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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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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心

三月十二日上午九點市局指揮中心

“沈清心,女,四十二歲,清心慈善基金會創始人兼主席。”柳笙秋把資料投影到大屏幕上,“公開資料顯示,她畢業於哥倫比亞大學社會學系,回國後創辦基金會,主要資助貧困兒童教育、孤寡老人照護、罕見病研究等。過去十年,她的基金會累計捐款超過三億元,資助項目遍布全國。”

屏幕上出現一個女人的照片。她穿著得體的套裝,笑容溫婉,眼神明亮,看起來就是那種典型的成功女企業家、慈善家。

“社會評價極高。”白菜菜補充道,“去年還被評為‘感動城市十大人物’。市政府多次表彰她,□□都和她合過影。”

陳延嵊盯著那張照片。沈清心的長相很符合“牡丹”這個代號——雍容,高貴,讓人過目不忘。但照片裏的笑容太完美了,完美得有些虛假。

“查她的背景。父母,家庭,成長經歷。”

“已經查了。”柳笙秋切換頁面,“沈清心,原名沈小梅,出生於西南山區的一個貧困家庭。十歲時父母雙亡,被送進當地的福利院。十五歲被一對美籍華裔夫婦收養,帶到美國。養父母都是大學教授,家境優渥。她大學畢業後在華爾街工作過三年,然後回國創辦基金會。”

典型的逆襲故事。從山區孤兒到慈善家。

“太完美了。”林瑜輕聲說,他坐在輪椅上,面前放著筆記本電腦,“完美的履歷,完美的形象,完美的慈善事業。但你們發現沒有——她的基金會資助的很多項目,都和我們的案子有交集。”

陳延嵊湊近屏幕:“比如?”

“明心孤兒院,三年前倒閉前,收到過清心基金會的最後一筆捐款——五十萬元。安心療養院,去年擴建工程的主要捐贈方就是清心基金會。甚至……”林瑜調出另一份資料,“江小雨——江靜的女兒,生前所在的學校,有一個‘清心獎學金’,專門資助貧困但成績優異的學生。”

“她在資助所有受害者和潛在受害者。”陳延嵊明白了,“不是巧合。她在挑選目標,或者在……觀察。”

“更可怕的是,”林瑜繼續,“根據基金會年報,沈清心每年有三分之一的時間在國外‘考察’。但海關記錄顯示,她出境的時間,和幾起重大器官走私案的發生時間高度重合。比如去年六月的緬甸案,沈清心當時就在曼谷‘參加慈善論壇’。”

會議室陷入沈默。

一個表面上光鮮亮麗的慈善家,背地裏可能是跨國犯罪集團的頭目。

而且她偽裝得太好了,好到幾乎無懈可擊。

“證據呢?”陳延嵊問,“沒有證據,我們動不了她。以她的社會地位,隨便打個電話,就能讓我們的調查停滯。”

“所以需要誘餌。”林瑜看向陳延嵊,“張明宇律師。他是我們目前唯一能確定和沈清心有直接聯系的人——蘇晚晴的案子,他是辯護律師;蘇晴是他的遠房侄女;江靜也提到過他。如果沈清心要滅口,張明宇一定是目標之一。”

“但他會配合嗎?”

“他已經同意了。”林瑜調出一段錄音,“半小時前,我和他通了電話。他說……他早就猜到沈清心有問題,但一直不敢說。因為三年前,沈清心幫他還清了巨額賭債,條件是讓他‘處理一些法律事務’。他知道的,比我們想的多。”

陳延嵊皺眉:“為什麽不早說?”

“恐懼。”林瑜關掉錄音,“他說沈清心握著他的把柄,不僅僅是賭債。還有……一些更骯臟的交易記錄。但他願意用這些信息,換警方對他家人的保護。”

“他想要什麽?”

“把他妻子和兒子送到國外,確保安全。然後,他願意做誘餌,引出沈清心。”林瑜頓了頓,“他說,他見過沈清心殺人。不是下令,是親手。”

會議室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親手殺人。

那個在慈善晚宴上溫婉微笑的女人,那個在電視上呼籲關愛弱勢群體的慈善家,那個受到無數讚譽的社會名流——

是個殺人犯。

“時間地點?”陳延嵊問。

“今晚八點,清心慈善基金會總部大樓。”林瑜說,“張明宇約了沈清心‘談事’,說是有關蘇晚晴的‘遺留問題’。沈清心答應了。”

“她會上鉤嗎?”

