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王府馬車來了雙梧巷

關燈
王府馬車來了雙梧巷

四月的長安城內,樹木生出新芽,坊民也將冬衣換成了春衫,其實也只是把蘆花絮的夾襖脫下,換成麻布單衣。

雙梧巷謝家宅門又掛上了銅鎖,靠裏面的餘家倒是人來人往,每年這個時節,都會有坊民跟劉氏換雞崽回去養。

白氏沒養過雞,雞崽接回家,就在西南角的院墻邊上,用砌院墻時剩下的土磚搭了個簡易的雞窩。不大,也就擋擋正上方的雨,風一吹,雞崽依舊要濕毛發。

童家才用完早膳,白氏趴在院門上聽著巷道裏的動靜,三娘領著坐在學步車裏的四郎在院子裏玩耍,二郎摘了些菜葉子剁碎拌上麩皮餵雞,一片安靜寧和的景象。

白氏皺著眉瞧了眼霧蒙蒙的天,“你阿姊也不知道何時回來,坊門都開了許久。”按理說,這個點,早已到家了。

“阿姊有車送,”比起擔心阿姊,二郎更愁自家的雞窩,“阿娘,這天怕是要下雨,這雞窩怕是擋不住風雨。”

風吹雨斜,雞崽淋了雨,會生病。

白氏聞言,也顧不得聽巷子裏的動靜,走到西南角,看著幾塊土磚搭的雞窩,“那我搭一搭?”摩挲了下指尖的皮膚,她著實覺得為難。

隨著她身體越來越好,家裏的日子步入正軌,她也想拾起刺繡的活計,刺繡對手上皮膚的細滑度可是有要求的,稍微粗糙點便有刮破絹鍛的風險。

這段時日,她每日塗抹豬油揉手,便是想將粗糙的手養回來。

二郎也知曉阿娘的擔心,搖頭道:“對門的劉嬸子說,她抽空過來給咱搭一搭。”阿姊最近一直在忙著準備貴人家的家宴,沒時間,他昨日便和對門的劉嬸子說好了。

家裏與雙梧巷的鄰裏間的關系好上不少,阿姊會送吃食給巷子裏的鄰裏,阿娘也和巷子裏的嬸娘們一起做女紅,早已不是前段時日那種病死怕都沒人知曉的處境。

所以他也好意思跟劉嬸子開口提搭雞窩的事。

“那咱們先把搭雞窩的東西準備好,”白氏想了想,“劉嬸子可有跟你說要準備什麽不?”

二郎搖頭。

這是沒問還是對方沒說?

不管是哪一種,都表示自家沒準備。

白氏抿了抿唇:“二郎,你帶著三娘和四郎在家,我去那邊問一問。”別人來幫忙,哪有主家不提前準備好的。

不過,二郎再懂事也才六歲,不懂這些實屬正常。

白氏拉開院門,映入眼簾先是對門陳家的院門,也就幾日的功夫,破舊的木門和長滿青苔的縫隙換成了刷著桐油的木門,白氏跟守在院門外的侍衛點頭笑笑,便朝側對門的餘家走去。

視線早就從對門陳家院門移開。

但不得不說,要不是崔十九爺安排侍衛守在自家門前,她或許連門都不敢出。

哪怕對門早已換了人住也是一樣。

洞開著院門的餘家院子裏,好些人圍著劉嬸子說話,“劉嫂子,我在你這買了八只雞崽,要不你再送我兩只,湊夠十只。也能全乎一句十全十美、大吉大利。”一個挎著竹籃的麻衣婦人抻著脖子彎著腰,眼神銳利地盯著劉嬸子抓雞崽的手,就好像一不留意,劉嬸子會給她抓一只孬的一般。

“瞧你說的,羅家媳婦,”劉氏手下的動作一頓,“我劉大花倒是頭次聽說拿著搭頭當全乎的。”

灰衣婦人用著熟稔的口吻道:“西市那些商鋪都這般。”其實才沒有,但她這麽說誰還能去查驗不成。

劉氏直起腰來,用手背擦掉額上的汗水:“那你去西市買吧,我家沒有。”大有一副你要就要,不要別瞎說的架勢。

灰衣婦人見劉氏這般,嗔道:“我這不就是順嘴說,劉嫂子何需如此介懷,你先把我要的雞崽抓了,”她當做什麽事情沒發生地指著一只跑的最為歡快的雞崽:“我要那一只。”

劉氏心下冷哼一聲,面上卻沒顯露,幾個動作,就將羅家媳婦看中的雞崽抓住,用麻繩系住雞腳,接過對方遞來的一瓦碗粟米,湊上前聞嗅後,幹脆倒入身前的麻袋。

“下一個。”

白氏見她們在忙,可不好這時候問話,站著看了會兒,身後又進來幾個婦人,心知這會兒怕是沒得空,擡頭瞧了眼天色,她轉身往家走去。

正好遇到開了院門出來的安婆子,也不知道對方是做什麽去,雖然知道安婆子和陳大河姐弟不是一波人,但白氏依舊對對方有所芥蒂,路上遇到,也就是點頭笑笑的關系。

安婆子也是個心有成算的,也沒對白氏過多親近。

倆人錯身時,安婆子的聲音輕淡傳來:“陳家姐弟背後的人還沒抓到,白娘子出門,可得多留心。”

白氏加快腳步,進了院子。

安婆子往巷口走去,風吹在臉上,帶著暖意,也讓她的腳步更加堅定,陳大河一日未被抓,後面的人沒揪出來,她一日都安不下心來,畢竟她現在就是個糟老婆子,或許哪日睡了便醒不來了,而陳家小姐弟還那麽小。

