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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玉哭了兩聲後再次陷入昏迷，葉尋清楚地看見那條海蛇緊緊纏繞他在脖子上，越縮越緊，孩子的臉逐漸開始發紅。
這邊林吟燒了幾張黃紙放在一碗冷水裏，端給孩子母親餵給孩子喝。
孩子母親糾結，總覺得不是很靠譜，卻還是在林吟及另外三人的催促下接過了碗。
蛇松開了趙玉的脖子，把那顆三角腦袋湊在碗上，信子吐在水裏，看了幾眼後又沒興趣地轉回趙玉身上，再次盤在他脖子上，一圈一圈地繞。
這期間林吟等人一眼都沒朝蛇上看，葉尋確信，他們看不見鬼蛇，這碗水也沒有任何用。
包括剛才跳的奇怪的舞，都只是欺騙的手段。
這夥人完完全全就是跳大神騙錢的。
葉尋大步走到孩子母親身邊，在趙玉母親將水碗餵到趙玉嘴邊時，取走碗把水撒在地上。
“你幹什麽!”其中一位騙子怒視葉尋。
葉尋不惹人註意地擡手經過趙玉脖子，把那條蛇纏到自己手上，消滅。然後把手掌放在趙玉額頭上，額頭發燙。
“還在低燒。”他對趙玉母親說，“快送醫院。”
“你這人幹什麽啊，別阻擋我們救人性命!”
“靜心。”林吟對那同夥說，然後笑著看向葉尋，“小尋啊，媽媽是在救他，這孩子染上了邪祟，喝下那符水病就好了。”
“那要是沒好呢？”葉尋反問。
“怎麽會，這符是很靈的。”
看她的樣子她是真的相信自己這一套操作是有用的。
葉尋無語，趙玉的家人一臉愁容，他對他們嚴肅道:“別站著了，快送去醫院啊，孩子低燒，燒久了腦子就真的壞了!”
語氣中帶著命令，無措的趙玉母親一聽孩子腦子會燒壞這話，立馬行動起來，抱著孩子往外跑。
孩子父親大喊:“你先去車上，我去拿鑰匙。”
葉尋則回頭拉上葉淵準備離去，他腦子也有問題，好好在家休息不好嗎，幹嘛還來村裏看林吟。
“葉尋，葉尋。”林吟追在他後面。
她即使用跑的也追不上葉尋兩人走路速度，停下來對追上來的三人說:“你們先回我家等我。”
我家？
葉尋停下腳步。
她口中的“我家”不會是他的小洋樓吧。
林吟終於追趕上葉尋，她喘著氣拉住葉尋的手，在看到一旁高大銀白發的葉淵時楞了片刻，轉頭與葉尋說:“你去哪啊？”
“回家。”葉尋轉過身往自家小洋樓走去，林吟跟在身後。
村裏有些人還想著看戲，也跟在後面，被葉淵一個眼神嚇得停在原地。
“走啊，怎麽不走了。”
邊上的人說著也對上了葉淵的眼神。
“算，算了，不去了。”
葉尋趕在林吟和她三個同伴先前趕到自家小屋，等到了後打開院門，裏面大門的開著的。
屋子裏放著好多亂七八糟的服裝和道具。什麽雞毛帽子，紅地毯，顏料罐，黃紙，大小不一的香爐等等，甚至連草鞋都有。
他的新沙發，自己還沒坐過呢，就已經染上了劣質道具上褪色的顏料。原先幹凈整潔的地板更是骯臟不堪，泥巴腳印到處都是。
除此之外，一個黑色的背包隨意丟在地上，包內的黃色符紙一部分傾倒在外。
葉尋註意到有幾張黃色符紙上染著黑色的鬼氣。
他上前撿起一張沾染鬼氣的符紙仔細查看，再次看了眼亂成一團的屋子。
“你怎麽會有我家鑰匙。”葉尋盡可能讓自己冷靜。
“什麽你家，這是咱們家。”林吟把鬥篷脫下隨手甩在地上，那三人更是當回了自己家一樣，往沙發上一躺，鞋子也不脫就踩沙發上。
葉尋忍不了，也不想忍，把幾個人揪下來扔地上。
這個沙發他不要了!
