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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圍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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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圍獵(上)

三月十四日晚十一點四十分仁安療養院

暴雨如註。

雨水鞭子般抽打在療養院巴洛克風格的外墻上,濺起一片水霧。整棟建築像一頭蜷伏在黑暗中的巨獸,只有零星幾個窗戶透出暖黃的光。

十二輛警車無聲地停在療養院外圍,紅藍警燈在雨幕中暈染成模糊的光團。陳延嵊推開車門,冰冷的雨水瞬間澆透了他的作戰服。右肩的舊傷在濕冷中開始抽痛,但他只是緊了緊防彈背心的系帶。

“特警隊已就位,所有出口封鎖。”耳麥裏傳來特警隊長的聲音,“熱成像顯示建築內有十七個熱源,集中在三層東側VIP區。但有兩個熱源異常——體溫偏低,可能服用了藥物或處於失溫狀態。”

“可能是霸王花和周曉琳、蘇晴中的兩人。”林瑜的聲音從指揮車傳來,他因為手傷和失血過多,被趙然強制留在指揮中心,此刻正通過監控和通訊遠程指揮,“沈清心會把他們作為人質或籌碼。”

陳延嵊看向三樓那排亮燈的窗戶。雨水順著玻璃蜿蜒而下,像淚痕。

“白菜菜,帶一隊人從西側消防通道進入。老趙,你帶二隊從東側員工通道。我帶隊從正門進。行動時優先保護人質,沈清心和霸王花要活捉——他們知道太多組織的秘密。”

“明白。”

三支小隊在暴雨掩護下逼近建築。陳延嵊帶著五名刑警來到正門旋轉門前,玻璃門內的大廳空無一人,只有一盞水晶吊燈散發出慘白的光。

“門禁系統已被柳笙秋破解。”耳麥裏傳來柳笙秋的聲音,“但小心,沈清心可能在裏面布置了陷阱。”

陳延嵊做了個手勢,兩名隊員上前推開旋轉門。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在暴雨聲中幾不可聞。

大廳空曠得詭異。接待臺後沒有人,沙發區空著,就連盆栽植物的葉子都靜止不動。空氣裏有消毒水和某種花香混合的味道——是牡丹花的香氣,濃烈得令人作嘔。

“安全。”隊員低聲報告。

陳延嵊正要前進,腳下突然傳來輕微的“哢噠”聲。

他低頭,看到光潔的大理石地磚上,有一塊磚的顏色略深——是水漬。但水漬的形狀太規整了,像是……

“後退!”他大喊。

太遲了。

磚塊下陷,觸發機關。天花板上的消防噴淋頭突然全部啟動,但噴出的不是水,是淡粉色的霧氣!

“是麻醉氣體!戴防毒面具!”

隊員們迅速戴上面具,但陳延嵊晚了一步——他離噴淋頭最近,吸入了一口甜膩的氣體。瞬間頭暈目眩,眼前的景象開始旋轉。

“陳隊!”隊員扶住他。

“我沒事……”陳延嵊咬牙搖頭,強行保持清醒,“繼續前進!沈清心在拖延時間!”

他們穿過大廳,來到電梯間。三部電梯的指示燈都亮著,但數字全部停留在“3”——三樓。

“走樓梯!”

安全通道的門虛掩著。陳延嵊推開門,樓梯間裏一片漆黑。手電光束切開黑暗,照出樓梯扶手上系著的細線——絆線,連接著上方懸掛的玻璃瓶。

瓶子裏是透明的液體,但標簽上畫著骷髏標志。

“腐蝕性液體。”隊員低聲說,“這女人是個瘋子。”

他們小心地避開絆線,快速上到二樓。二樓走廊裏,燈光忽明忽滅,像恐怖電影裏的場景。兩側的房門都緊閉著,但其中一扇門的門縫下,滲出暗紅的液體。

血。

陳延嵊上前,輕輕推開門。

房間裏是地獄。

三具屍體躺在血泊中——兩名穿護工服的女性,還有一名穿病號服的老人。他們的胸口都插著藍色的勿忘我幹花,花莖深深刺入心臟。墻上用血寫著:

“背叛的代價。”

落款是牡丹花簡筆畫。

“她殺了療養院的工作人員和病人……”一名年輕刑警的聲音在顫抖。

陳延嵊閉上眼睛,深呼吸。憤怒在胸腔裏燃燒,但他必須保持冷靜。

“檢查其他房間。小心,可能還有陷阱。”

話音剛落,走廊盡頭突然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音!

