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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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林書昱扶著她，朝酒店走去。
不遠，就在酒吧隔壁，是一家快捷酒店。
他攬著她腰的手緊了緊。
她整個人軟綿綿靠在他身上，像沒骨頭似的，呼吸間帶著酒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水尾調，混在一起，鉆進他鼻腔。
她今晚內搭一件米白色針織開衫，領口開得低，方才在酒吧拉扯間松了兩顆扣子，此刻從他這個角度垂眼看去，能瞥見一小片鎖骨，還有往下延伸的、若隱若現的陰影。
他移開眼，喉結滾了滾。
走進大堂，暖氣撲面，混著空氣清新劑的香味。前臺是個年輕女孩，染著栗色頭發，打量了他們一眼。
她的目光在林書昱臉上停了停，又移向江晚喬。
江晚喬這時微微擡起眼，看了那前臺一眼。
那一眼軟綿綿的，睫毛半垂著，眼尾泛著微紅。她輕輕往林書昱肩頭靠了靠，臉頰貼著他，吐息濕熱，隔著他的加絨衛衣滲進去。
林書昱扶著她腰的手，指節微微收緊。
“開個單人間。”他走過去。
“身份證。”前臺說，語調平平。
林書昱看向江晚喬。
江晚喬迷迷糊糊去摸包，手指有些僵，拉了兩回才拉開拉鏈，她掏身份證時，身體往前傾，胸口擦過他手臂，軟軟的，很快，她掏出身份證，遞過去，那截手指白皙纖細，指甲是健康的淡粉色，圓潤幹凈。
前臺登記了一下，又看向林書昱。
林書昱說：“我是送她的。”
前臺禮貌地笑了笑，又掃一眼喝醉的江晚喬，“那也要登記一下。”
林書昱聳聳肩，從口袋裏掏出身份證。
前臺看一眼，手頓了一下，她擡頭又看他一眼，再看看江晚喬，面無表情登記好，遞還給他。
林書昱付了錢，對方給了房卡。
“302。”她把卡推過來。
林書昱接過房卡，扶著江晚喬走進電梯。
電梯裏燈光昏黃，她靠在他肩上，呼吸很重，帶著酒氣，她忽然動了一下，仰起臉看他。電梯頂光打下來，在她臉上落下深深淺淺的影，那雙眼睛霧蒙蒙的，像是浸在水裏，睫毛濕漉漉黏成幾縷，鼻尖微微泛紅。
“謝謝你。”她輕聲說，聲音軟得不像話。
林書昱沒看她，只說：“沒事。”
她便又靠回去，嘴角有一抹淡笑。
三樓到了。
他們找到302房間，刷卡開門。
房間不大，一張雙人床，一個床頭櫃，典型的快捷酒店的裝修，淺黃色的墻面，掛著一幅印刷的風景畫，威尼斯的水巷，色調偏藍。窗簾拉著，很安靜。
林書昱扶江晚喬到床邊坐下。床墊軟，她坐下去時身體晃了晃，褲腿蹭上去一些，露出一截小腿，纖細，踝骨突出，皮膚白得晃眼。
他移開視線。
“你休息吧，”他站直身，“我先走了。”
他轉身要走，江晚喬起身，伸手從背後抱住了她。
她的手臂環在他腰上，收得很緊，整個人貼上來。他感覺到她胸口的柔軟壓在他後背，隔著外套，依舊可以感受到溫熱，飽滿。
她突然就哭了起來，淚水浸濕了他的後背。
“別走……”她輕聲說，聲音很脆弱，她說話時嘴唇貼著他後背，每個字都帶著溫熱的氣流，透過布料鉆進皮膚，“陪我一會兒。”
林書昱僵住了，他站在那裏，沒有動。
他的手垂在身側，指節微微蜷起，他感覺到她胸口的起伏，一下一下，軟軟的，壓著他。
江晚喬抱著他，臉貼在他的背上。
他的後背很寬闊，也很溫暖。
她能感覺到他心跳，有些快。她微微收攏手臂，把自己貼得更緊些，胸口那道柔軟壓得變了形。
“為什麽，”她喃喃道，不知道在問誰，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卻又有種說不出的柔媚，“為什麽這樣對我……”
林書昱慢慢轉過身，江晚喬擡起頭看著他，臉上都是淚。
淚痕在燈光下亮晶晶的，有幾滴掛在睫毛上，搖搖欲墜。
她的眼睛很大，圓圓的，盛滿淚水，微紅，美極了。瞳仁黑漆漆的，映著他的臉，縮成兩個小小的影子。她微微仰著臉，鎖骨下方那片陰影更深了些，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他咽下口水，伸出手，指腹輕輕擦掉她臉上的眼淚。她的皮膚很涼，淚卻是燙的，滑過他指尖，留下一道濕痕。
江晚喬看著他。
年輕的臉，幹凈的眼睛，大而寬的雙眼皮，眼睫毛很長，在燈下投出茸茸的影。眼神裏有擔憂，有同情，還有藏在眼底深處的暗暗的火苗。
她擡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然後她踮起腳，吻了他。
