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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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林書昱開始每天都值夜班。

從那天在酒店醒來發現江晚喬離開後,他就和店長申請把這個月的班次全部調成了晚班。

晚上六點到淩晨十二點。

每天晚上,他系上圍裙,別好名牌,站在收銀臺後面,眼睛不時看向門口,聽著自動門每次打開時的叮咚聲。那聲音脆生生的,每響一下他就繃緊一分,等看清進來的人,又慢慢懈下去。

第一個晚上,他等了一整夜。

外面的街道從喧嚷到安靜,路燈亮起來,進來的有加班的上班族,有晚歸的學生,有睡不著出來買煙的中年男人。

沒有她。

第二個晚上,他趁著沒客人的時候,把貨架整理了一遍又一遍,眼睛還是看著門口。

第三個晚上,他開始留意每一個女性顧客。

有些人遠遠看去有點像,走近了發現不是,有些人完全不像,但他還是忍不住多看兩眼。

第四個晚上,他有點煩了。

收銀臺被他擦了三遍,臺面都快磨出光來。他拿著抹布站在那兒,覺得自己像個傻子,站在這裏等一個可能永遠不會再來的人。

她結婚了,那天晚上只是意外,她留下字條說抱歉,意思很明顯了。

他把那張字條從口袋裏掏出來看。

那兩個字的筆跡有些潦草,像是慌亂中寫的。

他看了很久,又折好放回去。

第五個晚上,他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天等。

如果她今晚不來,就再也不等了。生活回到正軌,上課,打工,準備畢業。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該收一收了。

那晚生意特別清淡,從九點到十一點,只來了三個客人。

一個是來買熱狗腸的出租車司機,一個是來充值的學生,一個是買創可貼的年輕女孩。

林書昱站在收銀臺後面,看著墻上的時鐘。

秒針一格一格地走,哢,哢,哢,那聲音讓人煩躁。

他盯著那根細長的針轉了一圈又一圈,感覺自己胸腔裏也有什麽在哢哢響。

十一點五十分,門開了。

他立刻擡起頭。

脖子僵得發酸,他都沒註意自己保持那個姿勢多久了。

是個外賣員,進來買水,買完匆匆走了。

十二點,同事來接班。那人打著哈欠進門,看見林書昱還站在收銀臺後面,楞了一下。

“你還沒準備走?”

林書昱沒答,只是解下圍裙,疊好放在櫃臺下面。

走出便利店,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他深吸一口氣,肺裏灌滿冷空氣,激得人清醒了些。

擡頭看了看那棟寫字樓。

大部分窗戶都暗著,只有零星幾扇還亮著燈,不知道她在不在裏面加班。

他苦笑一下,轉身離開。

第六天晚上,他一邊在心裏罵自己沒出息,一邊眼睛又看向門口。

罵完了繼續等。

這一周,他註意到自己的一些變化。

以前值夜班,他會帶書來看,或者用手機刷題。

現在他什麽都不做,就是站著,等著,時不時想起她那天的樣子。她靠在墻邊等他的時候,頭發有些亂,臉頰泛著潮紅。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在意一個只見過幾次面的女人。

那晚之前,他確實留意過她,但那些留意,不至於讓他這樣朝思暮想。想到那天晚上,他就只覺得心臟的某一個角落在不停地悸動。

他一點都不後悔。

第七天晚上,下雨了。

雨水打在便利店玻璃窗上,一道道水痕流下來,匯成細流,又散開。外面的路燈在雨幕裏變得模糊,光暈開成一團。

林書昱看著窗外,心想這種天氣,她應該不會出來買夜宵了。

但他還是等著。

他站在收銀臺後面,手指輕輕叩著臺面。

十點半,門開了。

他猛地擡頭,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她。是一對情侶,渾身濕透,跑進來躲雨的。女生跺著腳,甩了甩頭發上的水,濺了男生一臉,男生笑著躲,又湊過去親她額頭。