“三樓!快!”

陳延嵊沖向樓梯,身後的隊員緊跟著。右肩的疼痛已經麻木,吸入的麻醉氣體讓他的視野邊緣發黑,但他不能停。

三樓VIP區,走廊的燈全部熄滅,只有盡頭的套房門縫下透出暖光。

套房裏傳出女人的笑聲。

沈清心的笑聲。

陳延嵊舉槍靠近,一腳踹開房門——

房間很大,是豪華套間的客廳。落地窗前,沈清心背對著門站著,看著窗外的暴雨。她穿著一件酒紅色的絲絨長裙,頭發精心盤起,像要去參加晚宴。

霸王花坐在沙發上,肩上的繃帶滲出血跡,但手裏握著一把手槍,槍口抵在旁邊椅子上被綁著的年輕女子的太陽穴上——是周曉琳。她嘴巴被膠帶封住,眼睛哭得紅腫。

蘇晴倒在角落,不知死活。

“陳警官,你比我想的慢了一點。”沈清心沒有回頭,聲音平靜,“我本來以為你們會在三十分鐘前到的。”

“沈清心,放下武器,投降。”陳延嵊舉槍對準她。

沈清心緩緩轉身。她的妝容精致,笑容溫婉,但眼神像淬了毒的冰。

“投降?”她輕笑,“陳警官,你還不明白嗎?這是一場游戲,而我,是莊家。莊家永遠不會投降。”

“游戲結束了。”陳延嵊說,“外面全是警察,你逃不掉的。”

“是嗎?”沈清心歪了歪頭,“那我們來玩最後一局吧。”

她按下手中的遙控器。

窗外,療養院後院的停車場,一輛車突然爆炸!

巨大的火球騰空而起,沖擊波震碎了附近的玻璃。緊接著,第二輛、第三輛車接連爆炸!

“我在整個療養院埋了炸藥。”沈清心微笑著,“如果你們強攻,或者我死了,所有炸藥會同時引爆。這裏面還有三十七個病人和工作人員,加上你們的警察……猜猜會死多少人?”

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

陳延嵊的手指扣在扳機上,但不敢開槍。

“你想要什麽?”他問。

“很簡單。”沈清心走到霸王花身邊,輕輕撫摸他的頭發——像撫摸一條忠犬,“放我們走。給我一輛車,讓我們安全離開。到了安全的地方,我會告訴你們炸彈的位置。”

“不可能。”

“那就一起死。”沈清心笑容不變,“我不怕死,陳警官。我早就活夠了。但你們呢?這些警察,這些病人,還有……林瑜。”

陳延嵊心頭一緊。

“對了,林警官怎麽沒來?”沈清心故作驚訝,“受傷了?還是……在指揮車遠程看著這一切?告訴他,我很想念他。兩年前的那次談話,是我這些年來最愉快的經歷之一。”

陳延嵊的耳機裏傳來林瑜的聲音,冷靜但急促:“延嵊,拖住她。柳笙秋在破解炸彈的遙控信號,需要五分鐘。”

“五分鐘……”陳延嵊盯著沈清心,“你要的車,我們可以準備。但必須先釋放人質。”

“可以。”沈清心爽快得令人意外,“霸王花,放了她。”

霸王花松開周曉琳,但槍口仍然對著她。

周曉琳踉蹌著跑向陳延嵊,被隊員接住,快速解開繩索。

“還有一個。”陳延嵊看向角落的蘇晴。

“她?”沈清心瞥了一眼,“她死了。失血過多,十分鐘前就斷氣了。抱歉,不是故意的,只是她不太配合。”

陳延嵊咬牙。又一個無辜者。

“車已經準備好了。”他通過耳麥說,“白色SUV,停在正門口,鑰匙在車上。你們可以走了。”

沈清心滿意地點頭:“陳警官果然識時務。那我們走吧,阿霸。”

她扶起霸王花,兩人緩緩向門口移動。霸王花的槍口始終對著陳延嵊。

就在他們即將走出房門時,沈清心突然停下,回頭嫣然一笑:“對了,臨走前送你們個禮物。”

她扔出一個黑色的小盒子。

“手雷!”隊員大喊。

陳延嵊撲上去,用身體壓住手雷——但預期的爆炸沒有發生。盒子裂開,噴出大量濃密的白色煙霧!