“會。”林瑜的語氣很肯定,“因為張明宇手裏,有一份沈清心三年前簽署的文件——關於明心孤兒院倒閉前的最後一筆‘特殊捐款’。這筆錢沒有進孤兒院的賬戶,而是進了某個海外公司的賬戶。如果文件曝光,沈清心的慈善形象會崩塌。”

陳延嵊盯著屏幕上的沈清心照片。她的笑容還是那麽溫婉,但此刻看來,像一張精心繪制的人皮面具。

“布控。今晚八點,清心慈善基金會大樓。便衣進入,技術組監控所有通訊。柳笙秋,我要那棟樓的完整結構圖。”

“已經在準備了。”

“林瑜,你在指揮中心。”

“不。”林瑜擡頭,“我要去現場。”

陳延嵊正要反對,林瑜接著說:“沈清心是心理操控的高手。她能在十年裏騙過所有人,說明她極其擅長解讀人心、操控情緒。我需要近距離觀察她,才能分析她的行為模式、弱點、以及可能的逃脫路線。”

“但你的傷——”

“坐輪椅,不參與行動,只觀察。”林瑜的語氣不容反駁,“陳延嵊,這是抓住她的最好機會。如果我們今晚失敗,她就會警覺,就會消失。然後婚博會那天,會發生什麽,我們無法預料。”

陳延嵊看著他。林瑜的眼神很堅定,那是他熟悉的、一旦決定就不會改變的眼神。

十七年來,他很少能說服林瑜。大多數時候,他只能妥協,然後盡全力保護他。

“好。”陳延嵊最終說,“但你必須在安全距離外,有專人保護。而且,如果發生任何意外,你必須立刻撤離。”

“成交。”

會議結束,眾人各自準備。

陳延嵊推著林瑜的輪椅走出會議室,在走廊裏停下。

“你確定要去?”他低聲問。

“確定。”林瑜看著窗外,“延嵊,我見過沈清心。”

陳延嵊一楞:“什麽時候?”

“兩年前,市慈善頒獎典禮。”林瑜回憶道,“我當時代表市局去領一個‘警民共建’獎,她是頒獎嘉賓。她給我頒獎的時候,握了握手,說‘林警官年輕有為,希望以後有機會合作’。”

“然後?”

“她的手很涼。”林瑜輕聲說,“不是那種正常的涼,是像……屍體一樣的涼。而且她笑的時候,眼睛沒有笑。我當時就覺得,這個人不簡單。但沒想到……”

沒想到她就是牡丹。

“所以我要去現場。”林瑜轉過頭,看著陳延嵊,“我需要確認一件事。”

“什麽事?”

“她是不是記得我。”林瑜說,“如果她記得兩年前那次短暫的見面,說明她的記憶力極好,觀察力極強。那麽今晚的誘餌計劃,她很可能已經識破了。”

陳延嵊的心沈下去。

如果沈清心已經識破,那今晚就不是圍捕,是自投羅網。

“但還是要賭。”林瑜握住他的手,“賭她自信到不屑於識破,或者……賭她即使識破,也會來,因為張明宇手裏的東西,對她太重要了。”

陳延嵊反握住他的手,感覺到那片熟悉的冰涼。

“我會保護你。”他說,“無論發生什麽。”

“我知道。”林瑜笑了,“你一直都是。”

---

下午四點清心慈善基金會大樓對面咖啡館

林瑜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熱巧克力。他穿著便服,外面套了件寬松的外套,遮住了輪椅。從外面看,就像一個普通的、腿腳不便的顧客。

陳延嵊坐在他對面,穿著西裝,扮演他的“朋友”或“助理”。他們看起來就像在等人談生意。

咖啡館裏還有幾桌“客人”——都是便衣警察。白菜菜在門口裝作看報紙,柳笙秋在角落用筆記本電腦監控著對面大樓的電子信號。

“大樓結構圖出來了。”柳笙秋通過微型耳機匯報,“地上十八層,地下三層。沈清心的辦公室在頂層,有私人電梯直達。地下三層是停車場和倉庫,但有獨立的出入口,不和大樓主體連通。”

“安保系統?”

“很先進。面部識別、指紋鎖、熱感應監控。但柳笙秋已經植入了後門程序,必要時可以癱瘓整個系統。”陳延嵊低聲說,“張明宇已經到了,在十五樓的會議室等。”

林瑜看了看表:四點十分。

距離約定時間還有三個多小時,但他們需要提前布控。

“沈清心的行程?”

“下午三點參加了市婦聯的一個會議,現在正在回基金會的路上。”白菜菜匯報,“預計四點三十分到達。按照她的習慣,會先回辦公室處理文件,然後見張明宇。”

“她今天有什麽異常嗎?”

“沒有。一切如常。會議上的講話很流暢,和官員的互動也很自然。完全看不出是個……罪犯。”

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

沈清心已經完美地融入了正常社會,戴著慈善家的面具,做著最骯臟的生意。

“陳隊,有情況。”柳笙秋的聲音突然緊張起來,“剛剛截獲一通加密電話,從沈清心的車內打出。對方號碼是空號,但通話內容破譯了一部分——她在問‘客人準備好了嗎’。”

“客人?”