她的嘴唇軟得不像話，帶著酒味和眼淚的鹹，貼上來時他腦子裏嗡的一聲。她吻得很輕，只是貼著，像試探。
唇瓣微微張開，含住他下唇，輕輕吮了一下。
林書昱楞住了，但很快，他回應了這個吻。
他的手摟住她的腰，把她拉近。她的腰細得嚇人，隔著針織衫能摸到腰窩的凹陷。她身上有酒味，混著香水殘存的尾調，攪在一起，往他腦子裏鉆。
她啟唇，他的舌尖便探進去。
她口腔裏溫熱，軟，還有酒味。他纏住她的舌，勾著，絞著，吮吸，她的舌軟得像要化掉，卻也會回應，一下一下，輕輕地纏回來。
她的手指插進他發間，指腹摩挲他後腦。
他吻得更深，幾乎要把她整個人吞進去。
她的手從他後腦滑到他頸側，輕輕撫摩，那裏皮膚薄，能感覺到他脈搏跳得急。
他的手從她腰側往上移，撫過她背脊。她輕輕顫了一下，身體往他身上貼得更緊，胸口那道柔軟壓在他胸膛上，滿滿的，軟得不像真的。
他們吻得不可開交。
他把她抵在墻上，她的背脊貼上冰涼的墻面，涼意激得她輕哼一聲，那聲音從鼻腔裏逸出，又軟又媚。他聽見了，吻得更兇，像是要把那聲音吞掉。
她的腿有些軟，往下滑。他撈住她，手掌托著她臀，把她整個人往上提了提。她順勢攀住他肩，兩條腿輕輕蹭過他腿側。
他把她抱起來，放在床上。他關掉了燈，房間裏一片黑暗。
黑暗裏，他吻她，溫柔，小心。
嘴唇碰著她嘴唇，試探的，輕輕的。
她的唇有些幹，被他一點點濡濕，然後他吻她下巴，吻她耳垂，含住輕輕吮，她癢得偏頭，他便追著吻她頸側，那裏皮膚薄，能嘗到血管下突突的跳動。
她的手指插在他發間，指腹摩挲他頭皮，輕輕的，癢癢的，他擡頭看她，黑暗裏看不清表情，只有眼睛亮著，水光盈盈。
“你……”他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她沒讓他說完。
她擡起手，捧住他的臉，拉下來，又吻住他。
她需要這個。
需要被擁抱，被需要，被證明自己還活著，還值得被愛。
哪怕只是一夜，哪怕只是假的。
此刻這具年輕滾燙的身體壓著她，他的吻落在她身上每一寸皮膚，那種被占有的感覺如此真實，真實得讓她暫時忘記所有。
他吻她鎖骨，吻她胸口的那道柔軟。
她仰起頭，露出更長一截頸子，呼吸變得又淺又快。
他察覺了，停下來，擡眼看她。
“可以嗎？”他聲音低低的，喘著。
她沒有回答，只是把他拉近，用吻代替所有言語。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切都結束了。
林書昱躺在她身邊，喘著氣。
他的呼吸漸漸平覆，江晚喬側躺著，背對著他。她的肩胛骨微微起伏，像兩片輕輕翕動的翅，皮膚上沁著薄薄的汗，在黑暗裏微微發亮。
林書昱伸手，輕輕抱住她。
他的手掌貼在她小腹，那裏很軟，還在輕輕起伏。他掌心能感覺到她皮膚的溫度，還有汗，滑膩膩的。
“你還好嗎？”他聲音有些啞。
江晚喬沒說話。
林書昱也沒有再問，他只是抱著她，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她背上也都是汗，滑滑的。
江晚喬閉上眼睛。
酒精的作用還沒完全過去，腦子還是昏昏沈沈的，但她清楚地知道發生了什麽。
她和張奕之外的男人上了床，一個比她小好幾歲的大學生。
她應該感到羞恥，後悔，罪惡感。
但她沒有。
只有一種解脫感。
張奕可以和成雅暧昧，她為什麽不能和別人上床。
她這樣想，然後睡著了。
林書昱沒有睡。
他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懷裏的人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胸口輕輕起伏，軟軟地貼著他。
他能聞到她頭發上的香味，混合著酒味，還有剛才那場情事留下的獨特的味道。能感覺到她的體溫，貼著他的皮膚，暖暖的，軟軟的，像一團剛出爐的面包。
他知道她結婚了。
之前在便利店，看到她無名指上的戒指，雖然她今晚沒戴，但他記得。那枚戒指是鉑金的，細細一圈，那時她結賬時手指扣著櫃臺邊緣，他盯著那戒指看了好幾秒。
他知道她心情不好。
從她那天來便利店買三明治時的表情就能看出來。
眼睛裏有疲憊，有悲傷。
他觀察她很久了。
從她第一次來便利店，他就註意到她了。她有時會加班到很晚，經常買三明治，各種口味的，然後站在路邊吃完才回去。
她的吃相很慢，小口小口咬著，有時候會望著街對面發楞。
她站在那裏吃東西的樣子，不知怎麽的，就是讓他想多看幾眼。但他沒想到會發展成這樣。
他抱著她，聽著她的呼吸聲，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頭發很軟，指縫間滑過，涼絲絲的。
