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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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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宴(三)

!!!

“將人帶下,嚴加看管!勇勝,即刻去查!”崔將軍揮手厲聲道。

他早就盯著文奶娘了,現如今她自個兒不打自招,哪能輕易遮過去。他轉身,對著瑞王及滿堂賓客拱手,“各位繼續,別讓此事繞了各位的雅興。”咳,若不是瑞王半路前來,他根本無需跟眾人解釋,甚至於,還能借此發難震懾一下那些別有用心之人!

可,瑞王來了,他只能這般處理。

好在,瑞王一心只在意美食,對這些宴席上發生的小片段,並不上心。在吃完最後的蜜漬櫻桃浸酪乳作為收官甜點後,他手扶著腹部,對崔銜笑道:“這小廚娘的手藝深得我的喜歡,往後她做的菜,本王都要嘗,崔小郎可得記著。”

崔銜垂首拱手應聲。這等恰如其分的要求,他如何會拒絕。

瑞王瞧向崔銜的眼神飽含深意,他雖不關心朝政,是個閑散王爺,但身在王室,如何能不知道引他來參宴的背後之人究竟是誰。

來之前也只是抱著正好無事,來一趟又何妨的心態,沒想到,倒是讓他有一種不虛此行之感。

想到此,他目光微微掃過身旁的侍者,那人立馬意會,高聲道:“崔小郎君不若喊這場宴席的大廚來一趟,瑞王殿下有賞!”

崔銜起身行禮:“銜,遵命。”

這消息傳到廚房,童白臉上洋溢出歡快的笑容,對於廚師來說,特別是她這個沒有師承又非正統出身的廚師來說,貴人的賞賜是莫大的榮譽和肯定。

不能說靠這個吃一輩子,但是,卻是她日後在美食這一道上走長走遠的底氣。

她理了理衣裙,隨在侍者身後去了花庭,這一次來,和上一次來心境都不一樣。

瑞王:“這一對赤金鑲寶如意,本王賞給你了,望小廚娘日後能用普通食材做出不普通的菜肴來!”

童白恭敬謝禮。

瑞王又朝崔銜道:“本王聽說,這小廚娘還給學堂送去了不少新鮮的吃食,這場宴席上,本王沒有嘗到,崔小郎君,不若送些去瑞王府上,讓本王也嘗嘗鮮。”

崔銜躬身應下,“銜記下來了!”

崔夫人看著這一幕,手上的絲帕都被指甲掐了個洞。她本就不喜崔將軍將學堂的名額給了十九,卻只能私底下搗亂,原本以為這場宴席,文奶娘能抓住機會讓十九在眾學子面前丟人,她能趁機將這名額討來給十五,哪知文奶娘那個不中用的,事情沒辦好不說,還讓十九因此在瑞王爺面前露了臉。

這名額,她定然是要不回來了!

心裏有氣,面上難免帶出幾分,身旁的崔十五郎輕輕拉了一把,她咬了咬牙,才控制住了臉上的表情。

另一邊的崔老夫人自是也瞧見了,她對於自家兒媳的心思也不是完全不知曉。不過,不聾不啞不做家婆,有些事,她這兒媳還有得學呢!

但,她視線移到場中不卑不亢的童小廚娘身上,這小娘子倒是受了無妄之災,而且,聽說這還是家中部曲之女,她娘親還是她很喜歡的一名繡娘。

“老身也覺得這小廚娘的手藝很不錯,也要賞。”她話語一落,身後的老嬤嬤上前幾步,從袖中掏出一個繡了吉祥花紋的荷包,遞給童白,“這裏是一只玉簪,小娘子收著吧。”

身份擺在這,她的賞賜自是不能高於瑞王爺。

童白恭敬收下,告退回了後廚。

這邊宴席算是結束了,瑞王自是領著人離開,就如同他來一般,都匆匆。

哪怕這崔十九郎家的小廚娘有點本事,矜貴的蕭五郎自然也不會在庶子崔十九郎家閑聊的。他帶著陳學子等一眾不遠繼續在此的人,坐馬車離去。

鄭林腆著臉跟著盧三郎、李五郎和王六郎一起,坐回桌案前,喝著仆從送來的蜜漬金齏泡水,趁機跟崔十九郎拉近乎,“今日宴席上的菜肴我都喜歡,最喜歡的當屬那松茸扒羊肉,羊肉外酥裏嫩,松茸鮮得振聾發聵,竟是我從未嘗過的滋味。”說著,他嘴角勾起,點頭稱讚:“沒想到你家管事和廚娘如此厲害,竟能搶買到珍貴的松茸,更沒想到你那往日只會做些家常和巧思菜式的廚娘竟能做得如此好吃。”這讓他更加讓他想混入日常蹭十九郎家餐食的隊伍。