他們買了把傘,透明的那種,兩人擠在傘下走了,男生半邊肩膀露在外面,也不在乎。

林書昱看著他們消失在雨幕裏。

十一點,雨小了。

屋檐的水還在滴,啪嗒,啪嗒,砸在臺階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林書昱開始打掃衛生。

擦櫃臺,拖地,清點收銀機。他機械地做著這些事,腦子裏空空的。

還剩半小時下班。

他走到玻璃窗前,看著外面的雨。

路燈的光在水窪裏反射出來,亮晶晶的,碎成一片一片。

十二點,同事準時來了。

那人收了傘,在門口抖了抖水,進來時帶進一股濕氣。

看到林書昱還站在窗前發呆,他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

“想什麽呢這麽入神?”

“沒什麽,”林書昱回過神,才發現自己站了多久,肩膀都有些僵了,“下雨了。”

“是啊,路上小心。”同事把濕傘靠在墻角,去後面換衣服。

林書昱換好衣服,走出便利店。

雨還沒完全停,細細的雨絲飄在臉上,涼絲絲的。他把衛衣帽子拉起來,低頭走進雨裏。

一周了,她沒來。

也許不會來了。

他應該死心了。

江晚喬恢覆上班了。

請了兩天病假後,她不得不回到工作崗位。

項目剛上線,還有很多後續工作要做,電腦裏的郵件堆了一摞,她一一點開,回覆,歸檔。

她換了個路線。

以前她都是從公司正門進出,總要路過那家便利店,現在她改走側門,繞開便利店所在的街道。

雖然要多走五分鐘,多經過一個垃圾站,多聞一段下水道的異味,可她寧願這樣。

她不想見到林書昱。

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

那晚的事,像一場夢,又像一個錯誤,她想忘記。

但是那晚的畫面總是反覆在腦子裏出現,所以她要避開,避開那家便利店,避開可能遇見他的任何機會。

這樣過了一周。

她以為自己快好了。

那些畫面出現的頻率低了,工作時也能集中精神了。

周三中午,江晚喬下樓拿外賣。

拿好了準備上樓,電梯裏人擠人,她站在角落,低著頭看手機,屏幕上是工作群的消息,同事在討論下午的會議。

電梯門關上前,又擠進來一個人,手裏抱著個大紙箱。

箱子有點大,那人側著身進來,箱子蹭到了江晚喬的手臂。

“不好意思。”那人說。

江晚喬擡起頭,楞住了。

是林書昱。

他穿著件灰色連帽衫,牛仔褲,頭發有點亂,額頭上沁著一層細密的汗,在電梯燈下亮晶晶的。

他也看到了她。

眼睛睜大了一點,瞳孔微微收縮,顯然也很意外。

兩人對視了幾秒。

電梯裏有人在說話,樓層顯示在跳動,一切都在繼續,只有他們之間那段空氣,像是凝住了。

林書昱先移開視線。

他往後退了退,把箱子抱穩,眼睛看著電梯門上的樓層數字。

江晚喬也低下頭,假裝繼續看手機。

電梯緩緩上升。

每一層都有人上下,電梯裏越來越擠。

有人擠到她身邊,她往後退,又踩到了一個人的腳。

“對不起。”她馬上小聲說。

“沒事。”