他的心裏突然升起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
江晚喬醒了。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一時間不知道自己在哪裏。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窗簾，陌生的味道，混著另一種她很久沒聞過的氣息，鹹腥的，黏膩的，帶著體溫。
然後她感覺到了身邊有人。
她慢慢轉過頭，看見一張年輕的臉，閉著眼睛，睡得正香，睫毛很長，在眼瞼上投下淡淡的影子，隨著呼吸輕輕顫動，鼻子挺直，嘴唇緊閉，呼吸很輕，胸口微微起伏。
是林書昱。
記憶像潮水一樣湧回來。
酒吧，喝酒，被騷擾，林書昱解圍，酒店房間，那個吻，那一夜。
還有後來的一切。
江晚喬猛地坐起來，心臟跳得飛快。
被子從身上滑落，她發現自己沒穿衣服。
床單淩亂，皺成一團，衣服散落在地上。
她捂住嘴，忍住沒叫出聲，但下一秒，有什麽東西從腦子裏冒出來。
林書昱動了動，翻了個身，沒有醒。
他眉頭蹙了一下，又舒展開，被子滑下去一些，露出大半胸膛，年輕的皮膚，光滑緊致，胸口有幾道淺紅的痕，那是她留的。
他的手臂搭在枕頭上，手腕上有塊表，表盤微微發亮。
那是一塊運動表，黑色表帶。
她盯著那手表看了一會兒。
昨晚他用這條手臂攬著她腰，把她整個人提起來。
他力氣大得嚇人，她整個人掛在他身上，腳離了地。那時候她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
年輕真好。
江晚喬輕輕下床，腿一軟，差點摔倒。
她扶住床頭櫃，兩腿之間酸得厲害，像走了很長的路。她想起結婚那年和張奕出去旅游，爬山爬了一整天，第二天腿就是這個感覺。
她站在那裏，楞了兩秒，然後嘴角動了動。
地上是她的衣服，她一件件撿起來，迅速穿上。
彎腰穿鞋的時候，她看見床邊的垃圾桶裏扔著幾個用過的安全套。她盯著那個東西看了幾秒。
包在椅子上，她拿過來，翻出手機看了看時間，早上七點半。
然後她擡起頭，看向床上的人。
林書昱還在睡，背對著她。被子蓋到腰，露出赤裸的上半身，皮膚很白，光滑細膩，肩胛骨的線條清晰，隨著呼吸輕輕滑動。
江晚喬站在那裏，看了他幾秒。
晨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細細一線，落在他背上。那道光照在他皮膚上，絨毛都看得見。
她忽然想起張奕。想起那件襯衫上的口紅印，想起改掉的手機密碼，想起成雅挽著他胳膊笑的樣子。
然後她看看床上這個年輕的男人，這個昨晚把她弄得死去活來的人。
她輕輕笑了一下。
張奕有他的小情人，她也可以有。
而且她的這個，比他的年輕，比他的好看，比他的……能幹。
昨晚那幾次，她以前從來沒體會過。
和張奕在一起這麽多年，從來沒有。
原來做這種事可以那麽爽，原來可以做到腿軟，原來可以到那種地步，腦子一片空白，什麽都想不起來，只剩下身體的感覺。
她才知道。
這個念頭在腦子裏轉了一圈，有些澀，有點甜，還有點報覆的快意。
她從包裏找出便簽本和筆，撕下一張紙。
寫什麽？
她咬著筆，腦子裏空了一瞬，然後飛快寫下兩個字：抱歉。
她把紙折好，放在床頭櫃上。
然後她拎起包，穿上鞋，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林書昱還在睡。
她輕輕笑了一下，打開門，走出去，關上。
回到家，屋裏很安靜，沒人。
她不知道張奕昨晚有沒有回來，她已經不在乎了。
她關上門，沖進浴室，打開水龍頭，開始洗澡。
水很燙，熱水沖在身上，皮膚很快就紅了。
她閉上眼睛，讓水流從頭澆下來，順著頭發，臉頰，脖頸，胸口，一路往下。
腦子裏全是昨晚的畫面。
林書昱把她抵在墻上。林書昱把她抱起來。林書昱的汗滴在她鎖骨上，滾燙的。林書昱一直親她，喘著氣在她耳邊叫“姐姐”，聲音又低又啞，像求饒，又像撒嬌。
她那時候腦子早就糊了，什麽都聽不清，只記得那個聲音往耳朵裏鉆，癢癢的，麻麻的。
水流從臉上滑過，她睜開眼睛，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鏡子蒙上了一層霧氣，模模糊糊的，只照出個人影。
她擡手擦掉那層霧。
鏡子裏的人臉色有點紅，嘴唇也是紅的，有點腫。鎖骨下面有一小塊紅痕，她湊近看。
她想起昨晚他在她身前親她，好半天不肯擡頭。她推他，他就更用力些，她那時又癢又麻，忍不住笑，他就擡頭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嘴角還帶著水光。
