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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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前夜
農歷八月十四，晚八點
市局會議室裏煙霧繚繞，白板上貼滿了第二人民醫院的平面圖、周邊街道路線圖，以及許明可能使用的各種偽裝照片。空氣凝重得能擰出水來，每個人臉上都寫著疲憊，但眼睛亮得嚇人。
“明天就是中秋節。”周志遠站在投影幕布前，聲音在寂靜的會議室裏格外清晰，“許明預告的‘桂花最香的時候’，就是明晚。根據氣象局數據，明天全天晴朗，夜間溫度適宜，確實是桂花香氣最濃郁的條件。”
陳延嵊起身，走到醫院平面圖前：“第二人民醫院有三個重點區域：兒科病房、產科病房，以及連接兩者的兒童保健中心。許明之前在醫院出現，觀察到孕婦群體；他在矯正中心展示的作品都是兒童；而他最新的預告是‘童年的終結’——這三個區域都符合。”
林瑜補充：“他視頻裏提到的‘一對’，可能指雙胞胎，也可能指...母子。產科有即將出生的新生命，兒科有生病的孩子，兒童保健中心則是健康孩子定期體檢的地方。無論哪個，都符合他‘解剖童年’的主題。”
“醫院太大了。”白菜菜小聲說，但這次聲音沒有發抖，“每天進出上千人，我們不可能每個都排查。”
“所以不能被動防守。”陳延嵊在平面圖上畫了幾個圈，“我們要主動設餌。許明喜歡表演，喜歡有觀眾。如果我們給他一個無法拒絕的‘舞臺’，他就會來。”
周志遠皺眉：“你的意思是...”
“用孩子當誘餌？”李隊的聲音沈下來，“這不符合規定，也太過危險。”
“不是用真孩子。”林瑜接過話，“用假目標。許明觀察目標時會做長期跟蹤，如果我們突然安排一個‘符合他審美標準’的孩子，連續幾天出現在醫院附近，他可能會註意到，但來不及做充分觀察——這反而可能刺激他提前動手，因為他不想錯過‘完美素材’。”
會議室裏安靜了幾秒。
“風險太大。”趙然反對，“許明不是普通罪犯，他有極強的觀察力。如果發現是陷阱，他可能改變計劃，選擇其他我們不知道的目標。”
“但他已經預告了時間和地點。”陳延嵊堅持，“這是他的表演欲決定的——他需要觀眾，需要在特定時間、特定地點完成他的‘傑作’。如果我們給他一個完美的舞臺，他即使知道可能有陷阱，也會忍不住上臺。”
周志遠沈思良久，最終拍板：“按陳延嵊的方案執行，但要確保萬無一失。假目標必須絕對安全，周圍布控要做到隱形。另外，通知醫院方面配合，但範圍控制在最小——只通知院長和保衛科長，避免消息洩露。”
方案確定後，各小組開始分頭準備。技術科負責制作假目標的詳細背景資料，包括“病歷”“家庭情況”“日常作息”；外勤組在醫院周邊布控，安裝隱蔽攝像頭和監聽設備；便衣組開始偽裝成醫護人員、病人家屬、清潔工，提前進入崗位。
深夜十一點，準備工作還在繼續。陳延嵊站在指揮中心窗前，看著外面漸圓的月亮。明天就是中秋，本該是團圓的日子，卻要在這裏布置一場生死博弈。
“緊張嗎？”林瑜走過來，遞給他一杯溫水。
“有點。”陳延嵊接過水杯，沒喝，“楊隊手術是明天下午，我們這邊行動是明晚。兩邊都懸著心。”
林瑜沈默了一會兒：“楊隊會沒事的。”
“我知道。”陳延嵊轉頭看他，“你也是。明天你不能進醫院，必須在指揮中心。”
“許明可能會找我。”林瑜說，“視頻裏他明確提到了我。如果我不出現，他可能會懷疑。”
“就是讓他懷疑。”陳延嵊的聲音很硬，“他越不確定，越容易出錯。你不能去，這是命令。”
林瑜看著他緊繃的側臉，最終點頭：“好。”
但兩人心裏都清楚，命令歸命令，如果情況需要，林瑜還是會去。他們太了解彼此了——陳延嵊的命令是出於保護，林瑜的妥協是出於暫時讓步。真正到了關鍵時刻，該做什麽，他們都有自己的判斷。
