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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還想著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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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還想著尋死?

註視著盧嬸子她們的背影遠去,“回來了?”白氏側身讓出大門的位置,“進來吧。”

待得姐弟倆進了院子,她探出頭往右邊巷子看了眼,才關上院門,落下門閂。

這點兒功夫,童白已將車停放在院子靠近西屋的位置,一點一點地將車上的糧食抱進去。童二郎則是牽著三娘,讓她別黏著阿姊搗亂。

原主的身子過分嬌弱,搬完粟米、粟粉和麥粉的童白這會兒喘著粗氣,拉著獨輪車去來到竈屋門前,將豬板油、前腿肉和菜蔬這些拿進去。

等童白忙完這些,院子裏早已沒了白氏的身影,只有咧開嘴、露出小米牙的二郎和三娘正朝她笑。

童白回應兄妹倆一個甜美的笑容:“二郎真棒,帶著乖乖的三娘在一旁玩兒,你們餓了沒?等阿姊給巷口的盧嬸子家送還糧食,就回來做膳食,今晚咱們吃點好吃的。”

跟三娘一般大的時候,她也愛站在一旁看爺爺奶奶忙活。好像不這麽看著他們,下一秒自己就會被拋棄。而佝僂著腰背的爺奶,是她唯一的依靠和依賴。

爺爺去世後,她跟奶奶相依為命,一畢業,她沒像班上的同學忙著找工作,而是打包好行李毅然決然地回到了村裏,跟奶奶一起住在村裏,慢慢摸索著拍視頻做美食博主,分享鄉間的生活和美食。

沒想到一朝穿越,她竟也成了別人眼中的依靠和依賴了,真是個新奇的體驗啊!

至於白氏,她不在院子裏也正常,從昨日坦白之後,哪怕晚上大家擠在一張床上睡覺,她對自己也是少言的幾乎無言。

或許這才是陌生人該有的態度吧。

倒是比前些日子,明明是陌生人卻努力裝出熟悉來得更自在。

瞧了眼天色,童白找出竹籃 ,將還給盧嬸子家的粟米放進去,又從謝嬤嬤給她的食材中一樣挑了點,光這些東西就將竹籃塞得滿滿的。想了想,用菜刀切下一條兩指寬的豬板油,用大樹葉包好,挎著竹籃去了主屋。

“這些是打算送去盧嬸子家的粟米和還禮,您看可行?”這些東西大多用便宜爹的餉銀買的,哪怕二郎給她錢袋子的時候說了讓她看著辦,但於情於理,她覺得都該跟白氏知會一聲。

白氏目光在竹籃裏逡巡了一遍,微微頷首,從‘她’準備的東西不難看出,是個懂得人情往來的伶俐人,或許在有些事情上,‘她’做的比自己都要好。

但‘她’再好,也不是自己的大女兒,閉上眼,一滴晶瑩剔透的淚珠順著臉頰滑落。

童白就當沒瞧見白氏臉上的淚水,朝趴在床上吃著手指的用水靈靈的大眼睛看向自己的四郎露出個無齒笑容,轉身往外走。

“帶上三娘一起。”白氏的聲音響起。

童白身形停頓一瞬,不明白為何白氏要這麽說,但也不是不行,她頷首應聲“嗯”,腿一擡一跨,出了主屋。

去竈房拿了塊深藍色粗布將竹籃蓋上,出門前,朝被二郎牽住的三娘伸出了左手,三娘快步上前,伸出右手拉住阿姊的左手,一臉興奮地隨著童白往外走。

留下的童二郎,羨慕的瞧著她們的背影,又低頭瞧了眼自己的右手,眼中全是羨慕。阿姊只摸過自己頭和肩,可沒像牽三娘一般牽自己的手呢。

不過,瞧見阿姊左右手都不得空,他很快回了神,“噠噠噠”幾步跑到她們身前,踮著腳移開門閂。

童白臉上浮現笑意,輕聲道:“二郎先休息一會兒,等我回來再一起收拾做膳食。”

二郎點點頭。

童白過去時,盧嬸子家的院門虛掩著,她在木門上“篤篤篤”敲了三聲,“盧嬸子在家嗎?”

