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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家人都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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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家人都順遂

幾輛馬車先駛往興道坊的鄭宅,鄭宅位於興道坊十字街交口處,大門開在東西橫街,門前西側立有幾根拴馬樁,下車後,童白擡頭打量了正門一眼。兩根立柱沖天而出,柱頭黑漆,門身朱紅,無金飾。她垂著頭,安靜地立在馬車旁,等著去通稟的鄭家門房回來。

鄭家管事匆匆而來,朝趙管事躬身:“趙管事,安。”

趙管事笑道:“本管事只是隨同安仁坊的崔管事和童小廚娘前來,鄭管事,無需多禮。”

鄭管事朝他拱一拱手,跟崔老寒暄幾句後,領著他們進了府。

這是之前便定好的,今日來商議明日宴席的菜式和章程。

路上,鄭管事簡單介紹了下參宴的人及飲食喜好和忌口:“府上老太爺和老夫人口味偏重,牙口不太好,老爺、夫人無忌口,幾個姨娘不食豬肉,府中的郎君和娘子年齡不等,年歲小的都喜甜食和點心。”眼神幾次不自覺瞥向趙管事的方向,雖然趙管事言明他是隨著前來,但他如何能不往深處想。

童白詢問:“方便帶我去後廚倉房瞧上一眼嗎?”食材對於廚子來說很關鍵。

鄭林是嫡出且在老太爺和老夫人面前得臉,童小廚娘是他要求請來的。所以哪怕這個需求有些奇怪,鄭管事也沒拒絕。

幾人來到後廚倉房,童白湊上前仔細觀察一翻,與倉房的小管事閑聊幾嘴後,拿出炭筆和紙,刷刷刷地記錄著。

鄭管事湊上前瞧了眼,童小廚娘是在記食材。

雖然字缺胳膊少腿,但速度很快,童白邊寫邊思考,既然她決定不再藏拙,便要好好做。

童白:“鄭管事,對宴席的流程和菜式我是這麽安排的,還請鄭管事聽聽看是否可以?最先上茶果。具體做什麽,要看當日管事采買到什麽新鮮水果和別的食材。茶果之後上五生盤,和醉腌河鮮。”五生盤用冰鑒做底保鮮嫩,紫蘇葉配腌河鮮去腥提味。

鄭管事笑著讚道:“童小廚娘考慮周全。”

趙管事豎起了耳朵,暗自決定記下來好回去跟殿下匯報。幾日沒吃童小廚娘準備的午膳,殿下心情都低落了幾分,只要殿下願意,明晚來蹭一頓晚宴,或許也不是沒可能。

童白:“熱菜會有渾羊歿忽。”普通的做法是將鵝去內臟,填入肉和糯米飯,再入羊腹烤制。“在慣常做法之外我會添加些別的食材,主要為增加覆合口感。”童白一字一句解釋,“另外還會準備蒸羊羔和金齏玉膾,所以除了羊和鵝外,還需要羊羔和鱸魚。”

“湯羹我打算做一道鄭郎君愛吃的開水白菜,高湯配白菜,主打鮮美。另一道羹菜,鄭管事可知府上主子們有沒有特殊的要求?”

有的食客除忌口外,一切交由大廚安排,有些食客有偏愛的菜式。她都得問清楚。

“上一道好消化不費牙的湯羹吧。”鄭管事再次強調。

童白點頭,“那就做鱖魚羹湯。”

至於主食,“主食是青精飯,不知家裏可有粳米?”至於說其他的配料,比如南燭樹葉汁,她打算明日去西市買。

“家裏有,去年入秋後南方送來長安的,頂頂好的米,往日家裏大廚用來熬煮米油給主子們食用。”他能記住這個,還是因為自家孫兒不愛喝奶,老夫人心善,賞了幾升給他熬米油。都說這個補身子。

童白笑道:“行,除了粳米,還會準備一份湯餅,吃不慣米飯的也無需擔心。”

“讓童小廚娘費心了。”鄭管事言語誠懇,心裏對童白多了幾分認同,雖然現在只是口頭說菜名,但聽這些安排和菜名,就知童小廚娘是個心中有數的,他自然也要慎重對待。

“不知府上打算幾時開始宴席?”童白問。

鄭管事說出安排:“酉時,那會兒,家裏人都在府上。”

童白低頭沈思,“我大概午時進府。”這個時間點進府,正合適。

崔老插話道:“明日翠娘和徐忠也會過來。”

