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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雕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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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雕零

淩晨三點,城西廢棄紡織廠。

月光從破碎的玻璃窗斜射進來,照亮了堆積如山的舊機器和飄浮的塵埃。空氣裏是鐵銹、機油和陳年棉絮混合的怪味,寂靜中只有老鼠窸窣穿行的聲響。

張青嵐背靠著生銹的紡織機,呼吸急促而混亂。她左手捂著右肩,指縫間有溫熱的液體不斷滲出——不是血,是冷汗。但她知道,很快就會有血了。

“出來。”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裏回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知道你來了。”

陰影處傳來緩慢的腳步聲。一個高大的身影從柱子後走出來,月光只勾勒出他的輪廓:肩寬,身高大概一米八五,步伐沈穩得像某種大型貓科動物。他臉上戴著黑色的戰術面罩,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裏,像兩口深井。

霸王花。

“牡丹的命令?”張青嵐問,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你知道規矩。”霸王花的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低沈而機械,“組織信息洩露,經查實源於你的團隊。劉曼被捕後招供,張哲在審訊中透露代號體系。按照組織紀律,你需要被清除。”

張青嵐的呼吸停了一拍。她知道這一天可能會來,但沒想到這麽快,這麽突然。昨天她還在醫院觀察那些孕婦,還在計劃下一個“實驗”,還在享受和警察之間的貓鼠游戲。

“我沒有洩露。”她快速說,聲音裏第一次出現了懇求的意味,“是張哲和劉曼,他們意志薄弱,被警察突破了。但我沒有,我一直忠於組織,忠於牡丹。”

霸王花沒有說話,只是從腰間拔出手槍——裝了消音器的那種,槍身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等等。”張青嵐後退一步,背撞在紡織機上,“我對組織還有用。‘玫瑰’的項目還沒有完成,我剛剛確定了新的目標類型,那種建立在他人痛苦之上的虛偽幸福...我可以繼續為組織賺錢,我掌握的醫療渠道...”

槍口擡起來了,對準了她的眉心。

在這一刻,張青嵐突然明白了那些死在她手下的人,臨死前是什麽感覺。不是她想象中的“虛無”或“解脫”,而是最原始、最本能的——恐懼。

她不想死。

這個認知像一記重錘砸在胸口。她曾經以為自己對生死早已超然,認為生命不過是一堆有機物的組合,認為死亡只是實驗的終點。但當黑洞洞的槍口真的對準自己時,她發現不是的。她想活下去,想繼續呼吸,想繼續她的“研究”,想繼續看著那些幸福家庭在她手下破碎的樣子。

“霸王花,”她的聲音徹底軟了下來,那是她二十八年來從未有過的語氣,“求你。我可以離開這裏,去其他地方,換一個身份,繼續為組織工作。牡丹需要我這樣的人,我可以培養新的‘玫瑰’...”

“牡丹已經有了新的人選。”霸王花的聲音毫無波瀾,“你的價值已經歸零,而風險已經超標。”

“不,等等!”張青嵐幾乎要跪下了,但她最後的自尊撐住了膝蓋,“我知道‘桂花’的秘密。他在收集孩子,不只是為了器官,他在...他在做更可怕的事。我可以幫你們控制他,我知道他的弱點...”

槍口微微偏了一下。

張青嵐看到了希望,語速更快了:“桂花最近越來越失控了。他在鄰市拐了三個孩子,但不是馬上處理,他在...玩。這會引起警察的註意,會連累整個組織。我可以處理他,我有辦法讓他聽話...”

“桂花的項目是牡丹批準的。”霸王花說,“他的客戶群很特殊,出的價錢是你那些器官的五倍。”

“但他會毀了組織!”張青嵐的聲音尖銳起來,“警察已經在查兒童失蹤案了,很快就會查到‘花園’。如果你殺了我,就沒有人能制衡桂花了。他會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短暫的沈默。月光移動了一寸,照亮了霸王花握著槍的手——那只手很穩,穩得像雕塑。

然後他說:“牡丹讓我帶句話。”

張青嵐屏住呼吸。

“她說,謝謝你這些年的服務。你的‘實驗數據’會保留,供後續研究使用。”霸王花頓了頓,“至於桂花,組織自有安排。”

張青嵐的最後一絲希望破滅了。她知道,自己死定了。牡丹已經決定拋棄她,就像她曾經拋棄那些“不完美”的實驗樣本一樣。

她突然笑了,笑聲在空曠的廠房裏顯得怪異而淒涼:“所以到頭來,我也只是個樣本?一個可以丟棄的實驗品?”

霸王花沒有回答。回答她的,是扣動扳機的聲音。

很輕的“噗”一聲,裝了消音器的手槍只發出輕微的悶響。

張青嵐感到額頭一涼,然後是世界突然傾斜、旋轉。她倒在滿是灰塵的地上,最後的視線裏,是霸王花轉身離開的背影,和從自己額角流淌下來、溫熱黏稠的液體。

原來死亡是這樣的感覺。

不是虛無,不是解脫。

只是...結束了。

琥珀色的眼睛永遠定格在了那一刻的驚恐與不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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