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不開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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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不開的門
房租催繳單被房東貼在門上的第三天。
溫遲簡終於承認，“簡時”這個身份，連同他那點可憐的積蓄，都快要撐不下去了。
畫廊的合作項目黃了，投資人撤資的理由很委婉——“近期市場波動，暫不考慮新銳項目”，可溫遲簡看著對方躲閃的眼神，心裏清楚，多半是顧黎灼在背後動了手腳。
這人從不明著逼迫，卻總能用最溫和的方式，切斷他所有退路。
手機裏還存著張姐的短信，是半個月前發的：“小簡，顧氏集團在招總裁助理，我跟那邊的人事打了招呼，你去試試？待遇不錯，夠你繳半年房租了。”
張姐是他剛到南城時認識的畫廊老板，算是他的貴人，總說他“看著溫和，骨子裏有股韌勁”。
溫遲簡當時沒敢接話。
顧氏集團，顧黎灼的公司，他避之不及，怎麽可能主動送上門？
可現在，他捏著那張印著“逾期三天，斷水斷電”的催繳單，指尖泛白。
畫稿賣不出去，銀行卡裏的餘額只剩下三位數，連樓下餛飩攤的老板都看出他窘迫，昨天額外多給了他兩個煎蛋。
“去試試吧，”鏡子裏的人臉色蒼白，眼下掛著青黑，聲音低啞，“只是面試，不一定選上。”
顧氏集團的總部在市中心最氣派的寫字樓裏，旋轉門倒映著溫遲簡洗得發白的襯衫。
他站在大廳裏，看著前臺小姐職業化的微笑，突然想逃。
這裏的一切都太“顧黎灼”了。
冷硬的金屬線條，空氣中若有似無的雪松香，甚至連電梯的數字跳動聲，都和記憶裏那間公寓的密碼鎖聲重合。
“溫先生是嗎？這邊請。”
人事專員引著他往電梯走，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響，“我們總裁今天剛好在，面試最後一輪由他親自把關。”
溫遲簡的腳步頓了頓，心臟猛地沈下去。
親自把關？
是巧合，還是顧黎灼早就知道他會來？
電梯在頂層停下，門一開，迎面就是巨大的落地窗，南城的天際線盡收眼底。
顧黎灼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門虛掩著，能看到裏面的人正低頭看文件，側臉在晨光裏顯得輪廓分明，手腕上那道被他咬出來的疤痕，在淺色襯衫下若隱隱現。
“顧總，溫遲簡先生到了。”人事專員敲了敲門。
顧黎灼擡起頭，視線精準地落在溫遲簡身上，沒有驚訝，甚至沒有波瀾，仿佛早就等在這裏。
“進來。”他的聲音很平靜，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溫遲簡攥緊了手裏的簡歷，指尖幾乎要把紙頁戳破。
簡歷上的名字是“溫遲簡”，照片是他前幾天剛拍的，頭發剪短了，眼神卻藏不住疲憊。
他沒坐，只是站在原地，聲音冷硬：“顧總這出戲，演得不累嗎？”
顧黎灼放下筆，身體往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前，目光坦然：“張姐確實跟我提過你，說你需要份工作。但面試流程是正規的，能不能留下，看你能力。”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溫遲簡磨得起毛的袖口，“當然，如果你現在想走，我不攔你。”
這話堵得溫遲簡啞口無言。
他確實需要這份工作，需要錢繳房租，需要一個地方喘口氣。
可看著顧黎灼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他又覺得屈辱。
這人明明知道他走投無路，卻偏要擺出一副“公平競爭”的姿態，像貓戲老鼠。
“面試吧。”溫遲簡拉開椅子坐下，將簡歷推過去，聲音裏沒帶任何情緒，“顧總想問什麽？”
顧黎灼沒看簡歷，只是看著他：“會用辦公軟件嗎？”
“會。”
“能接受加班？”
“能。”
“知道總裁助理的職責嗎？”
“端茶倒水，整理文件，隨叫隨到。”溫遲簡的語氣帶著點自嘲。
顧黎灼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差不多。但我這裏有個額外要求——”
他身體前傾，目光落在溫遲簡的眼睛裏，“不準再跑。哪怕你恨我，不想看見我，也得把每天的工作做完再走。”
溫遲簡的指甲掐進掌心，疼得他清醒了些。
他看著顧黎灼眼底的固執，突然笑了：“顧總就這麽怕我跑？”
“是。”顧黎灼承認得坦然，“怕你像兩年前那樣，一聲不吭就消失。”
辦公室裏的空氣安靜下來，只有中央空調的出風口發出輕微的聲響。
溫遲簡看著窗外的雲，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他以為自己早就刀槍不入，可顧黎灼這句直白的“怕”，卻讓他莫名地慌了神。
“我接受。”他聽到自己說。
顧黎灼的眼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松動，很快又恢覆了平靜：“明天上班，人事會跟你對接入職流程。”
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讓李秘書帶你去熟悉環境。”
走出辦公室時，溫遲簡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李秘書是個和藹的中年女人，笑著跟他介紹：“顧總很少親自面試助理的，你是第一個。”
她指著走廊盡頭的茶水間，“你工位就在顧總辦公室外面，方便隨時對接。”
工位很小，卻收拾得幹凈，電腦是新的，鍵盤還帶著塑料膜的清香。
溫遲簡坐下時，指尖碰到桌角的便簽本，上面印著顧氏的logo，和他當年被關在公寓時，顧黎灼用來寫“每日食譜”的本子一模一樣。
