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站住

關燈
站住

白氏抱著四郎去到巷子口的吳家時,盧娘子和吳三娘子正在院子裏給菜地澆水。現在天冷,澆水也改成陽光正盛的正午。

“盧娘子,在家嗎?”白氏站在院門外,拍門道。

盧娘子看向菜地旁的吳三娘,用下巴朝院外點了點,吳三娘會意地應聲道:“來了,來了,家裏有人。”盧娘子這才不緊不慢地站起身來,卻是沒有移動半分。

白氏進了院就見到盧娘子正站在東南角的菜地裏,左手還抓著一把雜草,明顯就是才在整理菜園子的模樣,她擡了擡胳膊上挎著的竹籃,笑道:“這裏是煉出來的豬油,才稱了稱,約莫兩斤半,豬油渣差不多兩斤。”

五十個黃金油渣蒸餅,盧嬸子說大小做的跟上回差不多即可,也就是一兩一個。

需準備兩斤左右的油渣和兩斤的白菜,面團也準備了三斤左右,原材料多得少不得,哪怕多做了的,也是送來給吳家,不算浪費。

一旁的吳三娘接過白氏手中的竹籃去了竈屋,盧娘子慢騰騰地從菜地裏出來,笑嗔道:“這油也不著急往我家送,你家可真是見外。”最後一句話可是她的心聲。

吳家的院子比童家院子的大上不少,東南角的菜地裏種了不少的菜蔬,這個時節,大多只冒出頭來,白氏就當是沒聽出盧娘子話中深意,真心誇讚道:“你家的菜地可真好,我都不會伺弄這些,不過我們家也打算等天氣暖和些了,也在院子裏種種。”

盧娘子順著她的話說下去,“那敢情好,起碼夏日不缺菜蔬吃,就是這地得好生伺候著,你們家不是在菜園子那邊張老漢家買了不少菜蔬嘛,回頭可以向他們取取經。”

白氏卻瞪大了眼,搖頭道:“我這身子可走不了那麽遠還去菜園子那邊學,”說著,又指著菜地說:“我本是想來跟你學一學的。”

盧娘子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好奇問:“我以為是你家小娘子去學呢。”

“她哪有空呀,”說著,白氏瞧了眼院門處,見大門緊閉,才朝盧娘子走了幾步,小聲道:“延壽坊那邊想讓她做點吃食,她這心思全在這上面,我家二郎又小,只能是我來學……”

盧娘子目光在白氏臉上打了個轉,見她雖仍憔悴,眉眼間卻少了前些日的惶然死氣,反倒透著一絲……底氣?又想起方才親眼所見崔府仆役那身顯眼的服色,心中那桿秤猛地一沈。

是了,能讓崔府的人三番兩次上門,即便只是個做吃食的活計,也絕非等閑。坊吏?跟延壽坊崔家比起來,算個什麽東西!

白氏見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便知道她定然聽明白的話語中傳遞的信息,繼續道:“……不過,我也知道嫂子這幾日忙,我過幾日再來學習,可好?”

盧娘子這次沒推辭,順著白氏的話語道:“你若不嫌棄,那我自是也不會拒絕咯。”倆人又說了幾句家常,等到吳三娘子將竹籃送給白氏後,白氏才笑著回了家。

吳三娘子目送白氏走遠,關上院門,小聲問道:“阿娘不是才說,童家惹了坊吏,怕牽連咱們,怎麽……”

盧娘子瞪她一眼,低聲道:“你懂什麽!剛沒見崔府的人又來傳話了?”她蹲下身繼續拔草,心思卻活絡起來。

白氏剛才那話裏話外透出的意思,童家小娘子是真得了延壽坊貴人的青眼,專程讓她做吃食。既是貴人要用的人,那點坊吏的小麻煩還算什麽?

童家這棵看著快倒的小樹苗,指不定傍上大樹又能支棱起來了。教個種菜賣個人情,總歸不虧。

白氏才敲響院門,大門便從裏拉開,童白領著童二郎站在裏面一副要出門的模樣,如果忽略‘她’腿被三娘抱住這一幕。

白氏目光閃了閃,搖搖頭,“三娘,隨阿娘進來,”伸手拉住依依不舍的三娘往院子裏走,邊關心地朝童白道:“早點回來。”

童白“嗯”了一聲,領著二郎往院子外走,順帶將院門關上,轉身時,眼角餘光掃過對門陳家院門,心下一咯噔,門縫陰影微微晃動?