童白點頭,朝崔老露出個感激的笑容。

心頭隨之一松,有翠娘和徐忠搭手,明日宴席便更穩妥了。

想著宴席,她又道:“我把菜單列上,往日這一步會提前些時日,好讓主家提前過目,確認。這趟時間緊,就只能麻煩今晚確認好。”

她翻開一頁,書寫菜單。

這個是要留給鄭管事的,她一筆一劃寫的認真,也寫的很慢。但在場的人沒一個人催促她。

菜單雙手遞給鄭管事,童白又說:“主菜需要準備羊羔、整只羊、雞、鵝、鱸魚、鱖魚和鮮蝦,至於配菜則是按照府上往常采買的即可,我慣用的高湯有添加豬骨提味,更鮮;若忌,也有替代法子。”

鄭林在春日宴和學堂時,都沒提不吃豬肉,且他吃過幾次開水白菜,若是在自家家宴上吃到味道不一樣的開水白菜,童白怕他誤會,索性攤開了說。

世家貴胄一般不食豬肉,覺得豬圈常在茅房旁,其肉有毒。適才提醒說姨娘們不吃豬肉,童白明白,這其實是委婉說法。

畢竟,尋常妾室姨娘,可沒法與老太爺和老夫人一同吃家宴。

鄭管事拿捏不準主子們的心思,一時間沒回答。

趙管事瞥了眼天色,笑道:“我家殿下覺得童小廚娘做的豬肉也可口。”

時間有些晚了,他本就急著回府向殿下稟報與童小廚娘敲定的入府做菜之事,如今見她為鄭家宴席制定了這麽多新鮮菜式,心裏更急了。

再不回去,殿下哪怕想來鄭府蹭宴席也來不及了啊。

奈何,鄭管事犯了難。

他雖不擅廚,卻也知曉,高湯的配方不能輕易改動,但主子們的忌口在這,真難辦。

崔老瞧出了趙管事的心思,他笑著接話:“這樣,鄭管事不妨晚些時候請示下主子,等明日童小廚娘入府後,告知她結果便是,只是……”他緩了緩,“讓負責采買的管事,多準備些食材,以備不時之需。”

童白:“是了,鄭管事不著急現在給我回覆。”她笑了笑,語氣輕松:“食材變換或許會有些味道差異,但也能碰撞出不同的美味,所以無需擔心因忌口換了食材就不是美味了。”說完,還俏皮地聳了聳肩。

鄭管事頷首表知道了,送一行人出了府,鄭宅外,趙管事與童白、崔老分別離開。

馬車穩速朝崇賢坊雙梧巷駛去,沒了外人在,崔老朝童白拱手:“童小廚娘,這次害你遭了無妄之災,老朽深表歉意。”放任梁廚傳遞消息出去是主子的決斷,想著釣魚,沒想到卻害了童小廚娘,主子雖不在長安,卻也不能含糊過去。他十分清楚童小廚娘於他們來說的利益。

童白說不上現在是什麽感受,對於崔老的歉意,她很想任性地說一嘴,我不接受。

但她不敢,也不能。

童白揪著衣擺,疑惑問:“崔老為何如此說?難道宣陽坊強逼我簽身契不是因為我的廚藝?”她嗅出了崔老言語裏有她不知的內情。

“梁廚背後的人是宣陽坊的。”

童白臉色頓變,喃喃道:“原來如此。”尾音微顫,呼吸都快了幾分。

軍需之事,向來是朝野爭利的核心。崔十九爺可以憑此實現目的,宣陽坊自然可以。

“好在十九爺快他們一步。”童白慶幸。

“談不上快慢,畢竟主子離這長安城太遠,”崔老也沒隱瞞,“朝野上下,各方勢力,都能成為獲利方。”這也是主子為何放任梁廚洩密的原因。

借刀殺人,為何不可?崔老眼中閃過厲色。

童白閉上眼,咬住唇,用疼痛壓下內心強烈的不公平感。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馬車搖搖晃晃,侍衛驅趕馬車的聲音在靜默的車廂裏聽得十分清晰,如同自己急促的呼吸聲,童白腦中一陣空白,幾次深呼吸後,再睜開眼時,眼裏一片清明。

不公就不公吧,改變不了社會,那就改變自己。

“我曉得了,多謝崔老未放棄童白。以後,只願雙方合作能更加牢固。”在外人眼中雙方既已綁定,自然是繼續合作為上策。

“無需客氣,”崔老渾濁的眼眸中閃過讚賞和笑意:“如此甚好。”