她對著鏡子，手指慢慢往下移。
腰側也掐的。他手大，掐著她腰的時候，幾乎能環過來一半。她往前，他就往後拉，她像被釘在那裏，只能被動承受親吻，一點都動不了。
現在想起來，嘴角那點酸脹又明顯了些。
她轉過身，側著看鏡子裏的自己。背脊光滑，腰線收得漂亮，臀部翹翹的。她一直知道自己身材不錯，該細的地方細，該軟的地方軟。張奕這半年不怎麽碰她，她還以為是自己老了。
但現在她知道了，不是她老，是他不行。
昨晚林書昱那樣子，像是怎麽都要不夠，她後來索性不管了，由著他去，反正她也……爽。
江晚喬對著鏡子，慢慢揚起嘴角。
她想起張奕，想起成雅，想起她在他手機裏看到那些暧昧消息一個人哭的時候。
現在呢？
現在她和一個年輕男孩上了床。那個男孩看她的時候眼睛會亮，抱她的時候手會抖，叫姐姐的時候聲音會啞。
而且，他體力好得嚇人。
再次感嘆，年輕真好啊。
原來她還可以被弄成這樣。
下次再見那個男孩，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她留了字條說抱歉，他會不會以為她是那種提褲子不認人的？但她現在顧不上這個。
她只是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想起他汗濕的臉，想起他叫她姐姐時那種聲音，想起他最後……
她輕輕吸了口氣。
她看著鏡子裏那個眼神迷離的女人，忽然有點不認識她了。
但她喜歡。
她喜歡這個自己。
林書昱從酒店出來，晨光刺眼，他瞇著眼站在路邊，擡手擋了擋。
昨晚的事在腦子裏過了一遍。
他想起昨晚六點多，他和幾個同學從學校出來，準備找地方慶祝生日。走在路上，他正聽胖子說想去哪家燒烤，餘光瞥見前面有個身影。
淺駝色外套，黑色毛呢褲，頭發披著，走得不快。她穿過馬路，拐進一條巷子。
他話說到一半停了。
“怎麽了？”胖子扭頭看他。
“沒什麽。”他跟上幾步，往那巷子口看。她走進一家酒吧，門關上，看不見了。
他站在那兒，楞了幾秒。
“哎，到底去哪兒吃？”另一個同學推他。
他轉過頭，指了指那家酒吧，“要不就去那兒？”
胖子看了一眼，皺眉：“酒吧？不是吃飯嗎？”
“有吃的。”他說，“他們家漢堡不錯。”
幾個人互相看看，聳聳肩，跟著他往那邊走。
他走在最前面，推門進去時，眼睛就在掃。
她坐在吧臺邊，手邊已經放了一杯酒。
他找了張斜對著吧臺的桌子坐下。同學們點酒點吃的，他隨便應付著，眼睛一直往那邊瞟。她一個人坐著，慢慢喝。
燈光打在她側臉上，輪廓很柔和。
“看什麽呢？”胖子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咧嘴笑了，“喲，盯著人家看半天了。”
他收回目光，沒說話。
“行啊，有眼光。”另一個同學湊過來，壓低聲音，“那姐姐挺漂亮的。”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沒接話，眼睛又忍不住往那邊看。
她已經喝到第二杯了，臉頰微微泛紅。
後來又來了幾個男的，圍到她旁邊。他看見她搖頭，往旁邊躲，那幾個男的卻沒散開的意思。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擱，站起來。
“我過去看看。”
幾個同學互相看一眼，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往那邊走了。
後來的事……
他站在路邊，低頭笑了笑。
打車回學校，剛進宿舍門，室友就嚷嚷開了。
“喲，回來了？”上鋪的胖子探出腦袋，“昨晚什麽情況？”
另一個室友從廁所出來，甩著手上的水：“我們還等著你回來呢，結果你人沒了，我們幹坐了半天，最後自己打車回來的。”
林書昱沒說話，只是笑。
他把外套脫了掛椅背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別光笑啊，說說，是不是那姐姐？”胖子來勁了，“我看見你一直盯著人家看，眼神都不對，我們當時還笑你呢，說你看美女看傻了。”
“就是就是。”另一個湊過來，“後來英雄救美去了？送她回家了？還是……”
他們擠眉弄眼。
林書昱還是沒說話，仰頭喝水，嘴角那點笑意卻怎麽也壓不下去。
室友見他這樣，互相看一眼。
“得，這是真陷進去了。”胖子拍拍他肩膀，“不過那姐姐看著是挺有味道的，那種……怎麽說，又嬌又軟的，男人扛不住。”
林書昱把水杯放下，脫鞋上床。
“睡會兒。”他說，背對著他們，閉上眼。