“草，幹什麽。”脾氣大的那個喊道。
“算了算了，畢竟是師傅的兒子，給師傅點面子。”另一個人勸他。
這三個人每一個看起來都才二十歲左右，其中那個脾氣大的更是看著還未成年。
師傅，林吟詐騙還收徒弟，葉尋心想。
林吟把三人勸到院子裏，她告訴葉尋:“黃叔給我的鑰匙。”
黃爺爺......他當初就不該在黃爺爺那留鑰匙。
“兒子，讓媽好好看看。”她繞著葉尋看了幾圈，很滿意，“不愧是我兒子，真帥氣。上次在賈家村看到你就覺得眼熟。”
林吟那天在賈家村做法事，期間遠遠看到了葉尋的側臉，這張臉結合了她與葉三崢的所有優點，讓她一下就想起那個男人。
沒想到兒子已經長這麽大了，還這麽帥氣，身邊的朋友也好看。
“有件事我想問你。”葉尋說。
林吟點頭:“啥事啊。”
“你是不是認識黃二毛，眼睛長得像老鼠的一個男人。”
林吟頓住，問:“你怎麽知道這個人。”
她看葉尋用探究的目光打量她，解釋說:“嗨呀，那都多少年以前的事了。當年你媽我在外拼搏，遇到了好多壞男人，直到遇上了他。”
“你倆結婚了？”
老鼠眼說是他後爸那會兒他只當對方說瞎話，不會是真的吧？
林吟見葉尋表情淡淡，沒有強烈的反感情緒，用一種事情已經過去了的語氣說:“他追了我許久，說這輩子都離不開我，我就答應他了。”
“不過也是可惜，你媽我啊就沒什麽享福命，二毛醜是醜了點，但也算個小暴發戶。跟我結婚後沒幾年家裏就破產了，二毛也病死了。哎，你媽我啊就這樣又是一個人了。”
聽林吟的語氣，她真的以為黃二毛多年前就死了。
葉尋把手中的黃符紙放她眼前:“那這個呢？哪來的？”
“幹什麽，語氣那麽差，質問我啊。”林吟把黃符紙搶到手上，說:“這是我們自己畫的符紙。”
這張符紙上沾染著淡淡的鬼氣，是加雜在朱砂上畫咒時印在上面的。
他又把符紙強回來，打算下次帶給令月。
“那這張給我。”
“臭小子，臉那麽冷，你喜歡給你好了，媽媽這還有很多呢。”林吟宛如一個與兒子相處極好的母親一般，與兒子輕松交流。
葉尋卻很不習慣，他只想知道這符紙是怎麽回事，之前燒了加水裏要給趙玉喝的那張符紙上並沒有鬼氣，暴力大部分符紙也都只是普通的黃紙朱砂，為什麽卻有幾張是不一樣的。
林吟見他一直盯著符紙，好像對這個很感興趣一般，說:“你喜歡啊，媽可以教你，很簡單的。”
“媽媽第一次接觸這一行，是一個得道高人教我的，他說我根骨不凡，願意教我一些手段。”
“之前的很多黃紙都是他給我的，本來說好在海城見面，結果人找不著了。符紙又快沒有了，只能我自己畫。不過我媽我學習能力很強，效果是一樣的。”
完全不一樣，林吟畫的只是一些普通的塗鴉。不說線條粗細不均，輕重不等，與葉尋手上這張上的符咒行筆走勢，樣貌都完全不同，也沒有覆蓋上這層淡淡的鬼氣。
雖然不知道這個符咒具體效果是什麽，總之不像是好東西。
他從黑包裏把所有帶鬼氣的符紙取走，葉淵在一邊用手指輕輕戳了一下符紙，鬼氣直接被消散，符紙也撕破一道口子。
葉尋拍開他的手，這些到時候要交給令月的，還不知道有多少使用了符紙的受害者。
“你聽我說啊，雖然你們小年輕總以為我們這種神棍是騙人的，但你得信媽媽，媽媽真的會法術。”
“之前有戶人家家裏鬧鬼，你媽我做了場法，哎，好了。還有那些身體不舒服的人，喝下符灰水後身體哪哪都不疼了，神奇吧。”
林吟對葉尋說起自己這幾年招搖撞騙的經歷，當然，她自己不認為是在騙人，葉尋從她的話裏經常聽到那個得道高人對她的幫助。