是林書昱的聲音。

低低的,就在她耳邊。

她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麽時候站到了他旁邊。

那麽近,近到能聞見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汗味,混著洗衣液的清香。

電梯到了十樓,又進來幾個人。

空間更擠了,江晚喬不得不往林書昱那邊靠,手臂碰到了他的手臂。

她立刻往旁邊挪,但沒地方挪了。

身後是人,身前是他,她被夾在中間,動彈不得。

電梯繼續上升。

十一樓,十二樓。

江晚喬覺得時間過得好慢。

空氣好像不夠用,她有點喘不過氣。

她一點也不敢看旁邊。但她能感覺到他的存在,能感覺到他手臂的熱度,能感覺到他的呼吸,就在她頭頂不遠處。

她的心跳得很快,不知道他能不能聽見。

終於到了十五樓,她的公司所在樓層。

電梯門開了,她馬上沖出去。

走出電梯,她腳步頓了一下,心裏有個聲音說,別回頭。

但她還是回頭看了一眼。

電梯門正在關上,林書昱還站在裏面,抱著那個大紙箱。

在門關上前,他也看了她一眼。

兩人的目光又對上了。

隔著越來越窄的門縫,就那麽對視了一秒。

然後門完全關上,電梯繼續往上。

顯示樓層的數字跳了一下,變成16。

江晚喬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幾下。

走廊裏很安靜,她的手心潮潮的,額頭也沁出了汗。

她走到辦公區,找到自己的工位坐下。

放下外賣,手指還在微微發抖,腦子裏還是剛才電梯裏的畫面。

林書昱看起來和那天晚上有點不一樣。

更年輕,更普通,更像個大學生,額頭上都是汗,應該是搬箱子累的。

他怎麽會來這裏?送快遞?兼職嗎?

他看到她的時候,明顯也楞住了,然後很快移開視線,裝作不認識。

這樣也好,就當不認識。

本來也不熟,只是一夜情而已。

江晚喬甩甩頭,打開外賣盒子。

飯菜已經有點涼了,她拿起筷子,吃了幾口就放下了,把蓋子蓋回去,推到一邊。

下午工作的時候,她有點心不在焉。

開了一個小差,盯著電腦屏幕發呆,被主管說了兩句。

“江晚喬,專心點。”主管敲了敲她的隔板。

“對不起。”她回過神。

她強迫自己集中精神,盯著屏幕上的數據表格。腦子裏卻反反覆覆出現剛才電梯裏的畫面,他看她的那一眼,門關上之前的那個眼神。

她揉了揉太陽穴,繼續盯著屏幕。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

下班的時候,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走側門。

天已經徹底暗了。

寫字樓外墻的燈帶亮起來,冷白的光,把樓下那片綠化帶照得慘淡。她裹緊外套,沿著街道走,繞開便利店那條路。腳下的人行道磚有幾塊松動了,踩上去咯噔一聲,積水濺起來,臟了褲腳。

她皺起眉頭,繼續走。

路過一家面包店,暖黃的燈光從玻璃窗裏漫出來,籠著裏面一排排金燦燦的面包。她推門進去,選了幾只原味的餐包,結賬的時候,她側過臉,看了眼窗外。

街對面,有個人影走過。

路燈剛亮不久,光暈昏昏的,照出那人身上灰色的連帽衫,還有背後那只雙肩包。

是林書昱。

他走得很快,肩膀微微聳著,正往便利店那條街的方向走。

江晚喬立刻低下頭,等再擡起頭時,對面街上已經空了。

她拿著面包走出店,腳步加快,往地鐵站走去。

不能再這樣了。

她得徹底避開他。

他還在那裏打工,她如果再去便利店,就會見到他。

她決定了,以後再也不去那家便利店,就算加班到再晚,肚子再餓,也不去。

周五晚上,江晚喬加班到十一點。

項目出了點問題,整個團隊都在緊急處理,她忙得連晚飯都沒吃,等到問題終於解決的時候,已經餓得胃疼。

同事們陸續走了,她還坐在工位上整理最後的數據,保存文件,關電腦,站起來的時候眼前黑了一下,趕緊扶住桌子邊緣。

低血糖了。

她翻了下抽屜,找到一塊巧克力,她剝開吃掉,甜膩的味道在舌尖化開。

稍微好了一點。

但還是很餓。

胃又開始抽,一陣緊似一陣。

她拿起包,走出辦公室。

到了一樓,她走出大樓。

肚子咕咕叫,頭一陣陣發暈,她需要吃東西。

附近只有那家便利店還開著,她站在路邊,猶豫了很久。

去,還是不去?

