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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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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亡

他果然是騙人的……

繩子依舊綁在手上,勒得手腕生疼,皮膚被磨出了紅痕,稍微一動就火辣辣地燒。

溫遲簡躺在黑暗裏,眼睛睜得很大,盯著天花板上模糊的紋路,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

逃。

顧黎灼這幾天沒有虐待他,每天按時送飯,會解開繩子讓他去衛生間,甚至在他拒絕吃飯時,會耐心地一點點餵他。

可這種溫柔,比打罵更讓溫遲簡恐懼。

就像一只被精心飼養的鳥,羽毛被梳理得順滑,食盆裏永遠有充足的食物,卻被關在籠子裏,連撲騰翅膀的自由都沒有。

距離那次爭吵的第五天晚上,顧黎灼解開繩子,讓他去洗澡。

溫遲簡站在浴室裏,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臉色蒼白,眼窩深陷,手腕和腳踝上的紅痕清晰可見,像一道道醜陋的烙印。

他打開水龍頭,熱水嘩嘩地流下來,打在身上卻暖不了冰涼的心。

水聲掩蓋了他的動作,他偷偷摸向墻角的通風口。那天顧黎灼打掃衛生時,他看到過這個松動的格柵。

指尖觸到塑料格柵的邊緣,果然是松的。

他用力一摳,格柵掉了下來,露出後面狹窄的通道,足夠一個人鉆進去。

心臟瘋狂地跳動起來,溫遲簡強壓下激動,把格柵放回原位,裝作什麽都沒發生。

回到臥室,顧黎灼正坐在床邊看書。他擡起頭,眼神落在溫遲簡濕漉漉的頭發上:“擦幹了再睡,別著涼。”

“嗯。”溫遲簡低下頭,不敢看他,拿起毛巾胡亂擦著頭發。

顧黎灼放下書,接過他手裏的毛巾,幫他擦幹頭發。指尖穿過發絲,帶著熟悉的溫度,可溫遲簡卻覺得像被毒蛇纏繞,渾身發冷。

“明天想吃什麽?”顧黎灼的聲音很溫和,像在問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隨便。”溫遲簡的聲音發顫,腦子裏全是通風口的位置。

顧黎灼幫他擦完頭發,又把繩子拿了出來。

這次溫遲簡沒有掙紮,任由他把自己的手腕綁在床頭,只是手指悄悄蜷縮起來,記住了繩結的打法。

夜深了,客廳裏的燈熄了。

溫遲簡屏住呼吸,聽著外面的動靜。顧黎灼睡得很沈,呼吸均勻,沒有起夜的習慣。

他慢慢擡起手,借著窗外微弱的月光,摸索著繩結。白天觀察了很久,這個結看起來覆雜,其實有個容易松開的活扣。

指尖被繩子勒得生疼,他咬著牙,一點一點地擺弄著。

時間仿佛過得很慢,每一秒都像在煎熬。終於,“哢噠”一聲輕響,繩子松了。

溫遲簡的心臟差點跳出來,他小心翼翼地解開腳上的繩子,躡手躡腳地下了床。

走到臥室門口,他側耳聽了聽外面的動靜,確認顧黎灼沒醒,才輕輕擰開門鎖。客廳裏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勾勒出家具的輪廓。

他屏住呼吸,貼著墻根往玄關走,想去拿自己的書包。

剛走到客廳中央,腳下突然踢到了什麽東西,發出“哐當”一聲輕響。

溫遲簡嚇得魂飛魄散,僵在原地,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

臥室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顧黎灼站在門口,背對著臥室的光,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他手裏拿著一個東西,反射著冰冷的光。

“……你要去哪?”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溫遲簡的腿像灌了鉛一樣,怎麽也邁不動。恐懼像冰水一樣澆遍全身,讓他幾乎窒息。

“我、我想去喝水……”他結結巴巴地說,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顧黎灼沒說話,一步步朝他走來。

隨著距離拉近,溫遲簡看清了他手裏的東西。是一把水果刀,刀刃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你在撒謊。”顧黎灼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壓抑的暴怒,“你想跑,對不對?”