他打斷林吟的話，問:“那個高人長什麽樣，非親非故他為什麽教你。”
林吟用一種兒子怎麽那麽笨的眼神看著他:“高人都惜才，遇見我這麽個奇才，求著我繼承他的衣缽呢。”
“你說的高人長什麽樣，是不是一身破爛黑袍，身體極瘦的老頭。”
林吟瞪大眼睛驚訝道:“你知道啊，你也認識那個老道？”
怎麽會不認識，林吟剛才身上穿的袍子和黃二毛那身破爛一個款式的。
“你難道沒發現他很眼熟嗎？”同床共枕的結婚對象都認不出嗎？
林吟是真沒認出那個看起來快升天的幹枯老頭是黃二毛，畢竟身形變化太大，加上那老頭每次見她都用大帽子和鬼氣把自己的臉完全遮住，讓她看不到長相。
黃二毛肉身死時也不過四十來歲，十年前初遇林吟便對這個女人一見鐘情。
當時他家因為拆遷，也算有點小錢，後來又自己做了神棍賺了許多大老板的錢，花了點浪漫小心思把林吟娶了過來。
林吟此前已經跟了好幾個男人，可那些男人除了她以為，身邊其他女人也不斷。唯獨黃二毛，是真的只把心放在她身上。
加上他也有錢，一段時間內林吟過得還是很幸福的。
甚至她對黃二毛說了葉尋的存在，黃二毛只心疼林吟遭遇許多不幸，並不嫌棄她生過孩子，甚至提議把葉尋接來一起生活。
只是林吟自己心裏過不去，她不想再見到那張與葉三崢相似的臉，這個孩子就當她沒生過吧。
婚後第七年，黃二毛查出了嚴重的癌癥，他本就學過一些道法，為了活命開始研究邪術，到最後變成了一個蒼老的活死人。
可他還是放不下林吟，不敢讓林吟看到他如今的樣子，只能藏頭藏尾陪著她。
“小尋。”林吟喊著葉尋，用一種母親看孩子的，葉尋從沒見過的眼神看他。
“媽媽以前太年輕了，不懂事。我知道你心裏肯定是怨我的。媽媽這些年經歷了太多的事，也看開了許多，我這次回來就是想來看看你，過段時間又要去別的城市了。”
“媽媽也不求你的原諒，總之看到你過得好就滿足了。”
她說著還抹了眼角，葉尋心裏五味雜陳，說不上來什麽感覺。
拋棄了自己的媽媽回來了，高興嗎？好像並沒有。難過也沒有。憤怒也沒有。可是心裏那種感覺，到底是什麽呢？
他對林吟有過怨恨，有過思念，後來就沒有太多想法了。他一直以為自己是釋懷的，其實只是被自己壓抑在了心裏。
他對林吟無法做到如同面對陌生人，感情是有的，雖然沒那麽深，可始終有一個弦壓在內心深處。
直到今天，那根弦終於松了。
或許他一直期待的，就是與母親平等地說一次話。
“媽。”葉尋喊出那個一直被自己規避開的詞，“我談對象了。”
“哦？是哪家的姑娘啊？”林吟高興地問。
葉尋牽過拿紙巾擦沙發上顏料結果把沙發撕得更破小心掩蓋罪行的葉淵的手。
“這是我男朋友。”
林吟看著面前這個銀白發大高個小夥，原本的笑臉僵硬表情尷尬。
葉淵還因為好心辦壞事弄破了沙發，怕被葉尋責怪，有些緊張，這會兒表情憨憨的。
林吟看著他妖異俊美但憨傻的表情，完全不理解，她從來沒想過葉尋會喜歡男人。
不，她甚至大部分時間沒怎麽想到過葉尋，只是近幾年才突然想起來自己還有一個兒子，突然感覺自己好像虧欠了葉尋。
“這，這是個男人對吧。”林吟不確信地問。
“他叫葉淵，我倆同姓。”
是同性，可為什麽找同性。林吟當然見過同性戀，但在她的印象中，男女感情本就容易混亂，同性更甚。
她就沒見過真二八經一起過日子的男同性戀。不是什麽大老板包養小鮮肉，就是同性戀找女人結婚外面再找男人，又或者酒吧一夜情，約那什麽的。
葉尋拍了拍葉淵的後背，葉淵挺了挺腰，說:“媽媽好。”
林吟:......