淩晨一點，柳笙秋帶來了一個關鍵發現。
“陳隊，林哥，你們看這個。”他調出許明在福利院地下室那臺電腦的深度恢覆數據，“我們在硬盤碎片裏找到了一些聊天記錄片段，是許明和一個代號‘茉莉’的人的對話。”
屏幕上出現幾行殘缺的文字：
茉莉：“桂花，你的新作品什麽時候完成？客戶在催。”
桂花：“還差最後一步。需要一對完美的素材。”
茉莉：“產科那邊我有資源，可以幫你篩選。但要分三成。”
桂花：“兩成。資料發我。”
茉莉：“成交。不過提醒你，最近風緊，牡丹說讓你收斂點。”
桂花：“做完這個就收手。告訴牡丹，這會是‘花園’最完美的作品。”
對話時間是一個月前。
“茉莉...”林瑜念出這個代號，“負責處理‘離婚夫妻的孩子，販賣給富豪’。如果茉莉在醫院有資源，那可能是醫護人員，或者能接觸產婦信息的人。”
陳延嵊立刻下令：“排查第二人民醫院所有產科醫護人員，重點查有離婚史、或與兒童販賣案有過關聯的人員。還有，查醫院的信息系統，看有沒有異常的數據訪問記錄。”
“已經查了。”柳笙秋調出另一份報告，“醫院信息科配合我們做了篩查，發現過去三個月，有十七個賬戶異常訪問了產婦和新生兒數據庫。其中九個是正常工作需要，五個是實習生誤操作，還有三個...”
他停頓了一下：“三個賬戶屬於產科同一名護士，王亞娟。她訪問的記錄中，有六份屬於離異或單親產婦，而這些產婦的孩子...都健康出院了，沒有異常。”
“只是訪問記錄不能說明什麽。”趙然說。
“但她訪問的時間很奇怪。”柳笙秋放大時間軸，“都是在深夜值班時，而且訪問後不久，電腦日志顯示有U盤插入記錄。我們調取了她值班時的監控，發現她確實用了私人U盤。”
“申請搜查令，查王亞娟的家和隨身物品。”陳延嵊說，“同時暫時調離她的崗位，但不打草驚蛇，就說例行崗位輪換。”
“是！”
淩晨三點，大部分人都去休息了，養精蓄銳準備明天的行動。陳延嵊和林瑜還留在指揮中心，對著醫院的三維模型反覆推演。
“許明可能會從這幾個入口進入。”陳延嵊在模型上標註點，“門診大樓正門人流量大，適合混入；急診通道24小時開放，但需要登記；還有這個——醫療廢物出口，通常只有清潔工和貨車出入，監控最少。”
林瑜指著產科病房的位置：“如果他真的和茉莉合作，茉莉可能會給他提供醫護人員制服或門禁卡。我們必須在所有出入口設置雙重驗證——肉眼識別加設備掃描。”
“已經安排了。”陳延嵊揉了揉眉心，“全院1247名醫護，加上實習生、護工、行政人員，總共兩千多人。每個人都發了特制的工牌，內置芯片，進出關鍵區域必須刷卡加人臉識別。”
“假目標那邊呢？”
“明天上午‘入院’。”陳延嵊調出一份病歷，“‘吳小雨’，七歲女孩，‘先天性心臟病’，需要住院觀察。父母都是‘外地來打工的’，母親在醫院陪護，父親白天上班晚上來。這些都是我們的人。”
林瑜看著病歷上女孩的照片——那是技術科用AI合成的，結合了許明之前目標的一些特征：大眼睛，安靜的氣質，喜歡看書。她會被安排在兒科病房靠窗的位置，那個床位正好能從外面看到。
“窗戶是弱點。”林瑜說，“如果許明從外面觀察...”
“窗戶已經換了單向玻璃，外面看不見裏面。而且對面樓安排了狙擊觀察位。”陳延嵊關掉投影，“現在，去睡三個小時。這是命令。”
這次林瑜沒有反駁。他知道明天需要絕對清醒的大腦。
兩人回到辦公室，陳延嵊從櫃子裏拿出兩張行軍床——那是楊隊以前準備的，說加班太晚就別回去了，在這兒湊合一下。床很舊了，帆布有些松弛，但還能用。
躺下後，兩人都沒說話。月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天花板上投出窗格的影子。
“延嵊。”林瑜突然開口。
“嗯？”
“如果明天...”
