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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清晨[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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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清晨

清晨六點陳延嵊家中

晨光透過淺灰色的窗簾縫隙,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柔和的光帶。窗外傳來淅淅瀝瀝的雨聲——昨夜下了一夜的雨,此刻已經轉為綿密的細雨,空氣裏滿是雨後清新的泥土和青草氣息。

陳延嵊先醒來。

他睜開眼睛,花了幾秒鐘確認自己在哪裏——在家,臥室,床上。身旁傳來均勻的呼吸聲,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頸側。

林瑜還在睡。

陳延嵊側過身,靜靜地看著他。林瑜的臉在晨光中顯得很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嘴唇微微抿著,是那種放松狀態下無意識的弧度。他睡覺的姿勢有些拘謹——因為左肩的傷,他習慣性地朝右側臥,左手小心地擱在身側,右手搭在陳延嵊腰上。

已經快兩個月了,自從林瑜出院回家,他們一直這樣睡。

起初陳延嵊很擔心,怕碰到林瑜的傷口,怕他睡不好。但林瑜說,挨著他睡,反而更容易入睡。

“你的心跳聲,”林瑜當時說,“很穩,像某種白噪音。”

陳延嵊覺得這個說法很林瑜——理性,又帶著點難以察覺的浪漫。

窗外的雨聲漸漸小了,變成細碎的滴答聲。陳延嵊小心地挪開林瑜的手,準備起床做早餐——醫生囑咐過,林瑜現在需要少食多餐,早餐尤其重要。

但他剛動了一下,林瑜就醒了。

睫毛顫了顫,眼睛緩緩睜開。起初是朦朧的,然後慢慢聚焦,最後定格在陳延嵊臉上。

“早。”林瑜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吵醒你了?”

“沒有,自然醒。”林瑜看了眼窗外,“還在下雨?”

“小了,快停了。”

林瑜撐起身體,動作有些慢——腹部的傷口雖然愈合了,但晨起時還是會有些僵硬。陳延嵊扶了他一把,在他背後墊了個枕頭。

“感覺怎麽樣?”陳延嵊問,每天早上例行的問題。

“還好。”林瑜活動了一下左肩,“比昨天好一點。”

“別逞強。”

“沒逞強。”林瑜看他一眼,“你自己呢?昨晚又做噩夢了?”

陳延嵊頓了頓。自從霸王花被劫走後,他確實經常做噩夢——夢到林瑜中槍,夢到沈清心沒死,夢到霸王花回來覆仇。

“一點點。”他承認,“不過比前幾天好。”

林瑜伸出手,手指輕輕碰了碰陳延嵊的眉心:“這裏,皺著。”

陳延嵊握住他的手,拉到唇邊吻了吻:“知道了,林警官。”

這個動作他們已經做了十七年,自然得像呼吸。但每一次,陳延嵊的心還是會軟一下。

“今天有什麽安排?”林瑜問。

“上午去局裏開個會,關於霸王花追逃的進展。”陳延嵊說,“下午……沒什麽事,可以早點回來。你呢?”

“約了十點的覆健,然後去局裏一趟,犯罪心理分析室那邊有點資料要交接。”林瑜頓了頓,“楊隊說,讓我下周就開始上班。”

“這麽快?”

“已經休息夠久了。”林瑜笑了笑,“再躺下去,骨頭都要生銹了。”

陳延嵊看著他。林瑜的氣色確實比出院時好多了,臉上有了血色,人也精神了些。但陳延嵊還是擔心——心理分析室雖然不用出外勤,但工作強度也不小,而且……

“別想太多。”林瑜仿佛能讀心,“我真的可以。而且陸醫生也說了,適當的工作有助於恢覆。”

“陸醫生還說了,不能勞累。”

“我不會。”林瑜保證,“我每天工作六小時,準時下班,絕不加班。這樣行嗎?”

陳延嵊看著他認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行。不過要說到做到。”

“說到做到。”

兩人又躺了一會兒,聽著窗外的雨聲。這種寧靜的清晨,在過去的九個月裏幾乎是一種奢侈。大部分時候,他們要麽在案發現場,要麽在開會,要麽在追兇的路上。

現在終於有了片刻的安寧。

雖然霸王花還沒抓到,雖然“花園”的殘餘勢力還在活動,雖然工作依然忙碌……但至少,他們可以一起醒來,一起躺在床上,說些無關案情的閑話。

這就夠了。

“餓嗎?”陳延嵊問。

“有點。”

“想吃什麽?”