葉尋看出林吟難以接受，但這無所謂，他並不是在征求林吟的同意，而是出於禮節向自己的母親介紹自己的愛人。
“還有，這個房子你可以住，本來房子就有你的名字，但是你別搞亂了，離開前把屋子打掃幹凈，鑰匙還給黃爺爺。”
這個宅基地原先記著葉尋，林吟，和外婆三人的名字，農村房重建並不會變更名字，因此依舊是葉尋和林吟兩人的房子。
“你這孩子......”
與葉尋的重逢相處並不如林吟想象中一般，她想要施展的母愛無人接受，也無處施展。
“還有啊，媽。”葉尋認真地對林吟說，“你換行吧，你的法術以後就不靈了。”
黃二毛已經被抓，沒有黃二毛暗中操作，林吟的那些儀式和道具都只是普通的東西，並不會有任何神奇效果。
語罷，葉尋牽著葉淵的手，離開了這個家。
出門時看見信服林吟，拜她為師的三人，最小的那位見了葉尋還擺出一副兇狠的樣子，卻被葉淵一個眼神嚇了回去。
“是同性戀哎，兩人牽著手。”其中一人與另一個人說。
葉尋勾著嘴角攔著葉淵肩膀，微墊腳親在葉淵側臉，葉淵主動轉過半邊臉，兩人嘴唇相貼，互吻。然後離開。
這一幕被走出門的林吟看到，她面色覆雜，最終長長嘆出一口氣，無奈地看著他們遠去的方向。
生分的感情是怎麽也回不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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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玉哭了兩聲後再次陷入昏迷，葉尋清楚地看見那條海蛇緊緊纏繞他在脖子上，越縮越緊，孩子的臉逐漸開始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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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母親糾結，總覺得不是很靠譜，卻還是在林吟及另外三人的催促下接過了碗。
蛇松開了趙玉的脖子，把那顆三角腦袋湊在碗上，信子吐在水裏，看了幾眼後又沒興趣地轉回趙玉身上，再次盤在他脖子上，一圈一圈地繞。
這期間林吟等人一眼都沒朝蛇上看，葉尋確信，他們看不見鬼蛇，這碗水也沒有任何用。
包括剛才跳的奇怪的舞，都只是欺騙的手段。
這夥人完完全全就是跳大神騙錢的。
葉尋大步走到孩子母親身邊，在趙玉母親將水碗餵到趙玉嘴邊時，取走碗把水撒在地上。
“你幹什麽!”其中一位騙子怒視葉尋。
葉尋不惹人註意地擡手經過趙玉脖子，把那條蛇纏到自己手上，消滅。然後把手掌放在趙玉額頭上，額頭發燙。
“還在低燒。”他對趙玉母親說，“快送醫院。”
“你這人幹什麽啊，別阻擋我們救人性命!”
“靜心。”林吟對那同夥說，然後笑著看向葉尋，“小尋啊，媽媽是在救他，這孩子染上了邪祟，喝下那符水病就好了。”
“那要是沒好呢？”葉尋反問。
“怎麽會，這符是很靈的。”
看她的樣子她是真的相信自己這一套操作是有用的。
葉尋無語，趙玉的家人一臉愁容，他對他們嚴肅道:“別站著了，快送去醫院啊，孩子低燒，燒久了腦子就真的壞了!”