腦子裏全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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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書昱扶著她，朝酒店走去。
不遠，就在酒吧隔壁，是一家快捷酒店。
他攬著她腰的手緊了緊。
她整個人軟綿綿靠在他身上，像沒骨頭似的，呼吸間帶著酒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水尾調，混在一起，鉆進他鼻腔。
她今晚內搭一件米白色針織開衫，領口開得低，方才在酒吧拉扯間松了兩顆扣子，此刻從他這個角度垂眼看去，能瞥見一小片鎖骨，還有往下延伸的、若隱若現的陰影。
他移開眼，喉結滾了滾。
走進大堂，暖氣撲面，混著空氣清新劑的香味。前臺是個年輕女孩，染著栗色頭發，打量了他們一眼。
她的目光在林書昱臉上停了停，又移向江晚喬。
江晚喬這時微微擡起眼，看了那前臺一眼。
那一眼軟綿綿的，睫毛半垂著，眼尾泛著微紅。她輕輕往林書昱肩頭靠了靠，臉頰貼著他，吐息濕熱，隔著他的加絨衛衣滲進去。
林書昱扶著她腰的手，指節微微收緊。
“開個單人間。”他走過去。
“身份證。”前臺說，語調平平。
林書昱看向江晚喬。
江晚喬迷迷糊糊去摸包，手指有些僵，拉了兩回才拉開拉鏈，她掏身份證時，身體往前傾，胸口擦過他手臂，軟軟的，很快，她掏出身份證，遞過去，那截手指白皙纖細，指甲是健康的淡粉色，圓潤幹凈。
前臺登記了一下，又看向林書昱。
林書昱說：“我是送她的。”
前臺禮貌地笑了笑，又掃一眼喝醉的江晚喬，“那也要登記一下。”
林書昱聳聳肩，從口袋裏掏出身份證。
前臺看一眼，手頓了一下，她擡頭又看他一眼，再看看江晚喬，面無表情登記好，遞還給他。
林書昱付了錢，對方給了房卡。
“302。”她把卡推過來。
林書昱接過房卡，扶著江晚喬走進電梯。
電梯裏燈光昏黃，她靠在他肩上，呼吸很重，帶著酒氣，她忽然動了一下，仰起臉看他。電梯頂光打下來，在她臉上落下深深淺淺的影，那雙眼睛霧蒙蒙的，像是浸在水裏，睫毛濕漉漉黏成幾縷，鼻尖微微泛紅。
“謝謝你。”她輕聲說，聲音軟得不像話。
林書昱沒看她，只說：“沒事。”
她便又靠回去，嘴角有一抹淡笑。
三樓到了。
他們找到302房間，刷卡開門。
房間不大，一張雙人床，一個床頭櫃，典型的快捷酒店的裝修，淺黃色的墻面，掛著一幅印刷的風景畫，威尼斯的水巷，色調偏藍。窗簾拉著，很安靜。
林書昱扶江晚喬到床邊坐下。床墊軟，她坐下去時身體晃了晃，褲腿蹭上去一些，露出一截小腿，纖細，踝骨突出，皮膚白得晃眼。
他移開視線。
“你休息吧，”他站直身，“我先走了。”
他轉身要走，江晚喬起身，伸手從背後抱住了她。
她的手臂環在他腰上，收得很緊，整個人貼上來。他感覺到她胸口的柔軟壓在他後背，隔著外套，依舊可以感受到溫熱，飽滿。
她突然就哭了起來，淚水浸濕了他的後背。
“別走……”她輕聲說，聲音很脆弱，她說話時嘴唇貼著他後背，每個字都帶著溫熱的氣流，透過布料鉆進皮膚，“陪我一會兒。”
林書昱僵住了，他站在那裏，沒有動。
他的手垂在身側，指節微微蜷起，他感覺到她胸口的起伏，一下一下，軟軟的，壓著他。
江晚喬抱著他，臉貼在他的背上。
他的後背很寬闊，也很溫暖。
她能感覺到他心跳，有些快。她微微收攏手臂，把自己貼得更緊些，胸口那道柔軟壓得變了形。
“為什麽，”她喃喃道，不知道在問誰，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卻又有種說不出的柔媚，“為什麽這樣對我……”
林書昱慢慢轉過身，江晚喬擡起頭看著他，臉上都是淚。
淚痕在燈光下亮晶晶的，有幾滴掛在睫毛上，搖搖欲墜。
她的眼睛很大，圓圓的，盛滿淚水，微紅，美極了。瞳仁黑漆漆的，映著他的臉，縮成兩個小小的影子。她微微仰著臉，鎖骨下方那片陰影更深了些，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他咽下口水，伸出手，指腹輕輕擦掉她臉上的眼淚。她的皮膚很涼，淚卻是燙的，滑過他指尖，留下一道濕痕。
江晚喬看著他。
年輕的臉，幹凈的眼睛，大而寬的雙眼皮，眼睫毛很長，在燈下投出茸茸的影。眼神裏有擔憂，有同情，還有藏在眼底深處的暗暗的火苗。
她擡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然後她踮起腳，吻了他。
她的嘴唇軟得不像話，帶著酒味和眼淚的鹹，貼上來時他腦子裏嗡的一聲。她吻得很輕，只是貼著，像試探。
唇瓣微微張開，含住他下唇，輕輕吮了一下。
