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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紋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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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紋章(上)

淩晨四點,市局審訊室的燈光慘白如手術室。

假茉莉——現在知道她叫王莉,三十二歲,無固定職業——坐在鐵椅上,面無表情。她不像吳天那樣有套完整的瘋癲理論,只是沈默,偶爾擡眼掃一下攝像頭,眼神像結了冰的湖面。

陳延嵊把劉雅婷U盤裏打印出來的照片一張張鋪在桌面上。周永明與不同人見面的偷拍、銀行流水記錄、還有那張標註“Lily_Special_12”的轉賬憑證。

“周永明是你的雇主?”陳延嵊問。

王莉的嘴角動了動,沒說話。

“五百萬美元買一個女孩。”林瑜坐在側面,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審訊室裏清晰得像刀片劃過玻璃,“什麽樣的買家會出這個價?要的不是器官,是活人。完整的,符合特定要求的活人。”

王莉的眼皮擡了一下,很快又垂下。

“劉雅婷現在在哪裏?”陳延嵊身體前傾,壓迫感像實質的墻,“你今晚去服裝廠宿舍,是去抓她,還是去滅口?”

沈默。

“你知道‘花園’組織已經暴露了。”林瑜換了個角度,“吳天被抓,許明死了,張青嵐死了。牡丹現在需要棄車保帥,你猜,她會保誰?是保你這個下線,還是保周永明那樣的金主?”

這句話戳中了什麽。王莉的手指在桌面上蜷縮了一下,很細微的動作,但林瑜捕捉到了。

“我不是茉莉。”她突然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陳延嵊和林瑜對視一眼。

“那你是誰?”

“跑腿的。”王莉擡起頭,第一次正視他們,“收錢辦事。有人讓我去服裝廠看看,如果劉雅婷在,就帶走。不在,就找她留下的東西。”

“誰讓你去的?”

王莉又不說話了。

審訊陷入僵局。王莉顯然受過訓練,知道什麽能說,什麽不能說。她承認去抓劉雅婷,但堅稱只是“收錢辦事”,對“花園”組織、對周永明、對真正的茉莉一概不知。

淩晨五點,陳延嵊叫停了審訊。兩人走出審訊室,走廊裏的冷氣讓人一激靈。

“她在說謊。”林瑜靠在墻上,揉了揉發澀的眼睛,“但不是全部。她可能真的不是茉莉,但肯定不只是‘跑腿的’。”

陳延嵊從自動販賣機買了兩罐咖啡,遞給他一罐:“技術科在查她的背景。王莉,三十二歲,本地人,高中輟學,有過三次盜竊前科,但都是小打小鬧。最近三年...記錄空白。”

“空白?”

“沒有工作記錄,沒有銀行流水,沒有社交活動。”陳延嵊打開咖啡,喝了一大口,“像人間蒸發了三年,突然又出現。”

林瑜盯著咖啡罐上的水珠:“被組織吸收了。培訓,洗腦,然後派出來做事。”

“但她級別不高。”陳延嵊分析,“如果真是茉莉這種級別的成員,不會親自去服裝廠冒險。她可能是茉莉的手下,或者...臨時調用的外圍人員。”

正說著,柳笙秋從技術科探出頭來,臉上掛著熬夜的油光和興奮:“陳隊,林哥!周永明的資料齊了!”

會議室裏,投影屏幕上顯示著周永明的完整檔案:四十七歲,永明外貿公司法人,表面做服裝出口,實際涉及多個灰色產業。離異,獨居,沒有子女。名下有三處房產,五輛車,以及...七個境外銀行賬戶。

“賬戶資金流動很詭異。”柳笙秋調出交易記錄,“過去五年,他向三個離岸公司轉移了超過兩千萬美元。收款方每次都不同,但匯款備註裏都有花的代號:Rose、Osmanthus、Lily...最近一筆是三個月前,五百萬美元,備註Lily_Special_12。”

“Special是什麽意思?”陳延嵊問。

“可能指特殊要求。”林瑜翻看劉雅婷的檔案,“二十五歲,美術專業,身高168,體重49公斤,血型O型...外貌特征清秀,氣質安靜。周永明可能對‘商品’有具體的外形要求。”

趙然補充:“從醫學角度,某些器官移植對供體的血型、年齡、健康狀況有嚴格要求。但如果只是要活人...可能是更變態的需求。”

會議室裏一片寂靜。窗外天色開始泛白,晨光像稀釋的牛奶,緩慢滲透進城市。

“我們現在有兩條線。”陳延嵊走到白板前,畫了兩條分支,“一條是劉雅婷——她還活著,可能在逃亡,也可能已經被另一組人控制。另一條是周永明——買家,也是突破口。如果他能開口,就能知道‘花園’組織的客戶網絡。”

“但周永明不好動。”李隊從省廳打來電話,聲音透過免提有些失真,“他有市政協委員的身份,社會關系覆雜。沒有確鑿證據,我們不能直接動他。”

“劉雅婷的U盤就是證據。”林瑜說,“偷拍照片、銀行記錄、還有她和茉莉的聊天記錄——雖然茉莉用的是加密賬號,但內容指向性明確。”

“還不夠。”李隊沈吟,“需要更直接的證據,比如交易現場,或者...他承認預訂的錄音。”

陳延嵊和林瑜對視一眼。兩人同時想到那張紙條——明天午夜,城西碼頭3號倉庫,林瑜一個人去。

“這是機會。”林瑜輕聲說,“如果周永明就是買家,他可能會出現在交易現場。”

“太危險。”陳延嵊立刻反對,“而且紙條是茉莉留的,她可能設了陷阱。”

“但這是唯一能接近周永明、同時可能救出劉雅婷的機會。”林瑜堅持,“我們可以布控,暗中保護。只要周永明現身,就有機會抓現行。”

電話那頭沈默了很久。最後,周志遠副總隊長的聲音傳來:“批準行動,但必須確保萬無一失。陳延嵊,你負責整體布控。林瑜可以作餌,但要有三重保護。另外...讓楊春華協助。”

“楊隊?”陳延嵊一楞,“她還沒出院...”