“不確定。但對方回答‘一切就緒,等您的信號’。”

陳延嵊和林瑜對視一眼。

客人。信號。

今晚可能不止張明宇一個“客人”。

“讓技術組繼續破譯。同時,通知外圍布控的同事,註意所有進出大樓的可疑人員。”陳延嵊下令,“特別是帶著箱包、或者看起來不像職員的人。”

“明白。”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四點三十分,一輛黑色的賓利轎車駛入基金會大樓的地下車庫。車牌是沈清心的專屬號碼。

“目標到達。”白菜菜匯報。

林瑜透過窗戶,看著那棟玻璃幕墻的大樓。夕陽給它鍍上了一層金色,看起來光鮮亮麗,像一座聖殿。

但聖殿之下,是地獄。

“她在看我們。”林瑜忽然說。

陳延嵊一楞:“什麽?”

“頂層,最右邊的窗戶。”林瑜盯著那個方向,“窗簾動了一下。有人在看這邊。”

陳延嵊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頂層確實有一扇窗戶的窗簾微微擺動,但很快就恢覆了平靜。

“可能只是風吹——”

“不是風。”林瑜肯定地說,“其他窗戶的窗簾都沒動。只有那一扇。”

沈清心知道他們在這裏。

她知道警察在布控,知道這是個陷阱。

但她還是來了。

“她為什麽……”陳延嵊的話沒說完。

因為答案很明顯。

沈清心不怕。或者說,她有絕對的自信,能掌控局面。

“改變計劃。”林瑜當機立斷,“讓張明宇提前上樓,就說有緊急情況要匯報。我們不能等她按計劃行動,要打亂她的節奏。”

陳延嵊立刻通知張明宇。

五分鐘後,張明宇從十五樓會議室出來,坐電梯上了頂層。

微型耳機裏傳來他緊張的聲音:“我上來了……門口有保鏢,要搜身。”

“讓他搜。”陳延嵊說,“你身上沒有竊聽器,我們用的是納米級設備,貼在你皮膚上,他們查不出來。”

“好……好了,搜完了。我進去了。”

短暫的沈默。然後是開門聲,腳步聲。

“沈主席。”張明宇的聲音。

一個女聲響起,溫婉、柔和,帶著恰到好處的親切:“張律師,請坐。不是說好八點嗎?怎麽提前來了?”

是沈清心。

林瑜閉上眼睛,專註地聽著耳機裏的聲音。

每一個語調,每一個停頓,每一次呼吸。

“有點……緊急情況。”張明宇的聲音有些顫抖,“我接到消息,警方在調查三年前那筆捐款的事。他們可能已經查到基金會了。”

短暫的沈默。

然後,沈清心笑了。

笑聲很輕,但透著一股寒意。

“張律師,你知道我最討厭什麽嗎?”她的聲音依然溫柔,“最討厭別人在我面前撒謊。”

“我沒有——”

“你有。”沈清心打斷他,“警方確實在調查,但不是今天開始的。他們一周前就盯上我了。而你,張律師,你昨天就和他們接觸了,答應做誘餌,引我出來。”

耳機裏傳來張明宇急促的呼吸聲。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別裝了。”沈清心的聲音冷下來,“你右手腕內側,貼著一片透明的薄膜,那是納米級竊聽器。你左腳的鞋跟裏,有GPS定位。你襯衫的第二顆紐扣,是微型攝像頭。需要我繼續說嗎?”

她全都知道。

林瑜睜開眼睛,看向陳延嵊。

陷阱。他們走進了沈清心的陷阱。

“陳隊,大樓信號被屏蔽了!”柳笙秋的聲音從耳機裏傳來,帶著刺耳的雜音,“所有通訊中斷!我們和裏面的兄弟失去聯系了!”

“強行突入!”陳延嵊站起來,“白菜菜,帶人從地下車庫進去!老趙,帶人從正門!快!”

咖啡館裏的便衣警察全部沖了出去。

林瑜留在原地,看著對面的大樓。

頂層的那扇窗戶,窗簾被完全拉開了。

一個女人站在窗前,俯視著街景。

距離太遠,看不清臉。

但林瑜能感覺到,她在笑。

沈清心在笑。

笑他們的愚蠢,笑他們的自不量力。

然後,她擡起手,做了個手勢。

像是告別。

又像是……開始。

大樓裏傳來爆炸聲。

不是巨響,是低沈的悶響,從地下傳來。

緊接著,整棟大樓的燈光,一層一層地熄滅了。

從下往上,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掐滅。

最後,只剩下頂層的那扇窗戶還亮著。

像黑暗中的獨眼,冷冷地註視著這座城市。

林瑜握緊了輪椅的扶手。

沈清心。

牡丹。

游戲,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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