“沒有如果。”陳延嵊打斷他，在黑暗中握住他的手，“睡吧。”
手指交纏，溫度傳遞。兩人就這樣握著手，在寂靜中漸漸沈入短暫的睡眠。
而城市的另一端，許明正在準備最後的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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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歷八月十四，晚八點
市局會議室裏煙霧繚繞，白板上貼滿了第二人民醫院的平面圖、周邊街道路線圖，以及許明可能使用的各種偽裝照片。空氣凝重得能擰出水來，每個人臉上都寫著疲憊，但眼睛亮得嚇人。
“明天就是中秋節。”周志遠站在投影幕布前，聲音在寂靜的會議室裏格外清晰，“許明預告的‘桂花最香的時候’，就是明晚。根據氣象局數據，明天全天晴朗，夜間溫度適宜，確實是桂花香氣最濃郁的條件。”
陳延嵊起身，走到醫院平面圖前：“第二人民醫院有三個重點區域：兒科病房、產科病房，以及連接兩者的兒童保健中心。許明之前在醫院出現，觀察到孕婦群體；他在矯正中心展示的作品都是兒童；而他最新的預告是‘童年的終結’——這三個區域都符合。”
林瑜補充：“他視頻裏提到的‘一對’，可能指雙胞胎，也可能指...母子。產科有即將出生的新生命，兒科有生病的孩子，兒童保健中心則是健康孩子定期體檢的地方。無論哪個，都符合他‘解剖童年’的主題。”
“醫院太大了。”白菜菜小聲說，但這次聲音沒有發抖，“每天進出上千人，我們不可能每個都排查。”
“所以不能被動防守。”陳延嵊在平面圖上畫了幾個圈，“我們要主動設餌。許明喜歡表演，喜歡有觀眾。如果我們給他一個無法拒絕的‘舞臺’，他就會來。”
周志遠皺眉：“你的意思是...”
“用孩子當誘餌？”李隊的聲音沈下來，“這不符合規定，也太過危險。”
“不是用真孩子。”林瑜接過話，“用假目標。許明觀察目標時會做長期跟蹤，如果我們突然安排一個‘符合他審美標準’的孩子，連續幾天出現在醫院附近，他可能會註意到，但來不及做充分觀察——這反而可能刺激他提前動手，因為他不想錯過‘完美素材’。”
會議室裏安靜了幾秒。
“風險太大。”趙然反對，“許明不是普通罪犯，他有極強的觀察力。如果發現是陷阱，他可能改變計劃，選擇其他我們不知道的目標。”
“但他已經預告了時間和地點。”陳延嵊堅持，“這是他的表演欲決定的——他需要觀眾，需要在特定時間、特定地點完成他的‘傑作’。如果我們給他一個完美的舞臺，他即使知道可能有陷阱，也會忍不住上臺。”
周志遠沈思良久，最終拍板：“按陳延嵊的方案執行，但要確保萬無一失。假目標必須絕對安全，周圍布控要做到隱形。另外，通知醫院方面配合，但範圍控制在最小——只通知院長和保衛科長，避免消息洩露。”
方案確定後，各小組開始分頭準備。技術科負責制作假目標的詳細背景資料，包括“病歷”“家庭情況”“日常作息”；外勤組在醫院周邊布控，安裝隱蔽攝像頭和監聽設備；便衣組開始偽裝成醫護人員、病人家屬、清潔工，提前進入崗位。
深夜十一點，準備工作還在繼續。陳延嵊站在指揮中心窗前，看著外面漸圓的月亮。明天就是中秋，本該是團圓的日子，卻要在這裏布置一場生死博弈。
“緊張嗎？”林瑜走過來，遞給他一杯溫水。
“有點。”陳延嵊接過水杯，沒喝，“楊隊手術是明天下午，我們這邊行動是明晚。兩邊都懸著心。”
林瑜沈默了一會兒：“楊隊會沒事的。”
“我知道。”陳延嵊轉頭看他，“你也是。明天你不能進醫院，必須在指揮中心。”
“許明可能會找我。”林瑜說，“視頻裏他明確提到了我。如果我不出現，他可能會懷疑。”
“就是讓他懷疑。”陳延嵊的聲音很硬，“他越不確定，越容易出錯。你不能去，這是命令。”
林瑜看著他緊繃的側臉，最終點頭：“好。”
但兩人心裏都清楚，命令歸命令，如果情況需要，林瑜還是會去。他們太了解彼此了——陳延嵊的命令是出於保護，林瑜的妥協是出於暫時讓步。真正到了關鍵時刻，該做什麽，他們都有自己的判斷。
