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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味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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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味上門

等小廝用幾個食盒打包童白做好的膳食時,她才知道那位延壽坊的十五爺沒留在府上用膳,但她做的這些膳食也不會浪費,崔老打發小廝直接送去延壽坊。

雖然口味會差一點,但送去也是一份心意。

崔老趁機詢問陳大河的事,童白實話實說,最後道:“馬車夫沒跟我們說追陳大河的結果,說是要跟您稟告後再說。”

崔老點頭,示意她坐下說話,“他是稟告了,但我想先聽聽你的想法,”見童白不明白他言下之意,便說的更直白一點,“童小娘子應是猜到陳大河背後有人。”

童白輕“嗯”一聲,沒多言。

“馬老二墜在他身後,跟著去了崇賢坊南邊,進了一個宅子,許久未出來。”崔老說這些話的時候一直盯著童白面上的神情,“不巧的是,那家人,馬老二認得。”

童白臉色驟變,“是誰?”

“童小廚娘現在得罪不起的人。”

童白手握成拳,她得罪不起的?是有身份地位的貴人們?可是貴人們為何要盯著自己?她擡眼看向崔老,輕聲道:“崔老可能告訴我是誰?”說著,自嘲一笑,“我這人怪,哪怕要死也要做個明白鬼。”手指因用力而發白,卻感受不到一絲痛楚,是咯,她都不留長指甲,當然不會疼。

崔老輕撫胡須笑道:“這算什麽怪人,不說只是怕你著了相,想要以蚍蜉之軀去撼動不能撼動的。”

“動不得?”童白深吸一口氣,很想喊出‘莫欺少年窮’這句話,總歸還是忍下,“可,這般厲害的貴人為何要對我家出手?我爹隨崔將軍常年在外征戰,我和阿娘弟妹們在家,要不是為了討生活,我也不會出門賺錢養家。”這就是她想不明白的,前面要說怪文奶娘,還有原因,現在是真的找不到加害自己的理由。

同樣的對峙和詢問的畫面也在延壽坊的主院上演,崔麒站在下手位置,擡頭看向端坐在主位的母親,一臉不解:“母親為何要害十九?崔明那些人,是母親忽悠去盧府的吧?母親以為盧家的老太爺的光祿寺卿是擺設,花錢就買下來的嗎?”

“砰”的一聲,是瓷器摔碎的聲音,“崔麒,我是你的母親,是延壽坊崔家的當家主母,不是你院落裏的下人,更不是什麽都不懂的無知婦人。”

“母親,您既然以延壽坊崔家的當家主母自居,為何要做這些給崔家摸黑之事?”

“我做了什麽?!讓我的兒對著我怒視、呵斥、逼問,沒有我就沒有你,你以什麽身份在此放肆?!”崔夫人的脊梁挺得筆直,哪怕是這般言辭嚴厲的呵斥,頭發絲都沒亂半分。

崔麒眼中全是不可置信,“母親,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您教會了我什麽是家族榮譽,什麽是世家的傲骨……”

崔夫人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話語,“那我還教了你要孝敬尊重父母,你不還對我大呼小叫。”

崔麒怒視崔夫人,眼中全是不可置信,深吸一口氣,他轉身離去。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視線內,崔夫人腰背洩了力,右手撫上額頭,兒女都是債,她這般汲汲營營到底是為了誰,但誰能想到這個她生出來的一塊肉卻領會不到她的苦心。

疼的要裂開的頭上突然感受到兩股柔軟又清涼的觸感。溪娘的指腹抵在崔夫人的太陽穴,輕柔的動作,讓崔夫人緩解不少,室內安靜下來,崔夫人的眼睛也閉上。

門外進來兩名丫鬟,在溪娘子的眼神示意下,手腳麻利地收拾完地上的狼藉。又飛快地退出。

“溪娘,別等了,童家人安排一下,”崔夫人頭很熱,但聲音很冷,“既然我都擔了這個壞名聲,那就做實吧,跟童家人透露西市鋪子和外二十畝田地之事,時機合適的時候,你們再出手。這次,千萬不要辦砸了。”是的,崔明那些人是她慫恿去盧府的,但沒想到崔明他們會真傷了崔十九。

“盯著點賀文賢留在長安城的手腳,要是他朝童家動手,搶在十九面前出手相救。”她要的只是崔十九對延壽坊的臣服,並不是崔十九的命。包括童家,她也只是想要再施恩罷了。而這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崇延坊崔家。

“是,夫人。”

這邊的情況氣呼呼的崔麒不知道,從主院出來後,氣不過的他跨步朝祖母居住的院落走去,父親帶兵出征,家裏能制住母親的只有祖母了。至於祖父,父親在軍中闖出名堂後,他便放手了府中事。

崔麒過去時,老夫人正在用午膳,按照世家教養來說,這時候,除非有天大的事,他不能打擾老夫人用膳。崔麒覺得這件事比天大,所以就說了。

不過他還是給母親留了面子,只說十九在盧府受傷以及崔明等人去盧府找十九麻煩的事。

“崔明怎麽進得了盧府?又如何得知盧府的家宴,十九會去?”老夫人不愧是當過家的主母,一問就問住了崔麒。

“有人告訴崔明的唄。”崔麒答。

老夫人問:“那你來找我是為何?讓我去安仁坊看看十九?”