溫遲簡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轉身就想往陽臺跑,卻被顧黎灼一把抓住了頭發,狠狠拽了回來。

頭皮傳來撕裂般的疼痛,他疼得尖叫出聲,卻被顧黎灼捂住了嘴。

“別叫。”顧黎灼的聲音貼著他的耳朵,冰冷刺骨,“再叫一聲,我就割破你的喉嚨。”

溫遲簡嚇得渾身發抖,眼淚不停地往下掉,只能拼命點頭。

顧黎灼松開了手,卻沒有放開他的頭發,而是把他拽回臥室,扔到床上。水果刀被扔在床頭櫃上,發出“哐當”一聲響。

“我說過,別想著跑。”顧黎灼的眼睛在黑暗裏亮得嚇人,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你為什麽就是不聽話?!”

“我說過沒有……只要你好好待在我身邊,我會對你好,可你呢?”

溫遲簡蜷縮在床角,抱著膝蓋,哭得渾身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顧黎灼看著他瑟瑟發抖的樣子,眼底的暴怒慢慢褪去,染上點覆雜的情緒。他伸出手,想碰他,卻被溫遲簡躲開了。

這個動作徹底激怒了他。

他猛地撲過去,按住溫遲簡的肩膀,把他死死地壓在床上。

“你就這麽想離開我?”他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偏執,“我對你不夠好嗎?我把所有的東西都給你了,你還要什麽?”

“我要自由!”溫遲簡終於鼓起勇氣,對著他大喊,眼淚混合著絕望,“顧黎灼,你放我走吧!我求你了!”

“不可能!”顧黎灼的眼神變得瘋狂,“除非我死,否則你哪兒也別想去!”

他從床底下拖出一個箱子,打開,裏面是更粗的繩子和一副手銬。

溫遲簡的眼睛瞬間睜大了,拼命掙紮:“你別碰我!顧黎灼!你這個瘋子!”

顧黎灼沒理會他的掙紮,用繩子把他的手腳牢牢綁住,甚至在他的腳踝上扣上了手銬,另一端鎖在床腿上。

做完這一切,他坐在床邊,看著被綁得像個粽子一樣的溫遲簡,眼神裏帶著一種病態的滿足。

“這樣,你就跑不了了。”他低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

溫遲簡躺在那裏,眼淚已經流幹了。

絕望像藤蔓一樣纏住他的心臟,勒得他喘不過氣。

他看著天花板,第一次覺得,也許死了,反而是種解脫。

接下來的日子,成了真正的地獄。

顧黎灼不再對他露出半分溫柔,他的偏執和控制欲暴露無遺。

他會把溫遲簡的手銬解開,讓他在房間裏活動,卻絕不允許他靠近門窗。他會按時餵他吃飯,卻在他不聽話時,把食物扔在地上,逼他像狗一樣撿起來吃。

溫遲簡試過絕食,換來的卻是顧黎灼用針管強行給他灌營養液。他試過辱罵,換來的卻是更嚴密的束縛。

他像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被顧黎灼隨意擺弄,沒有任何尊嚴可言。

直到有一天,顧黎灼帶回來一個蛋糕,說是他的生日。

“吃點吧。”顧黎灼解開他手上的繩子,把一塊蛋糕遞到他嘴邊,眼神裏帶著點期待。

溫遲簡看著那塊蛋糕,突然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顧黎灼,你知道嗎?我從來沒過過生日。我媽說我是孽種,不該來到這個世界上。”

顧黎灼的動作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覆雜。

“你把我關在這裏,和殺了我有什麽區別?”溫遲簡看著他,眼神裏沒有了恐懼,只剩下麻木的絕望,“你要是真的喜歡我,就放我走吧。不然,我遲早會死在這裏。”

顧黎灼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他猛地站起來,把蛋糕扔在地上:“別想用死來威脅我!你死也得死在我身邊!”