語氣中帶著命令，無措的趙玉母親一聽孩子腦子會燒壞這話，立馬行動起來，抱著孩子往外跑。
孩子父親大喊:“你先去車上，我去拿鑰匙。”
葉尋則回頭拉上葉淵準備離去，他腦子也有問題，好好在家休息不好嗎，幹嘛還來村裏看林吟。
“葉尋，葉尋。”林吟追在他後面。
她即使用跑的也追不上葉尋兩人走路速度，停下來對追上來的三人說:“你們先回我家等我。”
我家？
葉尋停下腳步。
她口中的“我家”不會是他的小洋樓吧。
林吟終於追趕上葉尋，她喘著氣拉住葉尋的手，在看到一旁高大銀白發的葉淵時楞了片刻，轉頭與葉尋說:“你去哪啊？”
“回家。”葉尋轉過身往自家小洋樓走去，林吟跟在身後。
村裏有些人還想著看戲，也跟在後面，被葉淵一個眼神嚇得停在原地。
“走啊，怎麽不走了。”
邊上的人說著也對上了葉淵的眼神。
“算，算了，不去了。”
葉尋趕在林吟和她三個同伴先前趕到自家小屋，等到了後打開院門，裏面大門的開著的。
屋子裏放著好多亂七八糟的服裝和道具。什麽雞毛帽子，紅地毯，顏料罐，黃紙，大小不一的香爐等等，甚至連草鞋都有。
他的新沙發，自己還沒坐過呢，就已經染上了劣質道具上褪色的顏料。原先幹凈整潔的地板更是骯臟不堪，泥巴腳印到處都是。
除此之外，一個黑色的背包隨意丟在地上，包內的黃色符紙一部分傾倒在外。
葉尋註意到有幾張黃色符紙上染著黑色的鬼氣。
他上前撿起一張沾染鬼氣的符紙仔細查看，再次看了眼亂成一團的屋子。
“你怎麽會有我家鑰匙。”葉尋盡可能讓自己冷靜。
“什麽你家，這是咱們家。”林吟把鬥篷脫下隨手甩在地上，那三人更是當回了自己家一樣，往沙發上一躺，鞋子也不脫就踩沙發上。
葉尋忍不了，也不想忍，把幾個人揪下來扔地上。
這個沙發他不要了!
“草，幹什麽。”脾氣大的那個喊道。
“算了算了，畢竟是師傅的兒子，給師傅點面子。”另一個人勸他。
這三個人每一個看起來都才二十歲左右，其中那個脾氣大的更是看著還未成年。
師傅，林吟詐騙還收徒弟，葉尋心想。
林吟把三人勸到院子裏，她告訴葉尋:“黃叔給我的鑰匙。”
黃爺爺......他當初就不該在黃爺爺那留鑰匙。
“兒子，讓媽好好看看。”她繞著葉尋看了幾圈，很滿意，“不愧是我兒子，真帥氣。上次在賈家村看到你就覺得眼熟。”
林吟那天在賈家村做法事，期間遠遠看到了葉尋的側臉，這張臉結合了她與葉三崢的所有優點，讓她一下就想起那個男人。
沒想到兒子已經長這麽大了，還這麽帥氣，身邊的朋友也好看。
“有件事我想問你。”葉尋說。
林吟點頭:“啥事啊。”
“你是不是認識黃二毛，眼睛長得像老鼠的一個男人。”
林吟頓住，問:“你怎麽知道這個人。”
她看葉尋用探究的目光打量她，解釋說:“嗨呀，那都多少年以前的事了。當年你媽我在外拼搏，遇到了好多壞男人，直到遇上了他。”
“你倆結婚了？”
老鼠眼說是他後爸那會兒他只當對方說瞎話，不會是真的吧？
林吟見葉尋表情淡淡，沒有強烈的反感情緒，用一種事情已經過去了的語氣說:“他追了我許久，說這輩子都離不開我，我就答應他了。”
“不過也是可惜，你媽我啊就沒什麽享福命，二毛醜是醜了點，但也算個小暴發戶。跟我結婚後沒幾年家裏就破產了，二毛也病死了。哎，你媽我啊就這樣又是一個人了。”
聽林吟的語氣，她真的以為黃二毛多年前就死了。
葉尋把手中的黃符紙放她眼前:“那這個呢？哪來的？”