去了可能會遇到他,不去,就得餓著回家。

胃又開始疼,這次絞得厲害,她按住小腹,深深吸了口氣。

最後饑餓戰勝了理智。

她安慰自己,也許今天不是他值班,也許他早就下班了,也許……

她朝便利店走去。

自動門打開,店裏亮著白色的日光燈,貨架整整齊齊,收銀臺後面站著個人,低著頭整理什麽東西。

江晚喬看了一眼,心馬上開始狂跳。

是林書昱。

他低著頭,沒看到她。

燈光照在他側臉上,勾出鼻梁和下頜的線條。

她立刻轉身想走。

可肚子又疼了一下,悶悶地往下墜,她咬咬牙,硬著頭皮走進去。

快步走到冷藏櫃前,拿了份三明治,還是金槍魚口味的,又拿了瓶水。然後走到最裏面的貨架,假裝看東西。貨架上擺著衛生用品和洗衣液,她盯著那些花花綠綠的包裝,其實什麽也沒看見。

她豎著耳朵聽收銀臺那邊的動靜。

她在貨架前站了五分鐘。

那五分鐘長得像五小時。她數貨架上的洗衣液,一共有三排,每排六瓶,又數衛生巾的包裝,數完了,還是沒客人進來。

最後她不得不走到收銀臺。

收銀臺離她越來越近。

林書昱擡起頭,兩人對視了幾秒。

那幾秒裏,空氣好像稠了,呼吸都慢下來。

誰都沒說話。

江晚喬把手裏的東西放在櫃臺上。

林書昱慢吞吞拿起三明治,掃碼,嘀的一聲,又拿起水,掃碼,嘀。

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按在掃碼槍上時指腹微微陷下去。

“十一塊五。”他聲音很平靜,但他擡起眼看她時,那一眼很深,裏面藏著很多東西,被他壓著,攢著,不敢放出來。

江晚喬拿出手機支付,掃碼的時候,手有點抖,掃了兩次才成功。

“需要加熱嗎?”林書昱問。

她點點頭,沒說話。

林書昱把三明治放進微波爐,按下按鈕。

微波爐嗡嗡響起來。

兩人之間隔著櫃臺,誰也沒看誰。

江晚喬盯著微波爐上的數字倒計時,林書昱低頭整理收銀機裏的鈔票。

很安靜。

三十秒,二十秒,十秒。

叮的一聲,好了。

林書昱拿出三明治,裝進紙袋,遞給她。

“小心燙。”他說。

江晚喬接過紙袋,確實很燙,她把它和礦泉水一起裝進包裏。

“謝謝。”她轉身要走。

“你……”

江晚喬回頭。

林書昱站在收銀臺後面,手還保持著遞東西的姿勢,沒收回。

燈光打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你叫什麽名字?”他輕聲問。

江晚喬猶豫了。她看著他的臉,那張年輕的幹凈的臉,眉眼間有她熟悉的溫柔,還有藏不住的緊張。

林書昱假裝輕松,說話時聲音放得很輕,“別怕,我不會纏著你,只是想知道,我的第一次……是和誰。”

江晚喬腦袋頓時一片空白。

什麽第一次,什麽,什麽,不會吧。

她覺得自己快瘋了。

心跳得太快,快得有些暈眩,耳邊嗡嗡響,像有無數只蜂在振翅。她盯著他,想從他臉上找出開玩笑的痕跡,但沒有,他很認真。

頓了頓,她說:“江晚喬。”

“江晚喬。”林書昱重覆,然後他點點頭,嘴角的笑意深了些,眼底那層薄薄的霧散開,亮起來。

“真好聽,我知道了。”

