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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修廠的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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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修廠的發現

城北,永昌汽修廠。

這裏已經廢棄三年,鐵門銹蝕,院子裏長滿荒草。那輛白色面包車停在最裏面的車間門口,車身滿是泥濘,但側面那條劃痕清晰可見——和醫院監控裏的一模一樣。

陳延嵊和林瑜到達時,技術科已經拉起照明設備,正在裏外勘查。趙然也在,她蹲在車後門處,用棉簽采集著什麽。

“陳隊,林哥。”現場負責人迎上來,“車是附近村民發現的,說昨天還沒看見,今早突然出現在這兒。我們已經排查了周邊,沒有發現嫌疑人蹤跡。”

陳延嵊戴上手套,走近面包車。車子很舊,是七八年前的款式,車牌被卸了,車架號也被磨掉。他拉開車門,一股混合著血腥、消毒水和某種甜膩香氣的味道撲面而來。

車內被改裝過:後排座椅全部拆除,鋪著塑料布,塑料布上有大量暗紅色汙漬——魯米諾試劑噴上去,藍綠色的熒光反應立刻顯現,是大片血跡。角落裏散落著幾個空的醫用塑料袋,上面有“無菌”“一次性”字樣。

“血跡至少屬於三個人。”趙然走過來,手裏拿著初步檢測報告,“O型、A型、AB型,和第四起案件的三名死者血型吻合。另外,在副駕駛座位縫隙裏,發現了這個。”

她遞過一個證物袋,裏面是一根長發,棕色,長度約二十厘米。

“和第一個現場發現的毛發一致。”林瑜接過來,對著光看,“毛鱗片損傷,經常染燙。”

陳延嵊繞到車後,後備箱裏有一個黑色工具箱。打開,裏面不是工具,而是整整齊齊碼放的手術器械:解剖刀、止血鉗、縫合針線、骨鋸...全部是專業級別,有些還貼著醫院的標簽,但標簽被撕掉了一半。

“醫用器械,但來源不明。”柳笙秋蹲在旁邊拍照,“這些器械很貴,普通人搞不到。”

林瑜的目光落在工具箱最下層,那裏有個不起眼的棕色筆記本。他小心地用鑷子夾出來,翻開。

筆記本很舊,頁角卷曲,裏面是手寫的筆記。前幾頁是解剖學圖譜,畫得相當專業,標註詳細。中間幾頁是名單——一個個名字,後面跟著簡短描述:

“張XX,產科醫生,每周三接女兒放學,路過中山公園。”

“李XX,小學教師,每天早晨給丈夫做便當,結婚十五年。”

“王XX,社區志願者,收養三只流浪貓,鄰居稱她‘菩薩心腸’。”

每個名字後面都打了勾或叉。

翻到最新一頁,是四個名字——正是四起案件的受害者。每個名字後面都有詳細記錄:住址、作息、家庭成員、生活習慣...甚至還有“幸福指數評分”,從1到10。

蘇生記&柳潘潘:9.5分

備註:公開炫耀幸福,適合作為開場

第二家庭:8分

備註:平凡但穩固,孩子是加分項

溫雅&許晴:9分

備註:非傳統家庭,但愛純粹,挑戰社會觀念

最後一頁,只有一行字:

“真正的幸福需要被解剖,才能看見內核的醜陋嗎?還是說,醜陋的從來都是旁觀者的眼睛?”

字跡工整,近乎刻板。

“他在記錄,也在思考。”林瑜輕聲說,“這不是單純的殺人狂,他在...驗證某種理論。”

陳延嵊看著那些“幸福指數評分”,感到一陣惡心:“把活生生的人當成實驗對象。”

“更可怕的是,”林瑜合上筆記本,“他已經形成了一套完整的篩選標準。這不是隨機選擇,是有計劃的狩獵。”

技術科的同事從車底有了發現:一個用膠帶粘在底盤上的防水袋,裏面是一部老式手機。柳笙秋現場嘗試開機——居然還有電。

手機裏沒有SIM卡,但存儲卡裏有東西。連上設備後,文件列表顯示出來:幾十個視頻文件,按日期命名。

最新的四個文件名,正是四起案件的日期。

陳延嵊和林瑜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沈重。他們知道該看什麽,但沒人想第一個點開。

最後還是陳延嵊動了手指。他點開最新日期的視頻——第三起案件,花店。

畫面晃動得很厲害,像是手持拍攝。角度是從花店窗外偷拍,透過玻璃,能看見溫雅在整理花束,許晴在教溫心寫作業。畫面持續了十幾分鐘,很平靜,甚至有些溫馨。

然後鏡頭一轉,時間跳到晚上。畫面變得昏暗,但還是能辨認出三個人影進入花店——兩個女性,一個男性。爭吵聲模糊不清,但肢體語言激烈。突然,一個女性(從身形看,是團隊中較矮的那個)撲向溫雅,刀光一閃...

視頻在這裏被切斷。

後面是幾段碎片化的畫面:許晴被按在地上,四肢被打斷;溫心在哭,被餵了什麽東西後安靜下來;男性成員在擦拭墻壁,但動作慌亂,留下大片血跡...

最後一段,是離開前的畫面。鏡頭對準滿屋狼藉,然後慢慢移到門口那束玫瑰上。一個女性的聲音響起,很輕,但清晰:

“還不夠紅。”

視頻結束。

會議室裏死一般寂靜。

良久,趙然打破沈默:“他們在錄制...作案過程。為什麽?留念?學習?還是...”