“幹什麽，語氣那麽差，質問我啊。”林吟把黃符紙搶到手上，說:“這是我們自己畫的符紙。”
這張符紙上沾染著淡淡的鬼氣，是加雜在朱砂上畫咒時印在上面的。
他又把符紙強回來，打算下次帶給令月。
“那這張給我。”
“臭小子，臉那麽冷，你喜歡給你好了，媽媽這還有很多呢。”林吟宛如一個與兒子相處極好的母親一般，與兒子輕松交流。
葉尋卻很不習慣，他只想知道這符紙是怎麽回事，之前燒了加水裏要給趙玉喝的那張符紙上並沒有鬼氣，暴力大部分符紙也都只是普通的黃紙朱砂，為什麽卻有幾張是不一樣的。
林吟見他一直盯著符紙，好像對這個很感興趣一般，說:“你喜歡啊，媽可以教你，很簡單的。”
“媽媽第一次接觸這一行，是一個得道高人教我的，他說我根骨不凡，願意教我一些手段。”
“之前的很多黃紙都是他給我的，本來說好在海城見面，結果人找不著了。符紙又快沒有了，只能我自己畫。不過我媽我學習能力很強，效果是一樣的。”
完全不一樣，林吟畫的只是一些普通的塗鴉。不說線條粗細不均，輕重不等，與葉尋手上這張上的符咒行筆走勢，樣貌都完全不同，也沒有覆蓋上這層淡淡的鬼氣。
雖然不知道這個符咒具體效果是什麽，總之不像是好東西。
他從黑包裏把所有帶鬼氣的符紙取走，葉淵在一邊用手指輕輕戳了一下符紙，鬼氣直接被消散，符紙也撕破一道口子。
葉尋拍開他的手，這些到時候要交給令月的，還不知道有多少使用了符紙的受害者。
“你聽我說啊，雖然你們小年輕總以為我們這種神棍是騙人的，但你得信媽媽，媽媽真的會法術。”
“之前有戶人家家裏鬧鬼，你媽我做了場法，哎，好了。還有那些身體不舒服的人，喝下符灰水後身體哪哪都不疼了，神奇吧。”
林吟對葉尋說起自己這幾年招搖撞騙的經歷，當然，她自己不認為是在騙人，葉尋從她的話裏經常聽到那個得道高人對她的幫助。
他打斷林吟的話，問:“那個高人長什麽樣，非親非故他為什麽教你。”
林吟用一種兒子怎麽那麽笨的眼神看著他:“高人都惜才，遇見我這麽個奇才，求著我繼承他的衣缽呢。”
“你說的高人長什麽樣，是不是一身破爛黑袍，身體極瘦的老頭。”
林吟瞪大眼睛驚訝道:“你知道啊，你也認識那個老道？”
怎麽會不認識，林吟剛才身上穿的袍子和黃二毛那身破爛一個款式的。
“你難道沒發現他很眼熟嗎？”同床共枕的結婚對象都認不出嗎？
林吟是真沒認出那個看起來快升天的幹枯老頭是黃二毛，畢竟身形變化太大，加上那老頭每次見她都用大帽子和鬼氣把自己的臉完全遮住，讓她看不到長相。
黃二毛肉身死時也不過四十來歲，十年前初遇林吟便對這個女人一見鐘情。
當時他家因為拆遷，也算有點小錢，後來又自己做了神棍賺了許多大老板的錢，花了點浪漫小心思把林吟娶了過來。
林吟此前已經跟了好幾個男人，可那些男人除了她以為，身邊其他女人也不斷。唯獨黃二毛，是真的只把心放在她身上。
加上他也有錢，一段時間內林吟過得還是很幸福的。
甚至她對黃二毛說了葉尋的存在，黃二毛只心疼林吟遭遇許多不幸，並不嫌棄她生過孩子，甚至提議把葉尋接來一起生活。
只是林吟自己心裏過不去，她不想再見到那張與葉三崢相似的臉，這個孩子就當她沒生過吧。
婚後第七年，黃二毛查出了嚴重的癌癥，他本就學過一些道法，為了活命開始研究邪術，到最後變成了一個蒼老的活死人。
可他還是放不下林吟，不敢讓林吟看到他如今的樣子，只能藏頭藏尾陪著她。