江晚喬很輕地點點頭,轉身時,腳步頓了頓,又站住。

“你還好嗎?”他聲音還是那麽溫柔。

最怕突如其來的關心。

江晚喬的鼻子一酸,酸意直沖眼眶,險些哭出來。

她咬住嘴唇,咬得有些用力,舌尖嘗到一點腥甜。她點點頭,又點點頭,然後快步走出便利店。

走到路邊,她拿出三明治。

紙袋熱乎乎的,在冷風裏冒著白氣,一團一團,很快散開,那熱度透過紙袋傳到掌心,暖烘烘的。

眼淚掉下來,落在紙袋上,暈染開一小塊深色的濕痕。

他問她還好嗎。

不好,一點都不好。

她擦掉眼淚,把三明治塞進包裏,拿出手機,叫了輛出租車。

回到家,張奕已經睡著了。

屋裏黑漆漆的,她輕輕走到客廳,沒開燈,就那麽摸黑坐下,她坐了一會兒,從包裏拿出三明治。

已經涼了,紙袋上的熱氣早散了,摸著溫吞吞的。

她慢慢吃著。

三明治還是那個味道,金槍魚,沙拉醬,生菜有點蔫。

腦子裏一直是林書昱的那句話。

“你還好嗎?”

他問這話時的表情,眼底的擔憂,聲音裏的溫柔,全在她腦子裏轉,一遍又一遍。

她想起那天晚上,他也是這樣。

黑暗裏問她疼不疼,指腹輕輕擦掉她眼淚,抱著她睡覺時手還在輕輕拍她的背。

他是個好人,年輕,單純,善良。

她不該把他卷進來。

那晚是個錯誤,她必須糾正。

以後再也不去那家便利店了,哪怕加班到再晚,肚子再餓,也不去。

吃完三明治,她把包裝紙團成一團,站起來,去浴室洗澡。

洗完澡,她躺到床上。

她側躺著,面朝窗戶,背對著門。

張奕動了一下,翻了個身,面對她。

“怎麽這麽晚?”他含糊地問,聲音黏糊糊的。

“加班。”她說。

“哦。”他又翻回去,繼續睡,被子窸窸窣窣響了一陣,很快安靜了。

江晚喬看著他的背影,心裏一片冰涼。

而此刻,林書昱還站在便利店門口。

他站在門外,看著那條通向地鐵站的路。

路上已經沒什麽人了,只有幾盞路燈還亮著,光暈昏昏的,照出一小片一小片亮地。

他知道她往那個方向走了。

他每天都想她。想得發瘋。

上課的時候想,打工的時候想,躺在床上睡不著的時候更想。

想她站在冷藏櫃前的樣子,想她付錢時微微發抖的手,想她那天晚上在他懷裏睡著時輕輕的呼吸。

他想去找她,想瘋了。

可是他不敢。

他怕嚇著她。

她躲著他,他看得出來。

她繞開便利店那條路,他每天晚上站在收銀臺後面,透過玻璃門往外看,希望能看見她的影子。

但一次也沒看見。

今天她來了。

她站在貨架前那五分鐘,他知道她在那裏。

他聽見她腳步很輕地走進來,聽見冷藏櫃門拉開又關上,聽見她走到最裏面的貨架那邊,然後就不動了。

他沒敢擡頭看。

他怕一看,她就走了。

後來她終於走過來。他把東西放上櫃臺,掃碼,收錢,每個動作他都做得特別慢,慢得像要把這一刻拉長,拉成永遠。

他問她名字,她說了,江晚喬。

他把那三個字在心裏念了無數遍。

真好聽。

他問她還好嗎。

她咬嘴唇的動作他看見了,她眼眶泛紅他也看見了。

他想伸手摸摸她的臉,想把她拉進懷裏,想告訴她沒事,有他在。

但他什麽都沒做,只是看著她快步走遠,消失在夜色裏。

現在他站在便利店門口,捏著那張寫著“抱歉”的字條。那張紙被他折了又折,邊緣都起了毛邊,他每天都帶著,貼在心口那個口袋。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孤零零拖在地上。

他低頭笑了笑,把字條小心地折好,又塞回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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