馬車停在童家院門外,聽到動靜的白氏早已拉開了院門,直勾勾地盯著童白,伸手拉住童白,上下掃視幾圈,見人還好好的,才松了口氣。

侍衛守在院門外,許車夫坐回車轅處,崔老留下句:“明日巳時正,馬車來接你。”話說開後,語氣隨意不少。

童白點頭,揮手告別崔老,才關上院門,白氏拉著她進了屋。

二郎走了幾步,他也想去聽,扭身瞧了眼院門,他頓住了腳步,還是再等等吧。終究耐不住好奇,悄悄蹲在了窗根下。

不過童家的寧靜,很快,被幾聲敲門聲打破。

“童小廚娘,我是對門的鄰居,特意來給你送點吃食。”

二郎一驚,猛地站起了身,頭頂撞到窗戶沿,“哎喲”一聲,又蹲了下來,但這動靜,已經引起了在主屋說話倆人的註意。

白氏和童白一前一後走到院子,白氏摸著二郎的頭,心疼道:“疼了吧。”

二郎眼淚都出來了,主要覺得丟人。他抱住白氏的腰,不讓阿娘看自己的臉,嗚嗚嗚。

童白站在門後,遲疑問:“對門的誰啊?”

“是我,安婆子。我下響才接了倆孩子回來,家裏亂七八糟的,忙著收拾到現在……”話還未說完,童家院門被拉開。

童白一眼就看到了依偎在安婆子身側的陳家姐弟。

姐弟倆一人拽著俺婆婆一邊衣擺,身形瘦小,精氣神卻不錯。眼裏也沒有之前的怯懦。可見新來的安婆婆待姐弟倆是好的。

畢竟,孩子們只是小,並不傻。若是不好,他們會說、會逃。

童白的笑容裏多了幾分真誠,“這樣挺好的,她們姐弟有您照顧,您也有她們姐弟陪伴。”雖然不清楚為何安婆婆能從慈幼局接出倆孩子,但能接出來,必然是官方認可了安婆婆。

安婆婆笑的慈愛,眼角細紋裏都透出她的喜意,“借童小廚娘的吉言了。”說著,輕聲對倆孩子道:“你們快把東西送給童小廚娘。”

童白這才看清,倆孩子一人手上拎著個黃紙包裹的點心包,外系著紅色的麻繩,看著就喜慶。

童白婉言拒絕:“心意我領了,東西就讓姐弟倆帶回去吃,他們也需要養身體。”家裏現在日子好過了,但她可還記得才穿來時有上頓沒下頓的日子。

白氏從竈屋出來,胳膊上挎著個竹籃,裏面放了六個拳頭大小的蒸餅,麥色的外皮透著油,看著就想咽口水,“這是我們上午做的,你們拿些去吃。”說著,遞過去給安婆婆。

安婆婆倒是沒推拒,大方道:“咱都收下,彼此是份心意。”這話說的沒毛病,童白也沒拒絕,再推拒反倒顯得矯情了。

白氏問:“日後都是你們在這裏住著了?陳娘子和陳大河姐弟呢?”除了好奇,她更多想知道這兩人的下場或者說結果吧。

“陳大河跑出長安城了,陳娘子下了獄,陳家村那幾個意欲侵占姐弟房子的,也都被打了板子,責令賠她們姐弟五兩銀。”安婆婆說,“銀子不多,但卻夠生活一段時日了。”

童白很想問一句,安婆婆可知陳大河姐弟背後之人是誰,但想著關系沒到位,問出口反倒不合適,換了句話問:“安婆婆不回善和坊了?”

安婆婆搖頭,“回不去了。上回在府上給你下絆子便已犯了府中規矩,老夫人心善,放了老婆子良籍出府。雖是因為她們姐弟倆才被那小娘皮威脅,但……”說到此,她停頓了下,朝倆孩子笑了笑。

童白才發現倆孩子中的姐姐眼眶紅了。

安婆婆拍了拍小孩的肩,溫聲道:“沒事了,姑祖母因此跟你們姐弟團聚了。”說著,擡頭看向童白,“請童小廚娘原諒老婆子當初的刁難和刻薄。”

“安婆婆,”真心還是假意,童白自然看得出來,她接受這歉意,“只望日後你們一切順遂。”

“借童小廚娘吉言。”

幾人又閑聊了幾句,安婆婆領著倆孩子回了家,院門合上,白氏感慨:“真心希望我們都一切順遂。”

童白呢喃一句:“可不就是呢,望家人都順遂!”哪怕她現在被亂麻纏身,卻也期望家人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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