林書昱楞住了，但很快，他回應了這個吻。
他的手摟住她的腰，把她拉近。她的腰細得嚇人，隔著針織衫能摸到腰窩的凹陷。她身上有酒味，混著香水殘存的尾調，攪在一起，往他腦子裏鉆。
她啟唇，他的舌尖便探進去。
她口腔裏溫熱，軟，還有酒味。他纏住她的舌，勾著，絞著，吮吸，她的舌軟得像要化掉，卻也會回應，一下一下，輕輕地纏回來。
她的手指插進他發間，指腹摩挲他後腦。
他吻得更深，幾乎要把她整個人吞進去。
她的手從他後腦滑到他頸側，輕輕撫摩，那裏皮膚薄，能感覺到他脈搏跳得急。
他的手從她腰側往上移，撫過她背脊。她輕輕顫了一下，身體往他身上貼得更緊，胸口那道柔軟壓在他胸膛上，滿滿的，軟得不像真的。
他們吻得不可開交。
他把她抵在墻上，她的背脊貼上冰涼的墻面，涼意激得她輕哼一聲，那聲音從鼻腔裏逸出，又軟又媚。他聽見了，吻得更兇，像是要把那聲音吞掉。
她的腿有些軟，往下滑。他撈住她，手掌托著她臀，把她整個人往上提了提。她順勢攀住他肩，兩條腿輕輕蹭過他腿側。
他把她抱起來，放在床上。他關掉了燈，房間裏一片黑暗。
黑暗裏，他吻她，溫柔，小心。
嘴唇碰著她嘴唇，試探的，輕輕的。
她的唇有些幹，被他一點點濡濕，然後他吻她下巴，吻她耳垂，含住輕輕吮，她癢得偏頭，他便追著吻她頸側，那裏皮膚薄，能嘗到血管下突突的跳動。
她的手指插在他發間，指腹摩挲他頭皮，輕輕的，癢癢的，他擡頭看她，黑暗裏看不清表情，只有眼睛亮著，水光盈盈。
“你……”他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她沒讓他說完。
她擡起手，捧住他的臉，拉下來，又吻住他。
她需要這個。
需要被擁抱，被需要，被證明自己還活著，還值得被愛。
哪怕只是一夜，哪怕只是假的。
此刻這具年輕滾燙的身體壓著她，他的吻落在她身上每一寸皮膚，那種被占有的感覺如此真實，真實得讓她暫時忘記所有。
他吻她鎖骨，吻她胸口的那道柔軟。
她仰起頭，露出更長一截頸子，呼吸變得又淺又快。
他察覺了，停下來，擡眼看她。
“可以嗎？”他聲音低低的，喘著。
她沒有回答，只是把他拉近，用吻代替所有言語。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切都結束了。
林書昱躺在她身邊，喘著氣。
他的呼吸漸漸平覆，江晚喬側躺著，背對著他。她的肩胛骨微微起伏，像兩片輕輕翕動的翅，皮膚上沁著薄薄的汗，在黑暗裏微微發亮。
林書昱伸手，輕輕抱住她。
他的手掌貼在她小腹，那裏很軟，還在輕輕起伏。他掌心能感覺到她皮膚的溫度，還有汗，滑膩膩的。
“你還好嗎？”他聲音有些啞。
江晚喬沒說話。
林書昱也沒有再問，他只是抱著她，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她背上也都是汗，滑滑的。
江晚喬閉上眼睛。
酒精的作用還沒完全過去，腦子還是昏昏沈沈的，但她清楚地知道發生了什麽。
她和張奕之外的男人上了床，一個比她小好幾歲的大學生。
她應該感到羞恥，後悔，罪惡感。
但她沒有。
只有一種解脫感。
張奕可以和成雅暧昧，她為什麽不能和別人上床。
她這樣想，然後睡著了。
林書昱沒有睡。
他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懷裏的人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胸口輕輕起伏，軟軟地貼著他。
他能聞到她頭發上的香味，混合著酒味，還有剛才那場情事留下的獨特的味道。能感覺到她的體溫，貼著他的皮膚，暖暖的，軟軟的，像一團剛出爐的面包。
他知道她結婚了。
之前在便利店，看到她無名指上的戒指，雖然她今晚沒戴，但他記得。那枚戒指是鉑金的，細細一圈，那時她結賬時手指扣著櫃臺邊緣，他盯著那戒指看了好幾秒。
他知道她心情不好。
從她那天來便利店買三明治時的表情就能看出來。
眼睛裏有疲憊，有悲傷。
他觀察她很久了。
從她第一次來便利店，他就註意到她了。她有時會加班到很晚，經常買三明治，各種口味的，然後站在路邊吃完才回去。
她的吃相很慢，小口小口咬著，有時候會望著街對面發楞。
她站在那裏吃東西的樣子，不知怎麽的，就是讓他想多看幾眼。但他沒想到會發展成這樣。
他抱著她，聽著她的呼吸聲，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頭發很軟，指縫間滑過，涼絲絲的。
他的心裏突然升起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
