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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阿娘不就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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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阿娘不就白死了?

幾名婆子穿過院子,走入東屋,在她們身後跟著的有抱著四郎的白氏,有牽著三娘的二郎。老村長渾濁的眼一一掃過婆子捧在身前的東西。

在場安靜異常,絹布算不上名貴,但對於童家村的村民來說,是他們買不起的布匹,那百兩白銀,圓潤飽滿,也是他們從未見過的模樣。

但村民都沒有動作,包括童春花,倒是跪在地上的村長小兒子,想要起身,卻被人一腳踹著跪下,他瞪眼望去,卻見是同族的一個青年,那人朝他呸了一聲。

看著對方高大的身軀,只得閉了嘴。

同樣震驚的還有老村長,瞧見婆子捧著的東西,他忍不住想湊上前看一看。奈何身體虛弱,之前那一碗粟米湯雖入腹,只是緩解。

童白道:“這些都是我代我爹送給族裏的,他現在在外征戰,無法回來,便由我們送來,還請族長笑納。”

她這話一說,婆子們將手上的東西全部擺放在了桌子上。在場童家村的人,視線也隨之移過去,老村長是最早回神的,他顫聲問:“童寄家的小娘子,這些東西,真的是給我們的?”很奇怪的是,他沒有詢問白氏,童寄之妻,而是臉嫩的小娘子。

“是,這也不是給,是進獻給族長,作為族內的一份子。”童白說的更坦白,“我爹,童寄,我們單為一家。”就差沒明說,跟童萬山那一家子撇清關系,自立一戶。

“這怎麽行,你個女娃娃什麽都不懂,”人群外突然傳來一道尖利的聲音,童成氏領著三個兒子擠了進來,一進來就直奔木桌,抓起銀錠子就往懷裏放,“這都是我們家的東西,你沒經過長輩的同意,如何能隨便就亂說亂送。”她們在外面偷聽了一會兒了。

童白瞧過去,嘴角掀起一抹笑容,很快又壓下去,她詫異道:“我童家的事,你又如何能做主?”

“你爹都是我生的,我如何不能做你的主。”老嫗說話的同時,將銀錠子往懷裏塞。

童春花著急地看向老村長,心裏暗自決斷哪怕老村長不同意,她也要去搶,就見不得童萬山一家子好。

“童成氏,放下,這是童寄進獻給族裏的,豈是你童萬山家能拿的。”這話一出,就像是一個開關一樣,童春花率先撲向童成氏,從她手裏奪下和掏出那屬於族裏的銀子。

童成氏奮力反抗,罵道:“好你個童春花,他童大山是我的兒子,是我身上掉下去的一塊肉,他的命,他的銀子都是老娘的,你個***。”

然而她嘴裏罵的兇,卻不是童春花的對手,將銀子奪了回來,童成氏被童春花坐在身上扇巴掌,“你個喪天良的成氏,賣了兒子得了銀子,現在還要搶族人進獻給族裏的銀子,老娘今日讓你知道為何花兒這般紅!”隨著罵聲響起的還有巴掌聲。

其他童家村的人趁著這會兒功夫,把絹布和銀錠子都往老村長的床上放,這下好了,老村長也不用下床去看了,全部擺在了他的床上。

“好了好了,拉出去打就是,”老村長被這鬧的頭疼,老揉了揉發脹的額頭,虛弱卻堅定地對童白一行人說:“你們在村裏住一晚,等明日我好些了,咱們開祠堂。”

這是答應了童白的所求之事。

童白跟白氏對視一眼,笑著應下。

“這件事怕是不合族規吧,”童萬山站在人群邊緣,出聲道:“族長難道為了銀子,要強搶我童萬山家的子嗣?別說童家村,就說這方圓五百裏,也沒有這種強搶別人家子嗣為族人的做法。”

“那是你短視,可真不是沒有。”童白出言解釋:“長安世家之中,子嗣出息後自立門戶、族裏接納的例子不在少數,族長與族老們見多識廣,自然知曉其中規矩。”

“你一個女娘子在此胡咧咧什麽?!”童萬山惱羞成怒。

“女娘子又如何,難道你不是從女的肚子裏出來的?”坦白斜視童萬山一眼,“再說了,我說話關你屁事,你這老漢未免管太寬。”

“童萬山,當初你賣你家大山的時候怎麽說的?讓族裏別管你童萬山家的事,現在,族裏要新收族人,也不關你童萬山的事,快點帶著你的妻兒離開這裏。”村裏族老出言呵斥,直接點明童萬山一家子不做人的事。

“童萬山你別在這裏丟人現眼了。”年紀稍大的村民在一旁附和,他們都知道二十面前發生的事。當初村長也就是族長和族老們都勸過童萬山兩口子,做事不要做這麽絕,他們一家以自家事無需族裏操心為由,拒絕了。

現如今這童萬山一家見賣出去的童大山有了出息,就想搶童大山的東西,簡直是無賴到了極致。

童白:“這童家得來的賞賜,都是我阿爹從戰場上拼命得來,也是我去貴人家做一場場宴席得來的,你是能做飯還是能殺敵?真是笑話!”

