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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都不如自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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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都不如自己有

姐弟倆路過餘家院門前,被正在院子裏掃雞屎的劉嬸子喊住:“童小娘子,我才讓我家四郎去你家送東西了,沒想到你姐弟不在家啊。”

童白站在門口,隨口回道,“謝過劉嬸子了,我和二郎去了趟延壽坊,才回來。”

劉氏手中笤帚頓在雞糞上,眼風掃過童白磨破的袖口:“咋是你倆去呢?上回還是你阿娘去的。”絲毫沒在意這話語暴露出她對童家事情的好奇。

童白視線下移瞧了眼劉嬸子拿著的竹掃帚,將眼眸中的不喜掩在了眼簾之下,輕聲道:“阿娘有事。”眼角餘光瞧見餘家東面墻頭桑枝無風自動,欲瞧清楚時,卻見一抹灰布衣角縮回墻後。

“哦,這樣啊。”劉嬸子又隨意閑扯了幾句話。

童白看出了劉嬸子拖延的意圖,雖不明白緣由,但沒感受到惡意,也就配合地閑聊幾句。

直等到一名小郎君出了自家院門,劉嬸子才客氣道:“哎呀,瞧我,強拉著你們閑聊,你們也累了,快回去吧。”

童白微笑著點點頭,領著不明所以的二郎,朝自家走去。與那少年擦肩時,熟悉的酒氣混著稻糠味鉆進鼻腔。

眼角餘光朝旁看去,便知這人並不是早上運水時把自己撞倒的人,但他們身上的氣味卻很相似。

敲響院門時,不經意朝巷口看去,就見那劉嬸子依然站在院門外,朝這邊看,瞧見她轉頭,還揮了揮手。

童白朝那邊點了點頭,正好白氏打開院門,姐弟倆的身影消失在巷子裏。

劉氏也回了家,才鎖上院門,她便湊到兒子面前,小聲問:“怎麽樣,銀錢給了嗎?問出她們要這糟粕是作何用了嗎?”她雖說答應幫童小娘子買新鮮酒糟,也將糟粕曬幹磨粉可以餵養雞崽的之事說了,但多了解一點總歸沒壞處,這才趁著童白不在家的時候,讓老四給童家送糟粕,順帶看看能不能問出個什麽來。

幾次接觸下來,童家小娘子不像坊間傳言般蠢笨,但白氏卻不好說。

至於說為何叫老四去,自然是覺得老四隨口一問,能問出東西來唄。

餘老四搖頭,“我在他家院子裏瞧見攤在地上的蘿蔔和白菜,那糟粕,白嬸子只用陶甑裝好,並未說做什麽用……”餘老四一把抓住娘親的胳膊,瞧了眼跟隔壁陳家相鄰的院墻,進到屋內,才小聲說:“怎麽?阿娘是覺得那童家有何不妥?”想著糟粕自家用來做什麽,追說一句,“那日後,咱們可以給他家的糟粕差一點。”

劉氏一巴掌拍在自家老四背上,氣道:“你這腦子想什麽呢,我這……”嘴巴抿了抿,“還不興你家老娘好奇嗎?至於說給差一點的糟粕,這事你想都不要想,她家再不濟,背後還有那貴人。”這是沒忘記童小娘子適才的話語。

見老四原本不大的眼睛裏全是好奇,想了想,劉氏用下巴點了點靠東的位置,“這幾日那邊有人來我這打聽了些童家的事。”

餘老四恍然大悟,卻皺了皺眉,“阿娘你!”東邊的陳家,是打著照看族叔家留下的一雙年幼兒女搬進來的,但他時常瞧見他們家虐待原本的陳家的兒女,不止他們家,這條巷子跟原本的陳家接觸過的,都對其有些看不上。