江晚喬醒了。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一時間不知道自己在哪裏。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窗簾，陌生的味道，混著另一種她很久沒聞過的氣息，鹹腥的，黏膩的，帶著體溫。
然後她感覺到了身邊有人。
她慢慢轉過頭，看見一張年輕的臉，閉著眼睛，睡得正香，睫毛很長，在眼瞼上投下淡淡的影子，隨著呼吸輕輕顫動，鼻子挺直，嘴唇緊閉，呼吸很輕，胸口微微起伏。
是林書昱。
記憶像潮水一樣湧回來。
酒吧，喝酒，被騷擾，林書昱解圍，酒店房間，那個吻，那一夜。
還有後來的一切。
江晚喬猛地坐起來，心臟跳得飛快。
被子從身上滑落，她發現自己沒穿衣服。
床單淩亂，皺成一團，衣服散落在地上。
她捂住嘴，忍住沒叫出聲，但下一秒，有什麽東西從腦子裏冒出來。
林書昱動了動，翻了個身，沒有醒。
他眉頭蹙了一下，又舒展開，被子滑下去一些，露出大半胸膛，年輕的皮膚，光滑緊致，胸口有幾道淺紅的痕，那是她留的。
他的手臂搭在枕頭上，手腕上有塊表，表盤微微發亮。
那是一塊運動表，黑色表帶。
她盯著那手表看了一會兒。
昨晚他用這條手臂攬著她腰，把她整個人提起來。
他力氣大得嚇人，她整個人掛在他身上，腳離了地。那時候她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
年輕真好。
江晚喬輕輕下床，腿一軟，差點摔倒。
她扶住床頭櫃，兩腿之間酸得厲害，像走了很長的路。她想起結婚那年和張奕出去旅游，爬山爬了一整天，第二天腿就是這個感覺。
她站在那裏，楞了兩秒，然後嘴角動了動。
地上是她的衣服，她一件件撿起來，迅速穿上。
彎腰穿鞋的時候，她看見床邊的垃圾桶裏扔著幾個用過的安全套。她盯著那個東西看了幾秒。
包在椅子上，她拿過來，翻出手機看了看時間，早上七點半。
然後她擡起頭，看向床上的人。
林書昱還在睡，背對著她。被子蓋到腰，露出赤裸的上半身，皮膚很白，光滑細膩，肩胛骨的線條清晰，隨著呼吸輕輕滑動。
江晚喬站在那裏，看了他幾秒。
晨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細細一線，落在他背上。那道光照在他皮膚上，絨毛都看得見。
她忽然想起張奕。想起那件襯衫上的口紅印，想起改掉的手機密碼，想起成雅挽著他胳膊笑的樣子。
然後她看看床上這個年輕的男人，這個昨晚把她弄得死去活來的人。
她輕輕笑了一下。
張奕有他的小情人，她也可以有。
而且她的這個，比他的年輕，比他的好看，比他的……能幹。
昨晚那幾次，她以前從來沒體會過。
和張奕在一起這麽多年，從來沒有。
原來做這種事可以那麽爽，原來可以做到腿軟，原來可以到那種地步，腦子一片空白，什麽都想不起來，只剩下身體的感覺。
她才知道。
這個念頭在腦子裏轉了一圈，有些澀，有點甜，還有點報覆的快意。
她從包裏找出便簽本和筆，撕下一張紙。
寫什麽？
她咬著筆，腦子裏空了一瞬，然後飛快寫下兩個字：抱歉。
她把紙折好，放在床頭櫃上。
然後她拎起包，穿上鞋，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林書昱還在睡。
她輕輕笑了一下，打開門，走出去，關上。
回到家，屋裏很安靜，沒人。
她不知道張奕昨晚有沒有回來，她已經不在乎了。
她關上門，沖進浴室，打開水龍頭，開始洗澡。
水很燙，熱水沖在身上，皮膚很快就紅了。
她閉上眼睛，讓水流從頭澆下來，順著頭發，臉頰，脖頸，胸口，一路往下。
腦子裏全是昨晚的畫面。
林書昱把她抵在墻上。林書昱把她抱起來。林書昱的汗滴在她鎖骨上，滾燙的。林書昱一直親她，喘著氣在她耳邊叫“姐姐”，聲音又低又啞，像求饒，又像撒嬌。
她那時候腦子早就糊了，什麽都聽不清，只記得那個聲音往耳朵裏鉆，癢癢的，麻麻的。
水流從臉上滑過，她睜開眼睛，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鏡子蒙上了一層霧氣，模模糊糊的，只照出個人影。
她擡手擦掉那層霧。
鏡子裏的人臉色有點紅，嘴唇也是紅的，有點腫。鎖骨下面有一小塊紅痕，她湊近看。
她想起昨晚他在她身前親她，好半天不肯擡頭。她推他，他就更用力些，她那時又癢又麻，忍不住笑，他就擡頭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嘴角還帶著水光。
她對著鏡子，手指慢慢往下移。
腰側也掐的。他手大，掐著她腰的時候，幾乎能環過來一半。她往前，他就往後拉，她像被釘在那裏，只能被動承受親吻，一點都動不了。