此言一出,在場的老人對年輕的使了個顏色,一群年輕的村民推搡著童家人,拉扯著將他們關在了院門外。

是了是了,這童家的小娘子可不一般,一手廚藝可是得了貴人眼的。

在雙梧巷裏,撒潑打諢,十分囂張的老嫗和童家人,在這滿是童家人的童家村,算不得什麽,講輩分,有比他輩分高的,講族規,也有族長和族老在。

“阿爹,這事,就這樣了嗎?”童大海恨恨道。

童萬山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你們幾個,現在就去長安城,找到那人,將這邊的消息傳過去。”

“這有用嗎?”童成氏抹了抹嘴角的血漬,問。

“就算明日開了祠堂又如何,老村長身體虛弱,沒法去官府立下契書,他童大山一日就是我的兒子,這個時候,只要……”童大山身死,這絕戶他們家吃定了。

幾人嘀咕完,童大田陪兩個老的回了村西,童大海和童大江出了村往長安城而去。

於此同時遠在涼州的童寄,正在排隊等著進涼州城。

秦王得了崔十九送來的新式軍糧便下令讓童寄所在的小隊潛入涼州城,找到涼州軍的糧倉並燒毀。

童寄取下帽子扇著風,額上全是汗珠,“胡大哥,咱們這趟進城,可得去買些良菜種回村。”身著麻衣,腳踏草鞋,挽起的褲腿上還見星星點點的泥印子。

他一旁的敦實漢子擡起胳膊擦了擦額角,“要去買,不管什麽菜,種一些,也能飽腹。”

“嘿嘿嘿,這個冬日胡大哥沒少在家播種吧。”另一個相對年輕點的漢子朝他們擠眉弄眼的,就差沒明說此播種非彼播種。

被打趣的胡大哥點頭,“那是,你這個小子冬日倒是想要播種卻播不成吧。跑來打趣老子來了。”

這一下子,周圍悶聲笑的人可不少,就連不是他們一起的其他排隊人也打趣:“是了是了,瞧瞧這小哥羨慕的樣兒,今年趕緊去說親吧。”

這一下,大家笑得更大聲了,他們這邊動靜惹來城門處的守城兵的目光,瞧見是一群農家漢子在說話,其中還有那常進出的人,便也沒多在意,隊伍繼續前行。

遠遠墜在人群後段的崔銜坐在馬車廂裏,正閉目沈思,他已經將軍糧獻給了秦王殿下,照理說這會兒他要麽在兵營裏等著秦王殿下下一步的安排,但他不願等待,過去的十幾年,他一直在隱忍,在等,他早已厭倦。

所以他跟秦王表忠心,希望在這裏的時間能為秦王殿下效力,而不是在營帳裏幹等著。既然都要抱大腿,那就抱徹底點。

秦王同意了他的提議,於是他便化作崔姓世家子弟,以游學為名進入涼州城。

涼州城內。

百姓安居樂業,不似長安城那邊各坊市有著厚厚的城墻,但整個涼州城的城墻卻有三人高的厚度,二十人的高度,若是從城外強攻進城,怕是需要不少兵力和時間。

崔銜坐在車廂裏,等待進城的空隙邊打量著情況,他們一口的長安口音也引起了守城兵士的註意。

“長安城來的?”兵士拿著路引仔細打量馬車,馬車就是最普通的單匹馬拉的小馬車,馬車之上沒有家徽和族徽,十分普通,“崔家的?”

崔銜掀開車簾,“是,但只是崔家的旁支庶子。”

那兵士算是明白了,不得寵的那一掛,所以看著這麽寒酸。就在他打量的時間裏,趕車的車夫不著痕跡地往他手裏塞了點東西。那兵士合上手掌,擡起下巴,手一揮,“好了,進去吧。”

馬車向城內駛去。

完全沒有留意身後排隊的人群裏有人望向馬車的目光中藏著打量、疑惑和瘋狂。

等著排隊的人都進到城中,幾名隱在隊伍裏的人也都在城中角落的一個小茶館門口匯合,其中一名面相憨厚的小夥小聲問:“老大,咱們現在去哪兒?是去找那誰晦氣還是?”

“先辦正事。”賀文賢擡手阻止了小夥接下來的話語,現在不急,等城內鬧起來後,他再來收割童寄的命也不遲,“軍功最重要,咱們哥幾個的錦繡前程全在這一局了。”他與童寄以及童家之間的殺母之仇要報,身邊的人心他也要抓住。

畢竟,建功立業才是他的終極目標,不然,阿娘不就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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