此時,一墻之隔的陳家,正有人貼在靠西邊的院墻處聽著墻角。院子裏,兩個瘦小的身影正在給東邊角落的菜地松土、澆水,只不過地裏並沒有長出菜葉來……

陳家隔著巷道的另一邊,童白正蹲在地上檢查張老漢夫婦挑來的白菜和蘿蔔。

“我說你不在家,老漢說,回頭他再來家裏拿錢。”白氏抱著四郎站在院子裏曬太陽,兩人一個大病初愈,一個幼小,都需要每日曬一曬太陽。

這也是童白要求的。

童白雙手合掌,“哎呀,我忘記留四百大錢在家了。”家裏她現在管家,雖然留了點十來個大錢在家裏,也跟白氏說了,但不夠用。

白氏“嗯!”了一聲,“餘家的糟粕我給了大錢了,用的你放在家裏的。”一邊懊惱著不應該一激動便將家裏所有的銀錢都給了出去,一邊又下意識地按照她說的去做。

內心有一股說不上來的別扭,總覺得‘她’是有意如此,就好像無聲宣誓管家權一般。

白氏盯著陶甑裏新到的酒糟,喉間發苦。這具身子分明是自家女兒的,可那利落分揀糟粕的手法,卻是女兒怎麽都不會的。

童白這會兒可沒功夫去猜白氏的心思,檢查完菜蔬又開始看糟粕的品質她取來竹刀劃開糟粕團,乳白菌絲如蛛網般綿密,證明了酒曲活性好著呢。

她用竹刀挑了一點點酒釀嘗了嘗,才入嘴,便有一股奇異的感知湧入腦海。

沒有明顯的酸味,有的只是稻米發酵後的特有氣味。就好像無數活躍的微小菌絲正蓬勃生長,其純凈度遠超尋常酒坊所得。

童白露出滿意地笑容,不管那劉嬸子適才拖延自己是為何,但這酒糟的品質,她卻是沒說謊,真不錯!

這裏面的活性菌,不僅可以用來做腌酸菜的母水,還可以用作發面,酒釀饅頭便是用這發酵制成。

這樣做出來的饅頭比起用老面做出來的,多了幾分酒釀特有的香氣。口感也更綿密。

就是不知道如何提取這酒釀酵母,而且長安人常年多食面食,其中不乏一些有創新精神的,這酒釀饅頭並不難做,特別制作酒釀的技術掌控在酒坊。

後續酒釀饅頭若是打開了市場,原材料糟粕或許都會漲價,到時候,也不好控制。

想到此,童白心裏泛起一陣苦意,還市場呢,自己這在坊市叫賣的生意都不見得能做下去,想那麽遠也沒用。

唉!她怎麽就穿來了坊市制度嚴苛的唐朝呢?

若是穿到宋朝或者架空的宋朝,她這會兒鐵定擼起袖子就是幹!

算了,不為沒能發生的事情而焦慮,“二郎,你來把這些菜蔬搬進西屋。”童白用竹簸箕裝了些出來,其餘的讓二郎收好,“阿娘,你來把這菜蔬擇一擇,按上回做酸腌菜前的菜蔬那般。”外面幹癟的菜葉不能要,除了最爛的部位扔掉外,餘下的,都可以留下,風幹成菜幹也行。

其實菜幹用來做包子餡料,只要肥油給的夠,食材搭配的好,也好吃。比起新鮮菜蔬的包子餡,更有一種特有的口感。

白氏點頭應下,將懷裏睡著的四郎送回主屋,讓三娘在裏面邊玩邊看著,她坐在院子裏擇菜,原本這些活計她出崔府前不會做,但現在,也學會了。

童白將餘家送來的糟粕分成兩份,一份用來做酸湯母水,另一份發酵做酒釀饅頭,做好這些,她坐在白氏身邊開始洗菜,家裏的水甕不小,裝滿後,可供家裏用兩日,所以也沒必要去坊西的水井處。

“二郎,明日我去給坊東的坊吏送蒸餅時,你也一起去,多認識認識,混個眼熟。”童白入鄉隨俗的很迅速,也沒有什麽二郎現在還小就無需接觸這些的想法,這趟穿越過於突然,誰知道她會不會又突然穿回去了,又或者遇到別的什麽情況。

作為二郎他們的阿姊,她意識到,一定要盡可能地教會他們這些生存、生活能力。

什麽都不如自己有,什麽都不如自己會。

一家人忙活到太陽往西走的時候,才停下來,看著晾在院子裏的菜蔬,童白突然生出成就感。

“阿姊,三娘今日也有乖乖哦,幫著照看阿弟。”三娘扒著童白的腿,擡頭看向她,小臉上全是求誇誇。

童白點了點她的小鼻子,“是呢 ,我們家三娘可棒可乖了,”小家夥今天幫著看四郎,她又怎麽會吝嗇表揚,“阿姊最喜歡乖小孩了!”

二郎聽到這話,轉頭看向童白,沒說話,但眼中求表揚的神情,卻是一目了然。

童白怎麽會拒絕懂事的二郎,她一頓誇誇誇,就連一旁看著的白氏和四郎她都順帶誇上了。

弄得白氏臉上紅撲撲的,看著氣色還真不錯。

院子裏全是歡聲笑語,直到一道“叩叩叩”的敲門聲響起。

白氏不由摟緊了懷裏的四郎,這幾乎成了她害怕時的下意識舉動,二郎擋在了童白身前,三娘則是藏在了童白身後。

童白相當於是一拖二,她清了清嗓子,問:“誰呀?”

“是我,”張勇退後一步,站在童家院門外,大聲道:“延壽坊崔將軍府上軍士,張勇。”

他這一聲,怕是連巷子口的吳家那都能聽到,童白面上笑顏顯露,“好,我這就來開門。”

這可是太好了,張勇軍士這一番自報家門的辦法,起碼也能威懾一下那些對童家起了壞心思的。

童白拉開院門,就見張勇正咧開嘴朝她笑。

童白恍惚。

感覺他的笑臉跟謝嬤嬤重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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