她需要提前籌謀好退路。

白氏的臉色很不好,合上院門,守在門邊的侍衛對視一眼,他們知曉白氏掛心童小廚娘怎麽還沒回來,但倆人也不可能去興道坊尋人,只能這般。

才想著,巷口傳來馬蹄聲,倆人望過去,發現有馬車往巷子裏走來。

“白娘子,有馬車來了。”

院門被快速拉開,白氏跨出院門 ,站在門邊朝巷道裏張望。就見輛馬車晃晃悠悠朝巷尾走來,白氏眨了眨眼,剛才她似是雙重影了,不過,卻不耽誤她得出這不是安仁坊的車的結論。

白氏眉間擰緊,墊著腳探著頭,想瞧出是哪家的馬車。

奈何這輛馬車的家徽並不顯眼,只是隨著馬車越來越近,她看到車上的掛飾,心下一驚,天啊,哪怕是延壽坊也沒有在馬車頂鑲嵌寶石的。

心裏著急,面上也帶出了幾分,反倒是站在門口的兩名侍衛中年長的那位小聲道:“白娘子莫急,應是友。”若是上門找事的,馬車哪會如此悠哉。

馬車才停在童家院門前,童白便掀開車簾從車上下來,話都沒來得及跟白氏說上一句,朝身後的馬車躬身道:“趙管事,小女子家已到,謝趙管事送小女子回來。”

車廂裏坐著的趙管事朗聲道:“童小廚娘無需多言,我只是按照王爺和王妃的吩咐辦事。”

這句話就像滴入滾燙油鍋的水滴一般,引起一陣“嘩嘩”聲。童白往噪音處瞧了眼,這些快速出來的嬸子大娘們,是從餘家出來的。

“誰?我沒聽錯,是王爺和王妃?”

“是,你沒聽錯,我也聽到了。”

“天啊,這童家又新攀附上貴人了,還是王爺和王妃?”

這些聲音並不算小,在場之人皆能聽見。

童白臉頰微紅,小聲道:“市井婦人說話慣來直接,還請趙管事別介意。”

趙管事擺手表示並不在意,朝身後的馬車道:“你們還不快將東西送進童家。”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後面那輛馬車下來幾名仆婦,她們從車廂裏抱出布料,往童家洞開的院門走,身後還跟著幾個抱著木箱和擡著竹筐的,東西不可謂不多。

這些全是昨日宴席上童白收到的獎賞和瑞王隨禮的食材,今早童白額外做了一頓早膳,除了多得了兩個五兩的銀錠外,再來便是由瑞王府的馬車送她回來。

隨著仆從們進出將東西放入童家院子,趙管事視線在門口的兩名侍衛身上停留片刻,笑著對童白道:“王妃所提,還請童小廚娘好生考慮一下,若是願意,找人送話來興道坊瑞王府便是。”坊民並不是所有的人家都有工做,花幾個大錢,讓人送消息這種事,也算常見。

只是沒想到趙管事會這麽清楚,童白躬身拱手,“好,小女子知曉了。”

他們的對話也沒有避著人,圍觀的人都聽到了。

“天啊,是瑞王府。”

“瑞王府是哪個王?”

“我哪知道,我只知道興道坊裏住的都是不簡單的。”

……

在這些話語說得越來越多前,瑞王府的馬車駛離了雙梧巷。

童白目送馬車消失後還來不及回家,就被一群大嬸大娘圍住。她們你一眼我一語,詢問童白這瑞王是哪個王。

童白當然知道越是這會兒,她越要慎言。笑著應付了大家幾句話,拉著早已因為震驚而僵硬的白氏進了院門,院門合上,隔開了巷道裏的喧雜。

門外圍觀了適才那一幕的街坊們,還未散開,馬車停留在巷子裏的時間很短,卻像是給了這些嬸子大娘無限的話題一般,大家從拉車的馬說到了車廂頂部的紅寶石,再從車簾是錦緞繡金絲紋說到了那全身通黑的木車板上。

這一刻,大家似乎都忘了,她們是來餘家換雞崽的,就連劉氏臉上都還有著興奮的紅暈。

可真是天大的造化,她以為能跟延壽坊崔將軍搭上便是童家的福氣,沒想到竟然還有王爺和王妃,劉氏雙手忍不住抓住腰間的圍兜,她這街坊可真是有了出息了。

不過,身為跟童家母女接觸過幾回的熟人,且不論童家門前還站著兩個大漢呢,就說童家母女的性子,都不該多在此議論。劉氏站在自家院門前道:“好了好了,你們誰還要雞崽的?”

“我要的,我要三只。”站在劉氏身前的婦人大聲回道。

“那就進來吧,我現在給你抓。”劉氏率先回去。

“我,之前都輪到我了,”另一名婦人扒拉開擋在身前的幾人,大步朝劉氏跑,“哎呀,好你個胡大嘴,竟敢搶老娘的隊。”

很快,原本聚集在童家門口的人又一窩蜂湧進餘家院子。

守在童家院門外的兩名侍衛對視一眼,心裏也都舒了口氣,天知道,這些嬸子大娘適才的嘰嘰喳喳,什麽都敢說出口的話語讓他們有多為難。

其實,他們也好奇。

就在兩人眉眼官司的時候,年長的侍衛,瞧見有人在巷口的梧桐樹那邊朝巷尾張望,他隨意地瞥開視線,就像是沒瞧見一般,卻是用著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巷口,梧桐樹後,有人。”

另一名侍衛不經意地往那邊瞧了一眼,很快視線移回來。

“像是前段時間來過的童家人。”

“是,童家老四,童大海。”

倆人再次對視,年長的那位敲響了童家院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