現在想起來，嘴角那點酸脹又明顯了些。
她轉過身，側著看鏡子裏的自己。背脊光滑，腰線收得漂亮，臀部翹翹的。她一直知道自己身材不錯，該細的地方細，該軟的地方軟。張奕這半年不怎麽碰她，她還以為是自己老了。
但現在她知道了，不是她老，是他不行。
昨晚林書昱那樣子，像是怎麽都要不夠，她後來索性不管了，由著他去，反正她也……爽。
江晚喬對著鏡子，慢慢揚起嘴角。
她想起張奕，想起成雅，想起她在他手機裏看到那些暧昧消息一個人哭的時候。
現在呢？
現在她和一個年輕男孩上了床。那個男孩看她的時候眼睛會亮，抱她的時候手會抖，叫姐姐的時候聲音會啞。
而且，他體力好得嚇人。
再次感嘆，年輕真好啊。
原來她還可以被弄成這樣。
下次再見那個男孩，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她留了字條說抱歉，他會不會以為她是那種提褲子不認人的？但她現在顧不上這個。
她只是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想起他汗濕的臉，想起他叫她姐姐時那種聲音，想起他最後……
她輕輕吸了口氣。
她看著鏡子裏那個眼神迷離的女人，忽然有點不認識她了。
但她喜歡。
她喜歡這個自己。
林書昱從酒店出來，晨光刺眼，他瞇著眼站在路邊，擡手擋了擋。
昨晚的事在腦子裏過了一遍。
他想起昨晚六點多，他和幾個同學從學校出來，準備找地方慶祝生日。走在路上，他正聽胖子說想去哪家燒烤，餘光瞥見前面有個身影。
淺駝色外套，黑色毛呢褲，頭發披著，走得不快。她穿過馬路，拐進一條巷子。
他話說到一半停了。
“怎麽了？”胖子扭頭看他。
“沒什麽。”他跟上幾步，往那巷子口看。她走進一家酒吧，門關上，看不見了。
他站在那兒，楞了幾秒。
“哎，到底去哪兒吃？”另一個同學推他。
他轉過頭，指了指那家酒吧，“要不就去那兒？”
胖子看了一眼，皺眉：“酒吧？不是吃飯嗎？”
“有吃的。”他說，“他們家漢堡不錯。”
幾個人互相看看，聳聳肩，跟著他往那邊走。
他走在最前面，推門進去時，眼睛就在掃。
她坐在吧臺邊，手邊已經放了一杯酒。
他找了張斜對著吧臺的桌子坐下。同學們點酒點吃的，他隨便應付著，眼睛一直往那邊瞟。她一個人坐著，慢慢喝。
燈光打在她側臉上，輪廓很柔和。
“看什麽呢？”胖子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咧嘴笑了，“喲，盯著人家看半天了。”
他收回目光，沒說話。
“行啊，有眼光。”另一個同學湊過來，壓低聲音，“那姐姐挺漂亮的。”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沒接話，眼睛又忍不住往那邊看。
她已經喝到第二杯了，臉頰微微泛紅。
後來又來了幾個男的，圍到她旁邊。他看見她搖頭，往旁邊躲，那幾個男的卻沒散開的意思。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擱，站起來。
“我過去看看。”
幾個同學互相看一眼，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往那邊走了。
後來的事……
他站在路邊，低頭笑了笑。
打車回學校，剛進宿舍門，室友就嚷嚷開了。
“喲，回來了？”上鋪的胖子探出腦袋，“昨晚什麽情況？”
另一個室友從廁所出來，甩著手上的水：“我們還等著你回來呢，結果你人沒了，我們幹坐了半天，最後自己打車回來的。”
林書昱沒說話，只是笑。
他把外套脫了掛椅背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別光笑啊，說說，是不是那姐姐？”胖子來勁了，“我看見你一直盯著人家看，眼神都不對，我們當時還笑你呢，說你看美女看傻了。”
“就是就是。”另一個湊過來，“後來英雄救美去了？送她回家了？還是……”
他們擠眉弄眼。
林書昱還是沒說話，仰頭喝水，嘴角那點笑意卻怎麽也壓不下去。
室友見他這樣，互相看一眼。
“得，這是真陷進去了。”胖子拍拍他肩膀，“不過那姐姐看著是挺有味道的，那種……怎麽說，又嬌又軟的，男人扛不住。”
林書昱把水杯放下，脫鞋上床。
“睡會兒。”他說，背對著他們，閉上眼。
腦子裏全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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