第一天上班，溫遲簡過得像踩在刀尖上。
他給顧黎灼泡咖啡，記得他要三分糖，加冰，卻故意放成了全糖，熱的。
顧黎灼喝了一口，沒說什麽，只是默默推到一邊。
他整理文件，故意把“A4”和“B5”的文件夾放混，顧黎灼發現了，也只是自己動手重新歸類，輕聲說“下次註意”。
他故意放慢速度，想讓顧黎灼不耐煩。
可對方始終沒催，只是在他加班到深夜時，遞過來一份熱乎的晚餐，說“樓下便利店買的，你以前愛吃的飯團”。
溫遲簡捏著飯團，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城市的萬家燈火。
胃裏是空的，心裏卻堵得慌。
他以為自己能冷眼旁觀，能在這份關系裏占據主動，
可顧黎灼的不緊不慢，他的刻意縱容，卻像一張軟網，讓他掙紮不得，逃無可逃。
周五下班時，人事把第一個月的預付工資打到了他卡上。
溫遲簡看著短信提示的數字，足夠繳三個月房租，甚至還能剩下點買畫材。
他走出寫字樓，顧黎灼的車正停在路邊，車窗降下，露出對方的側臉。
“上車，送你回去。”顧黎灼的聲音很淡。
“不用，我自己可以……”
“順路。”
顧黎灼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卻沒強迫，只是看著他，“或者，你想讓房東明天繼續貼催繳單？”
溫遲簡最終還是上了車。
車裏沒放音樂，只有兩人的呼吸聲在安靜地流淌。
路過老城區的巷口時，溫遲簡看到餛飩攤還在，老板正揮手跟他打招呼。
“停一下。”他說。
下車買了兩碗餛飩，回來時遞給顧黎灼一碗。熱氣模糊了兩人的臉，溫遲簡低頭喝著湯，沒看他。
“明天……”顧黎灼突然開口，“要不要去看看畫展？有你喜歡的印象派。”
溫遲簡的動作頓了頓，湯勺碰到碗壁，發出輕響。
他想起冰場上那次失控的哭泣，想起顧黎灼抱著他時，聲音裏的無力。
拒絕的話就在嘴邊，卻變成了：“幾點？”
顧黎灼的眼裏瞬間亮起光，像被點燃的星火：“十點，我來接你。”
車停在樓下時，餛飩已經涼了。
溫遲簡推開車門，顧黎灼突然叫住他：“溫遲簡。”
他回頭，看到顧黎灼正看著他，眼神很軟，像融化的雪：“謝謝你……肯留下。”
溫遲簡沒說話，轉身跑進樓道。
爬上樓梯時，他摸了摸口袋裏的鑰匙，金屬的涼意透過指尖傳來。
他知道，自己這一步跨進來，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顧黎灼的車還停在樓下，車燈亮著，像兩盞不會熄滅的燈塔。
溫遲簡站在窗邊，看著那束光，心裏清楚，這場酸澀暧昧的拉扯，不過是另一場漫長博弈的開始。
而他和顧黎灼，將會永遠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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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遲簡當時沒敢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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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他捏著那張印著“逾期三天，斷水斷電”的催繳單，指尖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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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氏集團的總部在市中心最氣派的寫字樓裏，旋轉門倒映著溫遲簡洗得發白的襯衫。
他站在大廳裏，看著前臺小姐職業化的微笑，突然想逃。
這裏的一切都太“顧黎灼”了。
冷硬的金屬線條，空氣中若有似無的雪松香，甚至連電梯的數字跳動聲，都和記憶裏那間公寓的密碼鎖聲重合。
“溫先生是嗎？這邊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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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遲簡的腳步頓了頓，心臟猛地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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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巧合，還是顧黎灼早就知道他會來？
電梯在頂層停下，門一開，迎面就是巨大的落地窗，南城的天際線盡收眼底。
顧黎灼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門虛掩著，能看到裏面的人正低頭看文件，側臉在晨光裏顯得輪廓分明，手腕上那道被他咬出來的疤痕，在淺色襯衫下若隱隱現。
“顧總，溫遲簡先生到了。”人事專員敲了敲門。
顧黎灼擡起頭，視線精準地落在溫遲簡身上，沒有驚訝，甚至沒有波瀾，仿佛早就等在這裏。
“進來。”他的聲音很平靜，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溫遲簡攥緊了手裏的簡歷，指尖幾乎要把紙頁戳破。
簡歷上的名字是“溫遲簡”，照片是他前幾天剛拍的，頭發剪短了，眼神卻藏不住疲憊。
他沒坐，只是站在原地，聲音冷硬：“顧總這出戲，演得不累嗎？”
