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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湯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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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湯包

天光大亮,通知開坊門的鼓聲已敲過三輪。院子裏傳來白氏給四郎把尿的動靜。

童白叮囑二郎看著火,她進了主屋。不出意外,三娘正在床上保持著弓著腰窩著腹部的姿勢。

這一看就是快要憋不住了。

童白趕緊抱著三娘走到墻角尿壺處。

解決完生理需求,她抱著三娘去了竈屋,正好遇到抱著四郎進來的白氏。

童家人都在竈屋聚集了。

白氏的身體逐漸康覆,已能做一些簡單的事情。

至於說她才來時白氏病的眼見著就要挺不過去,現在又康覆地有些迅速的事情過於匪夷所思,但童白什麽也沒說、沒問。

問了,也不一定有結果。再說,連穿越這麽匪夷所思的事情都遇到了,白氏康覆這件事也算不上什麽了。

童白動作熟練地將包子包好,放在蒸屜蓋上蒸籠等待二次醒發。

找出家裏用來制餅的鐵鏊,這是她能想到的用作炒制豬皮的最佳廚具。

圓形、扁平、鐵質,除了邊緣沒有凸起外沿外,這儼然就是唐朝版的鐵板燒。

燒熱的鏊子上淋上清油,油溫上來後分別放入花椒、蔥姜末煸炒出香氣,加入豬皮絲,再用竹筷和木勺快速翻炒,讓每一根豬皮絲都能均勻地裹上調料……

不得不說,童白這烹飪豬皮的做法,在童家人看來,實屬開眼界!

炙熱的鐵鏊與食材接觸時“滋滋”聲,在童白恰如其分的動作之下所擴散在周遭的香味,以及綠蔥、黃姜和白色的豬皮,簡直就是聽覺、視覺和嗅覺的三重沖擊。

引得童家人連連驚嘆之餘,恨不得多吸幾口香氣以慰腹中饞蟲。

很好,連牙都沒長齊的四郎都被吸引住了,指著竈嘴裏咿呀咿呀的叫,而抱著四郎的白氏眼神卻怎麽也止不住地往竈臺上瞧。更別說趴著二郎的肩膀、墊著腳擡起頭努力撐著脖子的三娘,以及邊看顧著竈膛邊偷偷聞嗅香味的二郎……

然而各種調味品缺失的這裏,強行將炒制豬皮的流程縮短,等到豬皮呈現出微微焦黃且透明的狀態時,童白將豬皮分成了四份盛出,其中一份用絮布裹的十分嚴實,放入竹籃。

看著面前的幾份炙燒豬皮,童白心下微微心疼,這可都是錢糧啊。但想到昨日找上門來的斜眼坊吏和馬臉婦人,以及日後可能需要的幫襯,她咬咬牙,再次堅定了鄰裏關系必須維系,這份禮不能省的想法。

“阿娘,這份給盧嬸子送去;這一份,三娘隨我一同去送給劉嬸子;二郎,胡叔家最遠,竹籃裏的給胡叔。送過去時,跟他們說熱吃好吃。若是冷了也沒關系,隔水蒸制加熱即可。”說完,家裏幾個人都行動起來。

外面天光已大亮,等家裏人再次在竈屋聚集時,除了二郎外,童白和白氏手上都拿著對方的回禮。

童白放下東西,用幹凈的布巾擦拭了手,她輕按包子外皮,回彈迅速,“開火,蒸包子!”

二郎拉動木質風箱,竈膛裏的火苗張牙舞爪。

“稍等一會兒,咱們就吃早膳,”等待的間隙,童白開始查看回禮。

劉嬸子的是自家做的四個四郎拳頭大小的菜饅頭,盧嬸子回了五塊胡餅,基於兩家的情況,回禮都不算輕,“這些咱們晚膳吃,早膳吃阿姊做的灌湯包和燒豬皮。”