林瑜想了想:“餛飩。不放蔥。”

“要求真多。”陳延嵊嘴上抱怨,卻已經坐起來,“我去做。你再躺一會兒。”

“我幫你。”

“不用,你好好待著。”

但林瑜還是跟著起來了。他動作慢,但堅持自己走進衛生間洗漱。陳延嵊站在門口看著他,看他用右手擠牙膏,用右手刷牙,左手只是輔助性地扶著洗手臺。

左肩的神經損傷恢覆得很慢,精細動作依然困難。醫生說要耐心,可能需要半年甚至更久。

林瑜很有耐心。他每天都做覆健,從不抱怨。

陳延嵊有時候覺得,林瑜比他想象中更堅韌。

洗漱完畢,兩人一起走進廚房。陳延嵊從冰箱裏拿出昨天包好的餛飩——他特意多包了一些凍起來,方便林瑜隨時想吃。

燒水,下餛飩,調湯底。陳延嵊熟練地操作著,林瑜就靠在廚房門口看著。

“需要幫忙嗎?”林瑜問。

“不需要。”陳延嵊頭也不回,“你就站在那兒,讓我看著就行。”

“我又不是畫。”

“你比畫好看。”

林瑜笑了,沒說話。

餛飩很快煮好。陳延嵊盛了兩碗,湯很清,沒有油星,餛飩皮薄餡大,隱約能看到裏面粉色的蝦仁。

兩人在餐桌旁坐下。窗外,雨完全停了,陽光從雲層縫隙中漏下來,給濕漉漉的樹葉鍍上一層金邊。

“今天天氣會很好。”林瑜說。

“嗯。”陳延嵊給他夾了個餛飩,“多吃點。”

“你自己也吃。”

他們安靜地吃著早餐。陽光慢慢爬進餐廳,落在桌面上,把瓷碗照得發亮。

這種平凡到極致的日常,對他們來說,卻像是某種恩賜。

“延嵊。”林瑜忽然開口。

“嗯?”

“霸王花的事……別太自責。”林瑜看著他,“你已經盡力了。而且,總會抓回來的。”

陳延嵊知道他在安慰自己。霸王花被劫走那天,他確實自責了很久——如果他能更警惕一點,如果他能堅持自己參與押送,如果……

“我知道。”陳延嵊說,“只是……有點不甘心。”

“我也不甘心。”林瑜平靜地說,“但憤怒和自責沒用。我們要做的,是冷靜分析,制定計劃,然後——再抓他一次。”

陳延嵊有時候覺得,林瑜就像他生命中的錨,在他快要被憤怒或沖動淹沒時,穩穩地把他拉回地面。

“你說得對。”陳延嵊點頭,“今天開會,我會和大家一起重新制定追逃方案。”

“我也會幫忙分析。”林瑜說,“霸王花的心理畫像,我最了解。”

吃過早餐,陳延嵊洗碗,林瑜去換衣服。等陳延嵊收拾好廚房,林瑜已經穿戴整齊——淺灰色的襯衫,深色長褲,外面套了件薄外套。

他站在鏡子前,試圖打領帶。但左手使不上力,領帶總是歪掉。

“我來。”陳延嵊走過去,接過領帶。

他站在林瑜面前,仔細地打著溫莎結。這個動作他做過無數次——從高中畢業典禮,到警校畢業,到每一次需要穿正裝的場合。

“緊嗎?”他問。

“剛好。”

陳延嵊整理好領帶,又幫他理了理衣領。然後看著鏡子裏的兩個人——一個穿著警服,一個穿著便裝,但站在一起,無比和諧。

“好了。”陳延嵊說。

林瑜轉過身,看著他:“謝謝。”

“客氣什麽。”陳延嵊湊近,在他唇上輕輕一吻,“走吧,我送你。”

“不順路。”

“繞一下而已。”

兩人一起出門。樓道裏很安靜,只有他們的腳步聲。下了樓,雨後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泥土和植物的香氣。

小區裏的樹木被雨水洗得翠綠,葉片上還掛著水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幾只麻雀在枝頭跳躍,嘰嘰喳喳地叫著。

“天氣真好。”林瑜深吸一口氣。

“嗯。”陳延嵊牽住他的手——不是十指相扣,只是輕輕握著,像散步的普通情侶。

他們走到車旁。陳延嵊為林瑜打開副駕駛的門,等他坐好,才繞到駕駛座。

車子緩緩駛出小區,匯入清晨的車流。

廣播裏放著輕音樂,女主播用溫柔的聲音播報著天氣預報:“今天白天晴轉多雲,最高溫度二十八度,適宜出行……”

陽光透過車窗照進來,暖洋洋的。

林瑜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這座城市,他們用生命守護的城市,在晨光中顯得安寧而美好。

“延嵊。”他忽然說。

“嗯?”

“我們會抓到他的。”林瑜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一定會。”

陳延嵊看了他一眼,笑了:“嗯,一定會。”

因為他們是陳延嵊和林瑜。

從十七歲到現在,他們一起面對過太多黑暗,也一起迎接過太多黎明。

這一次,也不會例外。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陳延嵊轉頭看向林瑜,陽光正好落在他臉上,給睫毛鍍上一層金邊。

“林瑜。”

“嗯?”

“我愛你。”

簡單直白,沒有修飾。

林瑜楞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容很淺,但眼裏有光。

“我也愛你。”他說,“十七年了,一直愛。”

紅燈變綠。

車子重新啟動,駛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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