他摔門而去,客廳裏傳來東西被砸碎的聲音。

溫遲簡躺在地上,看著那灘狼藉的蛋糕,突然有了一個計劃。

從那天起,溫遲簡變了。

他不再掙紮,不再哭鬧,甚至會主動對顧黎灼笑,會在他餵飯時乖乖張嘴,會在他看書時安靜地靠在他身邊。

顧黎灼起初很警惕,以為他在耍什麽花樣。可時間久了,看到溫遲簡眼裏的“順從”,他漸漸放松了警惕,甚至偶爾會解開他的手銬,讓他在客廳裏走動。

他以為溫遲簡終於“想通了”,終於接受了被他囚禁的命運。

只有溫遲簡自己知道,他在等一個機會。

他像一只蟄伏的獵物,耐心地等待著獵人放松警惕的那一刻。

機會在一個月後到來。

顧黎灼要去鄰市參加一個紋身展,需要離開兩天。

“我會很快回來。”顧黎灼幫他整理好頭發,眼神裏帶著點不舍,“乖乖在家等我。”

溫遲簡點點頭,露出一個溫順的笑:“嗯,我等你回來。”

顧黎灼走了,帶走了鑰匙,卻沒再把他綁起來,只是鎖了臥室的門。

他大概以為,經過這麽久的囚禁,溫遲簡已經沒有力氣逃跑了。

可他錯了。

溫遲簡等他走後,立刻開始行動。他早就發現了臥室門的鎖有問題,用一根細鐵絲就能撬開。

幾分鐘後,他站在了客廳裏。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帶著久違的暖意。

他沒有時間猶豫,沖進廚房,找到一把水果刀,又翻出自己藏起來的身份證和學生證。是他趁顧黎灼不註意時偷偷藏在床板下的。

他打開門,沖進樓道,拼命往下跑。

跑到樓下,他攔了輛出租車,報了個遠離市區的地址。

車子駛離公寓樓的那一刻,溫遲簡回頭看了一眼那棟囚禁了他兩個多月的建築,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他自由了。

可心裏卻沒有一絲喜悅,只有無盡的疲憊和恐懼。

他知道,顧黎灼不會放過他的。

出租車在郊外的一座大橋邊停下。溫遲簡付了錢,站在橋上,看著腳下奔騰的河水。

顧黎灼很快就會發現他跑了,很快就會找到他。

他逃不掉的。

除非……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裏成型。

他脫下外套,扔在橋邊,又把身份證和學生證放在外套口袋裏。然後,他爬上橋的欄桿,深吸一口氣,縱身跳了下去。

冰冷的河水瞬間將他淹沒,窒息感鋪天蓋地而來。

在意識消失的最後一刻,他仿佛看到了顧黎灼的臉,帶著溫柔的笑,對他說:“別怕,有我在。”

真是……可笑啊。

溫遲簡閉上了眼睛,任由自己沈入黑暗。

……

兩天後,顧黎灼從鄰市回來,看到的只有空蕩蕩的公寓和臥室門上被撬開的鎖。

他瘋了一樣沖出公寓,發動摩托車,沿著街道瘋狂地尋找。

當他在郊外的大橋邊看到那件熟悉的外套,和裏面的身份證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河水依舊奔騰,卻再也沒有了那個清瘦的身影。

顧黎灼站在橋上,手裏緊緊攥著那件濕透的外套,指節泛白。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底卻翻湧著毀天滅地的瘋狂和絕望。

“溫遲簡……”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你敢死……”

風從橋洞吹過,帶著河水的腥氣,嗚咽著,像誰在哭泣。

遠處的天空烏雲密布,一場暴雨即將來臨,仿佛要沖刷掉這世間所有的罪惡和絕望。

可顧黎灼知道,有些東西,是永遠也沖刷不掉的。比如刻在骨子裏的偏執,比如那個已經刻進他生命裏的名字。

他不會死的。

顧黎灼擡起頭,看著奔騰的河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瘋狂的笑。

他一定會找到他的。

就算是挖地三尺,就算是到地獄裏,他也要把他找回來。

溫遲簡,你逃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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