“在家呢,門沒關,你進來吧。”盧嬸子的聲音由遠及近。

童白推開虛掩的門,牽著三娘進了吳家的院子。

與童家幾乎家徒四壁的院子不一樣,吳家院子西南角落裏開著一塊菜地,透過攔在四周的荊棘護欄不難看出地上覆蓋了厚厚的一層枯黃稻草。

吳家是主屋加東、西廂房的布局,除竈屋和廁所外,有五間屋子。

盧嬸子正笑著從竈屋裏迎出來,因幹活還就卷起的衣袖也沒放下。

“今日去西市買了些粟米回來,這是前段時日從您這借走的粟米,謝謝您及時伸出援手,要不然我家都不見得能熬過來,”視線正好掃過身旁的三娘,正好三娘也擡起頭來,姐妹倆對視,三娘露出大大的笑容。

“裏面除了粟米外,還有些別的,都是我們一家的心意,還請您收下。”掀開粗布,童白雙手將竹籃遞給盧嬸子,話說的既鄭重又貼心。

盧嬸子的眼神在那上面一掃,知道童白的回禮不輕,她眼角皺紋深了幾分,卻客氣地擺了擺手,“弟妹和侄女太客氣了,嬸子我才幫上那麽點的忙,哪能收下。”

她知道童小娘子從謝家帶回來的食材有哪些:一塊帶骨頭的羊肉,一盒喜餅,再有些調料品,據說這是在廚房幫工的都有的。

喜餅是她們家逢年過節都舍不得買的點心。童小娘子禮數到位,她莫名便覺得這回禮裏面會有。

童白上一世雖做的自媒體,但人情世故這些懂得不少,怎麽可能信了盧嬸子這心口不一的推拒話語。趕忙繼續將籃子遞上前,兩人開啟了過年送禮時的來回‘推搡撕扯’。在三娘含著手指頭的註視中,最後盧嬸子接了籃子過去,轉身回了竈屋。

這年頭接了禮,是要將裝禮的物件還回去的。

多麽的樸實無華啊。

童白一手拂過額上的細密汗珠,另一只手把三娘含在嘴裏的手指輕輕拿出來,小聲提醒道:“三娘,不可以吃手手哦。”。

盧嬸子的聲音從竈屋裏傳出來:“這喜餅看著就喜慶,我聽說是新來的武娘子做的,托你的福,嬸子也算是嘗到了員外郎家廚娘的手藝。”聲音裏的歡喜十分明顯。

“哎喲,這餅上的花紋做的可真好看,要我說,武娘子哪怕沒能聘入謝家,三月三的時候,在寺廟門口支張桌子,附近坊間富戶權貴家的夫人太太們定然會讓家裏的奴婢買上不少。”

站在院子裏的童白應了幾聲,腦中卻是在調動原主的記憶。

三月三,上巳節!這可是長安城的大日子,曲江池畔、各大寺廟外定然人山人海,武侯管得松,正是擺攤賣吃食的絕好時機!

不過,得先攢夠本錢……

童白牽著三娘回到家,才進院子便覺察出不對勁:白氏扶著竹椅背,佝僂的身影立在院中,臉色比平日更白幾分,目光停在推車上那個不起眼的布袋上。二郎紅著眼站在屋檐下,眼神躲閃,不敢與阿姊對視,小手不安地絞著衣角。

童白松開三娘的手,“三娘去找二郎玩兒。” 聲音盡量平穩。她快速將竹籃粗布歸置好,走到白氏面前,“您是有話跟我說?”

白氏靠在主屋門框上,身影在暮色中顯得單薄又僵硬,聲音像繃緊的弦:“把四郎也抱給二郎。”

童白依言將四郎安置在二郎腿邊的竹椅上,示意二郎看好弟妹。

剛關上門,暮色將小屋籠罩得半明半暗。

白氏猛地轉過身,聲音像繃緊到極致的弦,帶著哭腔和嘶啞:“你是不是……是不是還想著尋死?!” 她慘白的臉上因激動泛起病態的紅暈,那雙酷似原主的杏眼裏,盛滿了滔天的悲痛、憤怒和無盡的迷茫,“你死了,我家女兒就能回來嗎?啊?!”

童白被這突如其來的激烈情緒震住,只看向白氏,眼中全是愕然。

窗欞透進最後一點天光,映著白氏臉上交錯的淚痕。

“既不能!” 白氏逼近一步,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身體微微發顫,“那你為何…為何還要買那東西?!那鋪子裏的黴豆子!二郎都告訴我了!你是不是覺得哄住了他們,就可以…就可以…” 後面的話她說不下去,淚水洶湧而出,“你答應過的!你說只要不賣了你,你就會對二郎他們好!這才幾天?你就說話不算數了嗎?!” 嚴厲的斥責裏,是深不見底的絕望和一個母親走投無路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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