這話吧,的確是誇讚,但就是帶了幾分莫名的味道。怪怪的。

盧三郎和李五郎對視一眼,沒說話,繼續看向鄭林。

崔銜冷眼瞧著鄭林用浮誇的表情,帶著真摯的眼神,說出了這麽一番不陰不陽的話語。比起往日在學堂中的表現,現在的態度可真不是好了一星半點。

可他慣來只信奉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以德報怨,那是不存在的。

崔銜:“沒想到我家中小廚娘的手藝這麽投鄭郎君的胃口,真是榮幸之至。”語調平和的好像在說,哦,這樣!

要不是每一句都是好詞,鄭林差點笑不下去。想起往日在學堂對崔十九的刁難,臉上有點發燙。不過,想著家裏阿爺和阿爹的話語,他將脾氣壓了下去,內心默念著:這小子不討喜,但家中廚娘手藝合本郎君的胃口,服服軟,也沒有什麽大不了。

他笑著湊上去,“所以,從明日開始,也給我送一份午膳唄?”絲毫沒覺得這樣崩他在學堂裏的人設,“我可以給銀錢訂餐!”

崔銜冷笑一聲,不接話。李五郎眼神玩味地看向鄭林,心裏卻在想,這鄭林怎麽突然開了竅,懂得說好話了?

盧三郎忍不住吐槽:“鄭林,你可別這樣,你笑得就跟那不安好心的黃鼠狼一樣!”驚得他汗毛都豎起來了。

沒說出這樣的話語前鄭林還覺得難為情,說出來後,他突然意識到,這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再說,大丈夫能屈能伸,“我當初也是和蕭五郎一起為十五郎打抱不平,又不是跟十九郎有什麽深仇大恨,我那……”他想了想,辯解道:“我那頂多就是正義感爆棚罷了!”

打抱不平?崔銜抓住了重點,他想過很多原因,卻不敢完全確認,現在……

看著鄭林理直氣壯跟盧三郎一來一回的鬥嘴,他突然覺得,午膳再加入一個鄭林,也不是不可以。

聽崔老說,童小廚娘做事麻利又有規劃,多準備一個人的餐食,簡單的很!

這邊聊的火熱,那邊延壽坊崔家的幾人也歸了家。

一回到延壽坊,崔將軍就提審了文奶娘,崔夫人想要一同參與,被崔將軍以一句:“夫人還是別來的好,免得你心軟而徇私!”

一句話把崔夫人給氣得回了後院,崔十五郎送老夫人回去後才得知此事,本來想去前院圍觀審問的腳步一頓,打算先去看看娘親,別說爹,娘今天的不對勁,他也發現了。

跟著文奶娘一同審問的,還有跟她關系匪淺的仆從,其中就有玉娘及其爹娘、兄嫂。這些人早在崔將軍等人未回府前,就被崔勇勝派人看押。

只等將軍回來後發落。

崔將軍大馬金刀坐在上首位,沈聲道:“查!給我徹查!延壽坊的手都伸到安仁坊去了,豈有此理!”

身在後院的崔夫人,面色平淡,心中也明白將軍這般是為何,哪怕沒有文奶娘無心的那句話,也躲不了幾日,既然都會被揪出來,那也沒必要藏著護著了。

好在,她這些年更倚重溪娘,文奶娘私底下做的事,她知曉,卻沒參與和推動,所以,將軍要查,就查吧!

延壽坊這邊的情況,童白不知道,宴席完美收官,崔十九爺還在應酬,她則是懷揣著賞賜,被崔老恭敬著送上了馬車,直到下車前,她還是沈浸在不可置信的情緒中。

她真的憑著自己的手藝,讓貴人們都為之一讚?

