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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蘭大學的晚自習下課鈴剛響,溫遲簡就把書本往包裏塞。

同桌看他急急忙忙的樣子,隨口問了句:“這麽快就走?”

“嗯,有點事。”溫遲簡含糊應著,拉上書包拉鏈就往外沖。

他沒去打工的便利店,而是繞到了教學樓另一側的林蔭道。

這裏路燈少,樹影重重,是顧黎灼回宿舍的必經之路。

溫遲簡縮在一棵老槐樹後面,心臟砰砰直跳。

他從書包側袋裏摸出手機,屏幕亮度調到最低,鏡頭對準了路口。

這是他來夜蘭大學的第三個月,也是他跟蹤顧黎灼的第三個月。

其實算不上跟蹤,頂多是算好時間,在顧黎灼可能出現的地方“偶遇”。

比如食堂的角落,圖書館的靠窗位置,還有現在這條回宿舍的路。

他不敢靠太近,總是隔著一段距離,像個影子一樣跟著。

顧黎灼似乎從沒註意過他,偶爾視線掃過來,也只是匆匆一瞥,沒在他身上停留超過一秒。

溫遲簡對此早該習慣,心裏卻還是會泛起一陣細密的疼。

就像初中時,他考了年級第二,拿著成績單在公告欄前等了整整一下午,顧黎灼路過時,連公告欄都沒看一眼。

手機屏幕裏出現了熟悉的身影。

顧黎灼背著單肩包,走得很慢。

今天他沒紮馬尾,黑發披在肩上,被風掀起一點弧度。

他穿著簡單的黑色連帽衫,雙手插在口袋裏,側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輪廓分明。

溫遲簡的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點了一下,“哢嚓”一聲輕響,被風聲蓋了過去。

照片裏的顧黎灼微微偏著頭,像是在看路邊的什麽東西,眼神很淡,卻莫名讓人移不開眼。

他迅速把照片存進加密相冊,裏面已經存了三百多張,全是顧黎灼的樣子。

在課堂上記筆記的,在食堂排隊的,在操場跑步的,甚至還有一張,是顧黎灼在穿孔店門口,低頭系鞋帶時拍的。

那天從穿孔店回來後,溫遲簡幾乎天天都往那兒跑。

有時只是站在巷口看一會兒,有時會進去買個最便宜的耳釘,哪怕他根本用不上。

顧黎灼對他似乎有了點印象,每次他進去,都會擡頭說句“來了”,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麽情緒。

但這就夠了,足夠溫遲簡開心一整天。

顧黎灼走到前面的岔路口,停了下來。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似乎在回消息。

溫遲簡屏住呼吸,看著屏幕裏的人,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耳垂上的耳釘。

那是顧黎灼給他穿的,他每天都小心翼翼地護理,生怕發炎。

突然,顧黎灼擡起頭,視線直直地看向溫遲簡藏身的方向。

溫遲簡嚇得心臟驟停,猛地往後縮了縮,後背撞到了樹幹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死死捂住嘴,連呼吸都忘了,眼睛卻忍不住從樹後探出去,偷偷往那邊看。

顧黎灼還站在原地,手裏拿著手機,目光好像還停留在剛才的位置。

幾秒鐘後,他收回視線,轉身走進了旁邊的宿舍樓。

溫遲簡靠在樹上,大口喘著氣,後背全是冷汗。

剛才那一瞬間,他以為自己被發現了。

這種偷偷摸摸的行為,像根繃緊的弦,隨時可能斷。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飛蛾撲火,明知道危險,卻還是忍不住想靠近那點光。

他低頭看了看手機裏的照片,顧黎灼的側臉在暗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溫遲簡的指尖輕輕劃過屏幕上的人,喉嚨發緊。

什麽時候,才能真正靠近他呢?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掐滅了。

他配不上。

光是能這樣遠遠看著,就已經是奢望。

溫遲簡把手機塞回口袋,轉身往反方向走。

他得去便利店打工,今晚有夜班,能多掙點錢。舅舅昨天又發來短信,說他賭輸了錢,讓溫遲簡趕緊打五千過去,不然就去學校找他。

想到這兒,溫遲簡的腳步沈了沈。

肩上的書包好像更重了,壓得他有點喘不過氣。

路過操場時,他看到顧黎灼的身影出現在宿舍樓的陽臺上。

對方似乎在打電話,側對著他的方向,看不清表情。

溫遲簡下意識地停住腳步,躲在操場的欄桿後面,遠遠地看著。

夜風很大,吹得他眼睛發酸。

他不知道的是,陽臺上的顧黎灼掛了電話,目光越過操場,精準地落在了欄桿後面那個瘦小的身影上。

顧黎灼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眼神裏帶著點玩味。

就像在看一只鉆進陷阱卻還不自知的獵物。

他拿出手機,點開一個隱蔽的相冊,裏面只有一張照片,是溫遲簡在穿孔店門口,低著頭撿口罩的樣子。

過長的頭發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亮得驚人的桃花眼。

這張照片,是他那天在溫遲簡跑出去後,調了店門口的監控截下來的。

“跑得真快。”

顧黎灼低聲說了句,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把手機揣回口袋,轉身進了宿舍。

夜風吹過陽臺,帶起一陣涼意,像是什麽東西,正在暗處悄悄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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