒有。”張一安彎腰整理著一團團電線,看也不看我。

我知道他生氣了。

因為開場前那件事。他裝若無其事問我他畢業後怎麽辦,我彎彎繞繞沒回答他。然後他就生氣了,悶氣,開場就自己一個人躲角落裏去了。

但還能怎麽辦呢,我能怎麽回答呢。

我只能寄希望於等張一安勁頭過去,過去這一陣了,他不喜歡我了,一切都好說了。

“老幹媽吧。”張一安說。

“什麽?”我有些莫名其妙。

“樂隊名字。”張一安把堆好的線踢到一邊,帶著點置氣挑釁的神氣看著我,笑笑,“老幹媽,上火,讓樂隊火熱起來。”

扯淡呢這不是。

我說你能不能正經點兒。張一安反唇相譏,你也好意思說我不正經?

我無言以對。

我確實沒資格說張一安。

一五年的冬天吧,兩年前,張一安剛來樂隊打雜,樂隊出了新專,一夥人擱酒吧喝上了,不知道誰把張一安也叫上了,這小子全程在酒吧裏皺著個眉,一到喝酒的時候就跑廁所裏躲著。

躲著躲著我倆就碰面了。

問題是衛生間狹小的隔間裏還有個我的男友。那會是男友,現在多了個前字。

我不知道我當時是什麽樣子,但想必不會太好看。我只記得那會兒酒喝多了,脖頸間被男友咬到火辣辣地疼,我有些神志不清地看著這個突然拉開衛生間門的冒昧家夥。

我說:“你好。”

張一安當時原地楞了得有一分鐘,他膚色很白,臉紅起來像是要滴血。

前夫哥問我他是誰,和我認識嗎?

我說這是樂隊新來的打雜的,名字我還沒記住。

我又轉過頭問他叫什麽。張一安的聲音有些發抖,他說他叫張一安,一二三的一,安全的安。

前夫哥說我們要繼續了,麻煩把門關一下。

我看到張一安門框上的手指節隱隱泛白,他的表情像是很厭惡的樣子,說不出的覆雜。我就忽然失了興致。

我說走了,不幹了。

前夫哥生氣了,問我怎麽著說不幹就不幹了?

我說要幹你一個人幹吧,一個人幹到天昏地暗風吹雷打。

前男友也不是什麽好人,一把把我拽回去問我端什麽架子,裝什麽裝。我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張一安擡起長腿就是一記猛踹,這一踹把前夫哥嘴裏所有臟話都踹出來了,問我這個爛鴨子什麽時候找好的小白臉下家。

然後男友就變成前夫哥了。

那天晚上我在酒吧的天臺上待了很長時間,煙抽掉一根又一根。張一安像是做錯了什麽事情,默不作聲站在我身旁,我腦子很亂,主要是感覺有點丟人。

“你喜歡男的?”這時張一安沈默半天後問我的第一句廢話。

“為什麽要和那種爛人在一起。”這是張一安的第二句話。

我覺得這還是句廢話,我告訴張一安:“大家半斤八兩,他比我還好點兒呢。”

張一安不說話了。我告訴他,加哆寶樂隊的主唱生活作風嚴重不良,想退出樂隊就趕緊,反正不差你一個打雜的。

“陳西迪。”張一安忽然叫我名字,我拿著煙的手指一頓,看向他。

“為什麽你說自己也是爛人?”

到這裏我感覺這場對話已經索然無味並且好笑起來了。

我笑著問他:“你覺得我是嗎?”

張一安搖搖頭。

“你很了解我嗎?”

張一安又搖搖頭。

天臺上有夜風,冬天,風把張一安耳朵吹的有點發紅。他嘴唇很薄,抿緊雙唇的動作讓他看起來很脆弱。彌散的夜晚霓虹光點映在他的眼下,像是縹緲的淚。

吹夠了風,我感覺腦子清醒了幾分。我說隨你便吧,隨後我消失在天臺的樓梯口,只給張一安留下一個背影。

說實話,我以為我再也不會見到這個冒昧的男孩了。

但是第二天我又遇到了張一安,他在幫忙搬現場設備。張一安蹲在地上喘氣,我走到他身邊,站了一會兒他才註意到我,仰起頭看著我,像只可憐巴巴的薩摩耶。

“會什麽樂器嗎?”我問他。

張一安忽然站起來,一下子比我高了半個頭,我更希望他再蹲回去。

“會一點兒吉他。”

“還有呢?”

“會唱歌。”

唱歌算哪門子的樂器。

我把自己的一把吉他扔給了張一安:“那就還彈吉他吧,我教你。”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能早知道接下來兩年裏錯綜覆雜的因果,我把那把吉他扔了,砸了,我也不會給張一安。我會早早對張一安避而遠之。

我對不起張一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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