顧黎灼放下筆，身體往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前，目光坦然：“張姐確實跟我提過你，說你需要份工作。但面試流程是正規的，能不能留下，看你能力。”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溫遲簡磨得起毛的袖口，“當然，如果你現在想走，我不攔你。”
這話堵得溫遲簡啞口無言。
他確實需要這份工作，需要錢繳房租，需要一個地方喘口氣。
可看著顧黎灼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他又覺得屈辱。
這人明明知道他走投無路，卻偏要擺出一副“公平競爭”的姿態，像貓戲老鼠。
“面試吧。”溫遲簡拉開椅子坐下，將簡歷推過去，聲音裏沒帶任何情緒，“顧總想問什麽？”
顧黎灼沒看簡歷，只是看著他：“會用辦公軟件嗎？”
“會。”
“能接受加班？”
“能。”
“知道總裁助理的職責嗎？”
“端茶倒水，整理文件，隨叫隨到。”溫遲簡的語氣帶著點自嘲。
顧黎灼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差不多。但我這裏有個額外要求——”
他身體前傾，目光落在溫遲簡的眼睛裏，“不準再跑。哪怕你恨我，不想看見我，也得把每天的工作做完再走。”
溫遲簡的指甲掐進掌心，疼得他清醒了些。
他看著顧黎灼眼底的固執，突然笑了：“顧總就這麽怕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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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受。”他聽到自己說。
顧黎灼的眼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松動，很快又恢覆了平靜：“明天上班，人事會跟你對接入職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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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辦公室時，溫遲簡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李秘書是個和藹的中年女人，笑著跟他介紹：“顧總很少親自面試助理的，你是第一個。”
她指著走廊盡頭的茶水間，“你工位就在顧總辦公室外面，方便隨時對接。”
工位很小，卻收拾得幹凈，電腦是新的，鍵盤還帶著塑料膜的清香。
溫遲簡坐下時，指尖碰到桌角的便簽本，上面印著顧氏的logo，和他當年被關在公寓時，顧黎灼用來寫“每日食譜”的本子一模一樣。
第一天上班，溫遲簡過得像踩在刀尖上。
他給顧黎灼泡咖啡，記得他要三分糖，加冰，卻故意放成了全糖，熱的。
顧黎灼喝了一口，沒說什麽，只是默默推到一邊。
他整理文件，故意把“A4”和“B5”的文件夾放混，顧黎灼發現了，也只是自己動手重新歸類，輕聲說“下次註意”。
他故意放慢速度，想讓顧黎灼不耐煩。
可對方始終沒催，只是在他加班到深夜時，遞過來一份熱乎的晚餐，說“樓下便利店買的，你以前愛吃的飯團”。
溫遲簡捏著飯團，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城市的萬家燈火。
胃裏是空的，心裏卻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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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顧黎灼的不緊不慢，他的刻意縱容，卻像一張軟網，讓他掙紮不得，逃無可逃。
周五下班時，人事把第一個月的預付工資打到了他卡上。
溫遲簡看著短信提示的數字，足夠繳三個月房租，甚至還能剩下點買畫材。
他走出寫字樓，顧黎灼的車正停在路邊，車窗降下，露出對方的側臉。
“上車，送你回去。”顧黎灼的聲音很淡。
“不用，我自己可以……”
“順路。”
顧黎灼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卻沒強迫，只是看著他，“或者，你想讓房東明天繼續貼催繳單？”
溫遲簡最終還是上了車。
車裏沒放音樂，只有兩人的呼吸聲在安靜地流淌。
路過老城區的巷口時，溫遲簡看到餛飩攤還在，老板正揮手跟他打招呼。
“停一下。”他說。
下車買了兩碗餛飩，回來時遞給顧黎灼一碗。熱氣模糊了兩人的臉，溫遲簡低頭喝著湯，沒看他。
“明天……”顧黎灼突然開口，“要不要去看看畫展？有你喜歡的印象派。”
溫遲簡的動作頓了頓，湯勺碰到碗壁，發出輕響。
他想起冰場上那次失控的哭泣，想起顧黎灼抱著他時，聲音裏的無力。
拒絕的話就在嘴邊，卻變成了：“幾點？”
顧黎灼的眼裏瞬間亮起光，像被點燃的星火：“十點，我來接你。”
車停在樓下時，餛飩已經涼了。
溫遲簡推開車門，顧黎灼突然叫住他：“溫遲簡。”
他回頭，看到顧黎灼正看著他，眼神很軟，像融化的雪：“謝謝你……肯留下。”
溫遲簡沒說話，轉身跑進樓道。
爬上樓梯時，他摸了摸口袋裏的鑰匙，金屬的涼意透過指尖傳來。
他知道，自己這一步跨進來，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顧黎灼的車還停在樓下，車燈亮著，像兩盞不會熄滅的燈塔。
溫遲簡站在窗邊，看著那束光，心裏清楚，這場酸澀暧昧的拉扯，不過是另一場漫長博弈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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