摸著胸前荷包裏的玉如意和玉簪,她又安心的笑了。賞賜都在她身上了,這件事難道還有假!

馬車駛回雙梧巷時,比起往日都要早上不少,童白才掀開車簾,就見到站在院門處的爹娘,她感到意外,“爹娘是要出門嗎?”

白氏搖頭,抿唇低笑,“是!爹娘這不是出門接你嘛!”童寄回來後,白氏整個人都輕容活躍不少。

童白一想,或許是他們聽到了馬車的聲音,畢竟這動靜也還不小,她開心道:“真好,我回來了,”說著,跳著下了馬車,看著爹娘傻樂。

院子裏的二郎和三娘在爹娘身後冒頭,“阿姊回來了,真好!”

幾人沈浸在家人重逢的喜悅中,馬夫下車將馬車裏的背簍搬下來,“童小廚娘,東西我放在哪裏更合適?”要是往日,他就放在門邊了,但是今日童小廚娘露了一手後,日後的地位可想而知會有變化,他便也多了幾分示好。

童寄受著傷,也沒辦法幫忙,只得等車夫離去後,一家人才坐在院中。

瞧見童白喜滋滋的模樣,童寄和白氏就知一切都很順利,但童白掏出懷中的東西時,他們還是難免驚訝。

“阿爹,阿娘,你們看!”

錦盒打開的瞬間,赤金鑲寶如意在陽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寶石的流光與赤金的暖輝交織,晃得童寄夫婦睜不開眼。童白捧著如意,指尖都帶著顫:“這是瑞王殿下賞的,他說…… 說喜歡我做的菜,還讓崔十九郎往後有新菜式都送去瑞王府呢!”

緊接著,她又拿出那個繡著吉祥紋的荷包,取出裏面的碧玉簪。

簪身通透,雕著纏枝蓮紋,泛著溫潤的光澤。“這是崔老夫人賞的,她說我的手藝好。阿娘,這簪子端莊,我年歲小壓不住,您戴著正好。”

白氏接過玉簪,指尖摩挲著細膩的玉質,眼眶瞬間紅了。她想起這半年來家中的不易,想著前段時日,家裏差點過不下去的日子,想著自己那不知去向的女兒,看著對面之人的笑顏。

“我的兒……” 白氏聲音哽咽,拉著童白的手不肯松開,“真是苦盡甘來,苦盡甘來啊!”或許女兒並不是死了,而是像‘她’一樣,在某個地方,也在努力的活著。

童寄也心緒難平,他捧著赤金如意,反覆摩挲著上面的紋路,神色鄭重:“瑞王賞識,是你的造化,但也多虧了你自己爭氣。這如意是榮譽,也是底氣,往後在外面做事,腰桿能更硬些。” 他頓了頓,又道,“只是…… 今日宴席上,你說有人在水缸裏動手腳?”

童白臉上的笑意淡了些,點頭道:“是,好在我提前將江鮮放在不同的魚缸中。崔老已經讓人去查,想來很快就有結果。”

“這就好,這就好。” 童寄松了口氣,卻又皺起眉,“能在崔家宴席上動手腳,背後之人怕是不簡單。你往後行事,既要顯露本事,也要多留個心眼,莫要被人暗算了去。”

白氏也連忙附和:“是啊阿白,錢財名利都是身外之物,平安才是最重要的。往後做菜,食材一定要仔細查驗,莫要再遇上今日的險事。”

童白乖巧應下,心裏卻自有盤算。

待得白氏領著孩子們回了房,童白拉著童寄的衣袖,將文奶娘暴露之事簡單說了說,其實她了解的也不是很詳細,只是送她出門時,崔老順帶提了幾句。

但她隱隱覺察,文奶娘背後,或許還牽扯著更深的人。

這麽想的不止童白,還有童寄,父女倆沈默良久,直到天邊的一道閃電,才將倆人驚醒。

此刻的天空烏雲密布,轟隆雷鳴,雨滴劈裏啪啦砸在地面上。亦如延壽坊崔家前院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崔勇勝瞧著坐在桌案後臉色鐵青、一言不發的崔將軍,揮了揮手,讓人拖著早已趴在地上人事不知的文奶娘出去。

他們沒想到,文奶娘的供詞,竟牽扯出了那麽多的隱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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