淩晨一點，柳笙秋帶來了一個關鍵發現。
“陳隊，林哥，你們看這個。”他調出許明在福利院地下室那臺電腦的深度恢覆數據，“我們在硬盤碎片裏找到了一些聊天記錄片段，是許明和一個代號‘茉莉’的人的對話。”
屏幕上出現幾行殘缺的文字：
茉莉：“桂花，你的新作品什麽時候完成？客戶在催。”
桂花：“還差最後一步。需要一對完美的素材。”
茉莉：“產科那邊我有資源，可以幫你篩選。但要分三成。”
桂花：“兩成。資料發我。”
茉莉：“成交。不過提醒你，最近風緊，牡丹說讓你收斂點。”
桂花：“做完這個就收手。告訴牡丹，這會是‘花園’最完美的作品。”
對話時間是一個月前。
“茉莉...”林瑜念出這個代號，“負責處理‘離婚夫妻的孩子，販賣給富豪’。如果茉莉在醫院有資源，那可能是醫護人員，或者能接觸產婦信息的人。”
陳延嵊立刻下令：“排查第二人民醫院所有產科醫護人員，重點查有離婚史、或與兒童販賣案有過關聯的人員。還有，查醫院的信息系統，看有沒有異常的數據訪問記錄。”
“已經查了。”柳笙秋調出另一份報告，“醫院信息科配合我們做了篩查，發現過去三個月，有十七個賬戶異常訪問了產婦和新生兒數據庫。其中九個是正常工作需要，五個是實習生誤操作，還有三個...”
他停頓了一下：“三個賬戶屬於產科同一名護士，王亞娟。她訪問的記錄中，有六份屬於離異或單親產婦，而這些產婦的孩子...都健康出院了，沒有異常。”
“只是訪問記錄不能說明什麽。”趙然說。
“但她訪問的時間很奇怪。”柳笙秋放大時間軸，“都是在深夜值班時，而且訪問後不久，電腦日志顯示有U盤插入記錄。我們調取了她值班時的監控，發現她確實用了私人U盤。”
“申請搜查令，查王亞娟的家和隨身物品。”陳延嵊說，“同時暫時調離她的崗位，但不打草驚蛇，就說例行崗位輪換。”
“是！”
淩晨三點，大部分人都去休息了，養精蓄銳準備明天的行動。陳延嵊和林瑜還留在指揮中心，對著醫院的三維模型反覆推演。
“許明可能會從這幾個入口進入。”陳延嵊在模型上標註點，“門診大樓正門人流量大，適合混入；急診通道24小時開放，但需要登記；還有這個——醫療廢物出口，通常只有清潔工和貨車出入，監控最少。”
林瑜指著產科病房的位置：“如果他真的和茉莉合作，茉莉可能會給他提供醫護人員制服或門禁卡。我們必須在所有出入口設置雙重驗證——肉眼識別加設備掃描。”
“已經安排了。”陳延嵊揉了揉眉心，“全院1247名醫護，加上實習生、護工、行政人員，總共兩千多人。每個人都發了特制的工牌，內置芯片，進出關鍵區域必須刷卡加人臉識別。”
“假目標那邊呢？”
“明天上午‘入院’。”陳延嵊調出一份病歷，“‘吳小雨’，七歲女孩，‘先天性心臟病’，需要住院觀察。父母都是‘外地來打工的’，母親在醫院陪護，父親白天上班晚上來。這些都是我們的人。”
林瑜看著病歷上女孩的照片——那是技術科用AI合成的，結合了許明之前目標的一些特征：大眼睛，安靜的氣質，喜歡看書。她會被安排在兒科病房靠窗的位置，那個床位正好能從外面看到。
“窗戶是弱點。”林瑜說，“如果許明從外面觀察...”
“窗戶已經換了單向玻璃，外面看不見裏面。而且對面樓安排了狙擊觀察位。”陳延嵊關掉投影，“現在，去睡三個小時。這是命令。”
這次林瑜沒有反駁。他知道明天需要絕對清醒的大腦。
兩人回到辦公室，陳延嵊從櫃子裏拿出兩張行軍床——那是楊隊以前準備的，說加班太晚就別回去了，在這兒湊合一下。床很舊了，帆布有些松弛，但還能用。
躺下後，兩人都沒說話。月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天花板上投出窗格的影子。
“延嵊。”林瑜突然開口。
“嗯？”
“如果明天...”
“沒有如果。”陳延嵊打斷他，在黑暗中握住他的手，“睡吧。”
手指交纏，溫度傳遞。兩人就這樣握著手，在寂靜中漸漸沈入短暫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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