聽到這話,三娘歡呼出聲,二郎也露出大大的笑臉,就連抱著四郎的白氏眼中也閃現了一閃而逝的光芒。

灌湯包出鍋時,童家人又不約而同地為美食獻出了最高禮儀——大家圍攏在童白身後,目光都聚焦在蒸籠上。

蒸籠掀開,白霧氤氳升騰,漸次散去,露出籠中真容。

薄如蟬翼的面皮,此刻近乎透明,緊緊包裹著豐腴飽滿的餡料,在氤氳熱氣中微微顫動,隱約透出內裏琥珀色的、盈盈欲流的湯汁。

那顫巍巍的模樣,仿佛輕輕一觸,鮮美的汁水便要破皮而出。

剎那間,竈屋裏只剩下此起彼伏、拼命壓抑的吞咽聲。四郎咿呀著,小手指著蒸籠,晶亮的口水順著嘴角淌下。白氏慌忙用布巾去擦,自己的眼睛卻也牢牢粘在那誘人的包子上挪不開。

童白用筷子快速的夾起來放在各自的碗中,童家當初搬來這裏時,家裏的物什很多是童爹買回來的,加上這些碗筷鍋碗在寄附鋪賣不出價格,躲過了被原主賣掉的風險。

“這個蒸餅帶湯汁,吃之前要吹涼一點,不然……”童白的話音還沒落下,就聽到二郎的驚呼聲。

“嘶,燙,嘶,好吃~”二郎張開嘴,用雙手扇風。

“二郎,快吐出來!”白氏大驚,放下碗,想要幫二郎,卻懷裏還有個四郎,根本顧不過來。

可二郎寧可邊跑邊往嘴裏扇風,也不願吐出來嘴裏的食物。三娘被他這動靜嚇到,瞪圓眼睛,將準備咬下去的嘴改成給碗中的食物吹風。

童白將碗放到二郎嘴邊,厲聲命令道:“吐出來,包子還有,燙壞嘴了就吃不了更好吃的……”話還沒說完,百般不願的二郎順從地吐出了嘴裏的食物。

白氏見到這一幕,心下湧上一陣酸澀。

童白拉著二郎去到院子裏,仔細瞧嘴裏有沒有被燙傷,好在,這灌湯包她是散了會兒熱才裝碗裏的。

只是紅了,沒燙出泡。

反應這麽大,估計是孩子嘴嫩的緣故。

有了這麽個小插曲,再吃的時候,大家都有了經驗,童白吹了會兒,直接咬破面皮,鮮燙的湯汁湧入口中,混合著白菜和肉香,好吃的恨不得吞了舌頭。

不止面皮裏的湯汁濃郁鮮香,就連肉餡也是一口一爆汁。

“真好吃!”二郎瞇著眼,慢慢咀嚼著嘴裏的食物,嘴巴上油乎乎的,神情陶醉。

看著孩子們滿足的樣子,白氏眼神柔和下來,學著童白的樣子小心吹涼包子,咬開面皮吸掉湯汁後,又慌忙咬了一大口肉。

面皮薄透,肉餡松軟汁水豐潤,白氏眼睛一亮,又吃了一口,嘴巴咀嚼著,品味著……

忽然,什麽東西朝她嘴過來,白氏下意識地側開臉,才看清,是四郎的手,這才想起來,只顧著自己吃了 ,忘記給四郎吃了,心急的四郎索性上手抓來了。

白氏臉上浮現紅暈,也顧不上那麽多,掰了塊肉餡快速放入四郎嘴中,這場四郎引發的搶食大戰,才算落下帷幕。

吃到肉味的四郎眼睛就沒離開過裝著吃食的碗。

瞧見這一幕的童白不由垂頭掩去笑意,嗯,白氏現在這般,挺好!

*

童白蒸制好灌湯包,裝好,領著二郎一同去往延壽坊。

才出了崇賢坊,二郎身上越發拘謹。

童白瞧了眼倆人身上的麻衣,安撫道:“等阿姊賺了銀錢,咱們就做新衣。”原本她並不是個喜歡說在做前面的性子,但面對懂事乖巧的二郎時,有些話,她忍不住提前說出來。

也不知道白氏是怎麽教的,二郎的乖巧懂事,三娘的天真懵懂,四郎,四郎現在還小,看不出性格來……

“嗯,”二郎低垂著頭,悶悶道:“我幫阿姊一起賺銀錢。”