面上卻沒顯露出半分不對勁,目光自然往上移,瞧了眼此刻萬裏無雲的天空,“阿娘,院門先閂上,我們回來時再敲門。”聽到門閂落下的聲音後,領著二郎往巷口走去。

“阿姊,這天,什麽時候才會變暖啊。”二郎搓了搓手上的凍瘡,忍不住問道。

童白又瞧了眼天色,搖頭說:“阿姊也不知道。”倆人不緊不慢地朝巷口走去,一問一答地閑聊著。

倆人直接去了北坊門處,胡長春見姐弟倆過來,帶著他們進了休息的小屋。

小屋建在坊墻根,石頭砌成,進去後才發現,房間五平米左右大小。內側靠墻邊是一張一米寬兩米長的矮腳床榻,靠外墻這面的窗戶沿下放置著一張木質四方桌,上面擺放著茶具、碗筷等物什。

石墻沁著深秋的寒意,僅有的小窗糊著的麻紙破了幾處,漏進幾縷慘白的天光。屋子中央的炭坑裏,只餘一捧死灰,混雜著潮濕的黴味和劣質茶葉的澀氣,令人胸口發悶。

原來這裏面的居住環境這麽不好,童白收起打量的目光,看向童二郎,童二郎深吸一口氣,說道:“胡叔,昨日我跟阿姊去了延壽坊,給我家送阿爹餉銀的張軍士領著我們去見了府上的十九爺,十九爺……”二郎的聲音清脆,就像是背書一般,將這兩日與崔家那邊接觸時發生的事情都說了一遍。

唔,平鋪直敘,就是沒有重點,但不妨礙胡長春聽出了關鍵點,他看向童白:“所以,你們姐弟這趟過來便是告訴我,無需去查了?”

二郎見胡叔詢問阿姊,小臉上難免帶上了幾分失望,胡叔為何不問自己,明明是自己將情況告訴他的。

童白摸了摸二郎的頭頂以示安撫,看向胡長春的眼中,帶上了三分迷茫和兩分無措,“我們也不知道這件事該如何處理,這才來找胡叔商量下。”

胡長春垂眸細思起來。

他沒有回長安城前便是童校尉的小旗旗長,屬延壽坊崔將軍麾下的兵士。去歲回來長安城被安排在崇賢坊做坊吏,也有童校尉幫忙疏通的原因。

這位崔十九爺雖做不了延壽坊崔家的主,卻是崔將軍看重的旁系子弟,讓親兵張勇去到他身邊不說,還讓他去了只有朝廷五品以上官員家子弟才能就讀的官學進學。

聽說就連府上其他幾位適齡公子爺都沒能去就學,為此府上幾位老爺不是沒有怨言,最後卻被老夫人給壓下來了。

按理說這位十九爺根本不會管童家之事,難道是因為張勇的緣故?

他想多問幾句時,透過洞開的房門,瞧見了一抹身影往這邊走來,是坊東的付坊吏。他趕忙笑著迎上前,童白瞧見這一幕,拉著二郎退到了靠近窗沿邊的木桌那兒。

“付坊吏,不知今日是什麽風,把您給吹來我這兒了。”胡長春笑著跟付坊吏行禮寒暄。

“今日正好來這邊辦點事,路過這邊,便來瞧上一瞧。”付坊吏也笑著回禮,步子卻沒停下,直接進了小屋,才進來,目光便敏銳地捕捉到了童白姐弟的身影,只不過,從明亮的地方走到黑暗的屋內,看不清那兩人的五官,“沒想到胡坊吏這有客人,某是不是打擾你們了,要不……”話還沒說完,那邊胡坊吏忙擺手,“不妨事不妨事,他們是我的子侄,我讓她們先出去便是。”

童白心領神會,領著二郎朝胡、付二人方向行了一禮,便低頭向門口退去。就在她退至門口光亮處時,面容恰好被付坊吏看了個真切。

“咦!這不是那賣蒸餅的小娘子,站住!”聲音大的跟呵斥一般。

嚇得童白姐弟僵在門邊,不知所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