“煙幕彈!他們要跑!”

煙霧彌漫,能見度瞬間降至零。陳延嵊聽到腳步聲快速遠去,緊接著是玻璃破碎的聲音——他們從窗戶跳出去了!

“追!”

陳延嵊沖進煙霧,來到窗邊。窗外是療養院的後院,暴雨中,沈清心和霸王花正沖向一輛不知何時停在那裏的摩托車。

“開槍!打輪胎!”

槍聲響起,但暴雨和煙霧影響了瞄準。子彈打在摩托車旁的水泥地上,濺起火星。

霸王花發動摩托,沈清心側坐上去,兩人沖向後院的圍墻——圍墻外是山林!

“他們要進山!白菜菜,開車追!”

療養院外,白菜菜發動警車,猛踩油門。陳延嵊跳上副駕駛座,車子如離弦之箭沖出。

雨刷瘋狂擺動,但擋風玻璃上仍是一片模糊的水幕。車燈切開雨夜,照亮前方泥濘的小路。

摩托車的尾燈在林中忽隱忽現。

“他們往北坡去了!”白菜菜緊握方向盤,“那邊路況很差,我們的車可能跟不上!”

“必須跟上!”陳延嵊盯著前方,“沈清心熟悉這裏的地形,一旦她進山,再想找就難了!”

警車在泥濘中顛簸前行。突然,前方摩托車一個急轉彎,拐進了一條更窄的林間小路。

白菜菜猛打方向盤追進去——

“轟!”

車頭撞上了一棵橫在路中的樹幹!安全氣囊瞬間彈開,巨大的沖擊力讓陳延嵊重重撞在椅背上,右肩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陳隊!你沒事吧?”白菜菜解開安全帶,他的左臂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彎折——骨折了。

“我沒事,你的手——”

“小傷。”白菜菜咬牙,“他們就在前面,跑不遠!”

兩人下車,在暴雨中徒步追擊。陳延嵊的右肩已經完全使不上力,只能用左手持槍。白菜菜用繃帶簡單固定了骨折的手臂,左手握著手電和手槍。

林間漆黑一片,只有閃電偶爾照亮山路。泥濘濕滑,每走一步都可能摔倒。

“延嵊,聽得到嗎?”林瑜的聲音從耳麥傳來,信號斷斷續續,“柳笙秋已經破解了炸彈信號,所有炸彈都解除了。但沈清心身上可能還有別的□□,小心。”

“明白。”陳延嵊喘著氣,“他們在往山頂跑,那裏有什麽?”

“山頂有個廢棄的氣象觀測站,已經荒廢十年了。那裏可能是沈清心預設的撤離點,可能有直升機接應。”

“通知空中支援,封鎖那片空域!”

“已經通知了,但暴雨天氣,直升機可能無法起飛。”

該死。

陳延嵊加快腳步。雨水順著臉頰流下,混著血——剛才撞車時額頭磕破了。

前方突然傳來槍聲!

子彈打在旁邊的樹幹上,木屑飛濺。

“找掩體!”

陳延嵊和白菜菜滾到樹後。閃電亮起的瞬間,他們看到前方五十米處,沈清心和霸王花正躲在一塊巨石後。

霸王花受傷了,行動明顯遲緩,但他依然穩穩地舉著槍。

“陳警官,何必這麽執著呢?”沈清心的聲音在雨中飄來,“放我們走,對大家都好。”

“你殺了那麽多人,還想要我放你走?”陳延嵊回喊。

“那些人?”沈清心輕笑,“李維、王磊、劉洋、趙建國……他們都是背棄承諾的偽君子。我是在替天行道。”

“那療養院的病人和工作人員呢?他們做錯了什麽?”

“必要的犧牲。”沈清心的聲音冷下來,“就像你們警察犧牲同事一樣,都是為了更大的目標。我們其實是一類人,陳警官。”

“我和你不一樣。”陳延嵊一字一句地說,“我保護生命,你踐踏生命。”

“天真。”沈清心嘆息,“好吧,既然談不攏——”

又一聲槍響。但這槍不是來自沈清心那邊,而是來自陳延嵊身後!

他猛地回頭,看到白菜菜倒在地上,胸口有血湧出——子彈從側面射來,有人繞到了他們後方!

“菜菜!”陳延嵊沖過去,按住他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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