“她自己要求的。”周志遠的聲音裏有一絲笑意,“主治醫生說她恢覆得比預期快,可以短暫外出。而且她對城西碼頭熟,十年前那裏有起走私案就是她破的。”

掛斷電話,陳延嵊看向林瑜。後者已經拿出筆記本,開始畫碼頭區域的示意圖。

“碼頭3號倉庫,廢棄七年了,但結構完整。”林瑜的筆尖在紙上快速移動,“主倉庫面積約兩千平米,兩側有附樓。後面是舊碼頭,水深足夠停靠小型船只。如果他們要轉移劉雅婷,可能走水路。”

“所以需要水上支隊配合。”陳延嵊接過筆,在碼頭位置畫了個圈,“還要在制高點布置狙擊手。倉庫內部結構覆雜,我們需要熱成像設備,確定裏面有多少人。”

“周永明可能會出現,也可能不會。”林瑜沈思,“如果我是他,不會親自冒險。可能派手下來,或者...遠程監控。”

“那就抓手下,順藤摸瓜。”陳延嵊把筆放下,“現在,你需要休息。行動在明晚,今天你必須睡夠六小時。”

“你也是。”

兩人都笑了,笑容裏是同樣的疲憊和堅定。

上午八點,市局短暫地熱鬧起來。楊春華坐在輪椅上被推進指揮中心,身上還穿著病號服,外面披了件警用夾克。她瘦了很多,但眼睛還是亮的,像淬過火的刀。

“兩個小兔崽子。”她開口,聲音有些虛弱,但語氣還是那個楊隊,“我才躺了一個月,你們就把天捅這麽大。”

陳延嵊蹲下身,平視她:“楊隊,您不該來的。”

“屁話。”楊隊瞪他,“我帶的兵要釣魚,我能不來看著?”她轉向林瑜,“尤其是你,小魚,主意越來越大。當餌?你怎麽想的?”

林瑜輕聲說:“這是最快的方法。”

楊隊盯著他看了很久,最終嘆了口氣:“跟你爸一個德行。”她接過碼頭平面圖,手指在幾個位置點了點,“這裏,這裏,還有這個通風管道——十年前走私案,毒販就是從這幾個地方跑的。布控要堵死。”

“明白。”

楊隊又看向陳延嵊:“你的保護方案我看了,不夠。再加一組人,偽裝成碼頭夜間作業的工人。茉莉既然敢約,肯定做了偵查,普通布控她可能能識破。”

“是。”

上午十點,行動方案最終確定。林瑜作為“餌”,單獨進入3號倉庫。陳延嵊帶主攻組埋伏在倉庫外五十米處的集裝箱堆場。楊隊坐鎮指揮車,協調水上支隊、狙擊組和外圍封鎖。白菜菜帶便衣組偽裝成工人,在碼頭作業區待命。

“記住,”陳延嵊在最後部署會上強調,“第一目標是保證林瑜安全。第二是救出劉雅婷。第三才是抓人。如果情況不對,立即終止行動。”

所有人都點頭,表情凝重。

中午,陳延嵊強迫林瑜去睡了兩個小時。他自己沒睡,坐在辦公室對著碼頭地圖反覆推演,把每一個可能出錯的細節都標出來,想好預案。

下午三點,林瑜醒了。他走到辦公室,看到陳延嵊趴在桌上睡著了,手裏還拿著筆,地圖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標註。

林瑜輕輕抽出筆,給他蓋上外套。陳延嵊動了動,沒醒,只是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別去...”

林瑜的手指在他發間停留了片刻,然後轉身離開。

他去了技術科。柳笙秋還在追蹤周永明的通訊記錄,有了新發現。

“林哥,看這個。”柳笙秋調出一段通話記錄,“昨天晚上十一點——也就是我們抓王莉的時候——周永明的備用手機打了一個電話,通話時間兩分鐘,對方號碼是虛擬號,但信號定位在...城西碼頭附近。”

“他說了什麽?”

“內容加密了,正在破解。但通話結束後,周永明訂了一張明天下午飛新加坡的機票,單程。”柳笙秋頓了頓,“他可能要跑。”

林瑜看著那張機票信息,起飛時間下午四點——距離碼頭交易還有八小時。

“所以他可能不會去碼頭。”林瑜沈思,“或者...他打算交易完成後直接跑路。”

“需要提前控制他嗎?”

“不。”林瑜搖頭,“抓他容易,但抓不到幕後。讓他去碼頭,如果他真出現,就是人贓並獲。如果他不去...我們也有後手。”

“什麽後手?”

林瑜沒回答,只是看著屏幕上周永明的照片。那個中年男人笑得很儒雅,像任何一個成功企業家。但笑容下面,是五百萬美元買一個女孩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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