童白聽到這話只覺孩子懂事,心裏軟綿綿的,忍不住摸了一把二郎的發頂,實在是二郎的身高正好在她腰的位置,十分順手。

二郎渾身一僵,臉頰飛快發熱,喃喃道:“阿姊,阿爹說,我是小小男子漢了……”尾音越說越小聲,身體卻不由朝童白那邊靠了靠。

身體力行的表達著:嘴裏拒絕內心卻十分歡喜。

小二郎這一點點道行,被童白看得透透的,甚至於,她心覺二郎更加可愛了,於是伸出罪惡之手,在他頭上rua了好幾下。

直到小二郎的頭發都被他弄得毛躁起來,她才心虛的住了手,寵溺道:“在阿姊這,你永遠是小二郎,乖乖的小二郎。”

這話,讓二郎整理頭發的動作一頓,仰頭看向阿姊,杏眼明亮,“阿姊不嫌棄二郎嗎?”

之前的阿姊,他曾經在三娘這般大的時候也想親近阿姊。阿姊對他偶爾親近,甚至於他還聽到阿姊跟阿娘抱怨說自己太粘人,她不喜歡,阿娘勸阿姊說,娘家兄弟是她日後的底氣,現在對自己好,日後自己長大了才會護著他。

二郎自那後,便減少了黏著阿姊的時間,寧可去府裏跟其他家的孩童玩,也少待在家裏。

童白雖有原主的記憶,但她並沒有每一段都去嘗試回憶看,所以對二郎這般問話的緣由不太清楚,不過卻還是朝他肯定道:“阿姊怎麽會嫌棄二郎,阿姊喜歡二郎還來不及呢……”

後續的話語,在聽到“噠噠噠”的馬蹄聲以及身邊被一個龐然大物靠近後,銷聲了。

童白以為是自己占了道,拉著二郎往路邊走,卻是沒擡頭往那邊看。

未出閣的女子,雖然不拘禁她們往外走,但也不能直視男子。

“咳,兩位可是崇賢坊東北隅童校尉家的小娘子和小郎君?”

童白轉臉看過去,就見那曾來過自家送餉銀的軍士張勇,正掀開車簾探出頭來看向姐弟倆。車轅處的馬車夫扯著韁繩控制著馬車行進的速度。

“是,張軍士早上好,”童白一時間也不知道回什麽話合適,只說了上一世通用的打招呼語言,“這個時間點,也不知道張軍士有沒用早膳,”擡了擡,胳膊上挎著的竹籃,“我做了灌湯鮮肉蒸餅和鐵炙豬皮絲,特意送來給張軍士嘗一嘗鮮。”

上回白氏來延壽坊雖然受了氣,卻也打聽到了張勇軍士上下值和休沐的時間,童白這趟帶著二郎前來,並不是臨時起意。

張勇一聽有吃食,眼神不由轉向那竹籃,想著已經好幾日沒正兒八經用膳的主子,蒲扇般的大手朝童白伸去。

絲毫不客氣。

童白一楞,倒是沒想到對方這般不見外,但是反正帶來也是送人的,對方的歡喜也不像作假,她忙不疊遞過去。

接下竹籃,張勇立馬感受到裏面還是溫熱的,“這是才做好的?”豈不是不用加熱就可以吃?

童白點頭,“也就我們走過來的這點功夫,小一刻鐘。”她現在才出了崇賢坊北門沒多遠。

張勇這會兒可沒心思聽她說話,只想趕快將吃食送給主子,“這樣,我著急回崔府,你們一會兒去府門處跟門房報我的名字,我有話跟你們說。”這兩日主子連軸轉地處理了好幾件事,吃不飽睡不夠。

其實,就算童小娘子今日不來,他也會去趟崇賢坊,一是上回在童家門前見到的斜眼坊吏的事情也查到了情況,二也是他想上門請童小娘子做一些吃食。

畢竟,挑嘴的主子上回可是將童小娘子做的蒸餅都吃完了。

童白瞧了眼周遭來往的路人,點了點頭。

的確,這裏話語不方便。

馬車輪碾壓著青石板路,姐弟倆目送著馬車漸行漸遠。

眼看崔府朱漆大門已在望,一聲陰陽怪氣的嗤笑從崔府側邊斜角巷裏傳來。

“喲……我當是誰穿身麻布在路上晃蕩,原來是脫了籍的白霜娘那一雙兒女啊!”話語中滿滿的惡意一點都不加隱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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