崔麒直視老夫人那愈發渾濁的雙眼,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麽,來之前,他想要在祖母面前揭穿母親的所做作為,現在,他又不敢說了。但老夫人卻是明白了,她的眼中帶著了然,“還是你想讓我給十九做主?”

也沒等崔麒說話,她擺手:“這事,我不參合,十九既然有能耐拿回他外祖的宅子,也能去盧府參宴,自是有謀略和手段的。”

“擺膳吧,十五在這兒跟著我一起吃一點?”

崔麒下意識搖頭,老夫人牙口不好,廚房做菜要麽燉很爛,要麽就是軟和的素菜,他可吃不慣。“祖母你吃,晚點我再去廚房要膳。”

老夫人也不管他,自顧自擺膳食用,都是府上的主子,還能餓著肚子?

但是崔麒越坐越心煩,他本是興沖沖地會來,沒想到卻是在母親那碰了壁,原本是想找老夫人做主,到了這裏後,卻什麽也說不出來,雖然他感覺老夫人似乎什麽都知道。他母親做得出來,他卻說不出嘴,他暗暗唾棄了下自己。

就在他起身想要離開之時,丫鬟進來傳話:“安仁坊的小廝給十五郎君送吃食來了,兩大食盒呢,看著可真不少。”

崔麒坐下,“讓他進來。”

小廝進來,將食盒裏的菜食都奉上,其中裹滿琥珀色的油亮的一道菜,吸引住了眾人的眼神,最主要的是,這道菜還發出酸甜的香味。

“這是糖醋裏脊,用豬裏脊肉搭配糖醋汁制成,是童小廚娘專門為十五爺制作的。口感外脆內軟,酸甜適口。童小廚娘說剛出鍋的時候更好吃。”

這話一出,就連老夫人都往這邊瞧,對比自己面前索然無味,色香味樣樣都缺的菜,她覺得崔十五面前的才叫活的有滋味的飯食。

“來人,退下我這些,再從小十五那分一些給我吃。”老夫人很自然的吩咐道。

崔麒張開手下意識想要護,卻是徒然,只能眼睜睜瞧著祖母身邊得力的嬤嬤分走了他的菜食,嘴裏嘟囔道:“這裏脊,祖母又咬不動。”

老夫人平時不太靈敏的聽力這會兒超常發揮,她懟道:“咬不動,嘗嘗味道不行?”

都這般說了,崔麒肯定不能拒絕,不僅不能拒絕,還得雙手奉上。

好在,老夫人哪怕這般要求,身邊伺候的人卻是不敢給她多吃,大多數的還是進了崔麒的肚子。

有了好吃的,崔麒也沒顧得那麽多,快速又不失禮儀的進食,待得腹中傳來飽意,菜食還剩了一些,要在往日,這些都會賞給下人,或者扔掉,但崔麒道:“這些都留著,晚膳時,熱一熱再給本郎君送來。”

老夫人擡眼瞥了崔麒和他面前的菜一眼,她其實也沒吃夠,但是也知道自己偶爾吃一頓可以,但是不能常吃,不對,為何不能常吃,十九都因為吃童小廚娘的菜身子養壯實了不少,為何自己不可以。

“那童小娘子,是不是很擅長做養生膳食?”

崔麒這會兒的血液都在胃裏消化餐食,下意識道:“是,我今日過去還聽到她跟別的廚子辯說,飲食要因人而異,因時節而調整,就跟中藥治病一個道理,要根據人來量體裁衣……”他覺得新鮮,那梁廚子看著年歲,都可以做童小廚娘的爹了,卻被說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臉紅發抖,著實丟人。

老夫人饒有興致的聽著,突然道:“那行,既然十九傷著了,我也過去看看他。”在崔麒的疑惑目光中,她又對身邊的嬤嬤說,“多準備幾件衣裳,我準備在安仁坊那邊住段時間,上回賞春,都沒看夠。”

嬤嬤遲疑道:“老夫人,這般,合適嗎?”崔十九郎雖是崔家的郎君,但是旁系庶子,老夫人跑去那邊常住,外人會怎麽看不知道,但是崔夫人和宣陽坊那邊的夫人要知道了,怕是心裏都要嘀咕開了。

“快去,什麽合適不合適的,老身去堂侄孫家住幾日怎麽了?主人家都沒嫌棄,別人還能有話說?”老夫人不悅道,她作為婆母,不便幹涉兒媳的舉動,但是她去安仁坊,本身代表她的態度。這也是她能為十九做的不多的事情了。

崔麒臉色也從震驚變成若有所思,好像,可行!

祖母過去住,既能給十九撐臉面,又算是無形點了母親,母親不敢再輕舉妄動,十九也能少些麻煩。

老夫人擡起耷拉的眼皮快速瞧了眼只顧著傻樂的崔麒,又道:“去,寫一封信給安仁坊,就說我明日去他家吃午膳,讓準備點適合我這牙口能吃的膳食,味道嘛,我覺得今日的糖醋裏脊就很好……”

崔麒立馬接話,“嬤嬤快寫,寫完我去送信。”

於是乎,在祖孫倆不錯眼的催促下,崔麒懷揣信件,坐上馬車直奔安仁坊。

快得等崔夫人得了信派人去攔都沒能攔住。氣得又砸了一套唐三彩茶具,“這個沒心眼的混小子,他還真敢去送信,溪娘,明日,不,現在,就讓吳管事找鋪子租客,讓他們去找童家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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