“小尋。”林吟喊著葉尋，用一種母親看孩子的，葉尋從沒見過的眼神看他。
“媽媽以前太年輕了，不懂事。我知道你心裏肯定是怨我的。媽媽這些年經歷了太多的事，也看開了許多，我這次回來就是想來看看你，過段時間又要去別的城市了。”
“媽媽也不求你的原諒，總之看到你過得好就滿足了。”
她說著還抹了眼角，葉尋心裏五味雜陳，說不上來什麽感覺。
拋棄了自己的媽媽回來了，高興嗎？好像並沒有。難過也沒有。憤怒也沒有。可是心裏那種感覺，到底是什麽呢？
他對林吟有過怨恨，有過思念，後來就沒有太多想法了。他一直以為自己是釋懷的，其實只是被自己壓抑在了心裏。
他對林吟無法做到如同面對陌生人，感情是有的，雖然沒那麽深，可始終有一個弦壓在內心深處。
直到今天，那根弦終於松了。
或許他一直期待的，就是與母親平等地說一次話。
“媽。”葉尋喊出那個一直被自己規避開的詞，“我談對象了。”
“哦？是哪家的姑娘啊？”林吟高興地問。
葉尋牽過拿紙巾擦沙發上顏料結果把沙發撕得更破小心掩蓋罪行的葉淵的手。
“這是我男朋友。”
林吟看著面前這個銀白發大高個小夥，原本的笑臉僵硬表情尷尬。
葉淵還因為好心辦壞事弄破了沙發，怕被葉尋責怪，有些緊張，這會兒表情憨憨的。
林吟看著他妖異俊美但憨傻的表情，完全不理解，她從來沒想過葉尋會喜歡男人。
不，她甚至大部分時間沒怎麽想到過葉尋，只是近幾年才突然想起來自己還有一個兒子，突然感覺自己好像虧欠了葉尋。
“這，這是個男人對吧。”林吟不確信地問。
“他叫葉淵，我倆同姓。”
是同性，可為什麽找同性。林吟當然見過同性戀，但在她的印象中，男女感情本就容易混亂，同性更甚。
她就沒見過真二八經一起過日子的男同性戀。不是什麽大老板包養小鮮肉，就是同性戀找女人結婚外面再找男人，又或者酒吧一夜情，約那什麽的。
葉尋拍了拍葉淵的後背，葉淵挺了挺腰，說:“媽媽好。”
林吟:......
葉尋看出林吟難以接受，但這無所謂，他並不是在征求林吟的同意，而是出於禮節向自己的母親介紹自己的愛人。
“還有，這個房子你可以住，本來房子就有你的名字，但是你別搞亂了，離開前把屋子打掃幹凈，鑰匙還給黃爺爺。”
這個宅基地原先記著葉尋，林吟，和外婆三人的名字，農村房重建並不會變更名字，因此依舊是葉尋和林吟兩人的房子。
“你這孩子......”
與葉尋的重逢相處並不如林吟想象中一般，她想要施展的母愛無人接受，也無處施展。
“還有啊，媽。”葉尋認真地對林吟說，“你換行吧，你的法術以後就不靈了。”
黃二毛已經被抓，沒有黃二毛暗中操作，林吟的那些儀式和道具都只是普通的東西，並不會有任何神奇效果。
語罷，葉尋牽著葉淵的手，離開了這個家。
出門時看見信服林吟，拜她為師的三人，最小的那位見了葉尋還擺出一副兇狠的樣子，卻被葉淵一個眼神嚇了回去。
“是同性戀哎，兩人牽著手。”其中一人與另一個人說。
葉尋勾著嘴角攔著葉淵肩膀，微墊腳親在葉淵側臉，葉淵主動轉過半邊臉，兩人嘴唇相貼，互吻。然後離開。
這一幕被走出門的林吟看到，她面色覆雜，最終長長嘆出一口氣，無奈地看著他們遠去的方向。
生分的感情是怎麽也回不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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