“可能是為了給某人看。”林瑜說,“那個加密聊天室‘花園’裏的其他人。”

陳延嵊關掉視頻,深吸一口氣:“技術科,全力破解這部手機的所有數據,恢覆刪除文件,追蹤曾經連接過的網絡。我要知道他們把這些視頻發給了誰。”

“是!”

現場勘查持續到傍晚。當夕陽把汽修廠的破敗廠房染成金色時,陳延嵊和林瑜站在廠房門口,看著技術科的人把面包車裝上拖車。

“延嵊,”林瑜突然說,“你記得視頻裏那句話嗎?‘還不夠紅’。”

“記得。”

“她在說血跡不夠紅?還是...玫瑰不夠紅?”林瑜轉身,面向夕陽,眼鏡片反射著暖光,“或者,她在說,他們摧毀的幸福還不夠多,不夠‘紅’——不夠醒目,不夠震撼。”

陳延嵊點煙——今天第三根。“他們在追求某種極致。但團隊內部對‘極致’的定義不同:一個要專業完美,一個要暴力宣洩,還有一個...可能只是在服從。”

“那個男性成員,”林瑜回憶視頻畫面,“他在擦拭血跡時,手在抖。可能他是團隊裏最不穩定的一環。”

“突破口。”陳延嵊吐出一口煙,“找到他,也許就能撬開這個團隊。”

回局裏的路上,陳延嵊開車,林瑜在副駕駛座上查看手機裏同步過來的案件資料。等紅燈時,陳延嵊突然說:“小魚,今晚回咱爸媽那兒吃飯吧。我媽打電話來了,說燉了雞湯。”

林瑜擡眼:“案子這麽緊,合適嗎?”

“就是緊才要去。”陳延嵊看著前方,“吃點家常菜,換換腦子。而且...我想看看正常家庭的晚飯是什麽樣。”

林瑜聽出了他話裏的疲憊,點點頭:“好。我給阿姨買點她喜歡的桂花糕。”

“她更想要你多吃點,總說你太瘦。”陳延嵊笑了,綠燈亮起,車子緩緩前行。

車流中,他們暫時把血腥和死亡放在身後,向前方的溫暖駛去。但那溫暖能持續多久,誰也不知道。

因為夜色即將降臨,而玫瑰,還在等待下一個綻放的時機。

廢棄汽修廠三十公裏外,一套租來的公寓裏。

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正顯示著“花園”聊天室的界面。

牡丹:“玫瑰,最新視頻收到了。但第三個太亂了,客戶不喜歡這種粗糙。”

玫瑰:“抱歉,出了點意外。第四個會回歸標準。”

牡丹:“最好如此。白百合那邊出了批新貨,需要你幫忙處理幾個器官。老地方,今晚十點。”

玫瑰:“明白。”

白百合:“玫瑰姐姐最近很活躍呢,小心別被警察盯上。”

玫瑰:“管好你自己。”

霸王花:“需要清理尾巴嗎?我可以幫忙。”

玫瑰:“不用,我們自己處理。”

聊天記錄在五秒後自動清除。

房間裏,三個身影坐在昏暗的光線裏。唯一的男性成員——阿哲,二十四歲——正低頭擦著一把刀,動作機械重覆。

“姐姐,”較矮的女性成員——小滿,二十六歲——輕聲說,“今晚還要出去嗎?”

被稱作姐姐的女性——青嵐,二十八歲——合上電腦,琥珀色的眼睛在陰影裏像貓。“嗯,去處理點事。你們在家待著,別出門。”

“我可以幫忙...”阿哲擡起頭,眼神裏有渴望,也有恐懼。

“你幫的忙已經夠多了。”青嵐的聲音冷,“把第三現場搞得一團糟,警察現在肯定註意到差異了。”

“對不起...”阿哲低下頭,“我、我控制不住,那個小女孩讓我想起...”

“別說。”青嵐打斷他,“過去的事別提。我們只需要向前看,做該做的事。”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漸濃的夜色。城市燈火次第亮起,像一片倒懸的星河。每一盞燈下,可能都有一個家庭,一頓晚飯,一段平凡而珍貴的幸福。

而她心裏,只有一片冰冷的荒原。

“青嵐姐,”小滿走到她身後,“我們...一定要繼續嗎?”

青嵐沒有回頭:“從我們逃出那個地方開始,就註定了。要麽被世界摧毀,要麽摧毀世界眼中的美好。你選哪個?”

小滿沈默,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阿哲突然說:“我想選第三條路。”

兩個女性都看向他。

“什麽路?”青嵐問。

阿哲握緊手裏的刀,刀身映出他扭曲的臉:“把所有人都變成和我們一樣...這樣,就沒人能嘲笑我們了。”

青嵐看了他很久,然後笑了——那笑容裏沒有溫度,只有無盡的黑暗。

“那就繼續吧。第四個目標,資料已經發給你們了。明天動手,要幹凈,像第一個那樣。”

她轉身走向門口,黑色風衣下擺劃過空氣。

門關上後,小滿和阿哲在昏暗中對視。

“阿哲,”小滿突然說,“你剛才說的第三條路...是真的嗎?”

阿哲低頭看著刀,刀刃上映出他淺色的瞳孔:“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想再被關在籠子裏了。哪怕籠子是自己造的。”

窗外,夜色完全降臨。城市繼續運轉,大多數人不知道,有幾雙眼睛正在暗處,尋找著下一個“幸福”的靶子。

而在市局的專案組辦公室,燈光亮如白晝。

林瑜看著白板上越來越覆雜的線索圖,輕聲對身邊的陳延嵊說:“他們在加速,也在失控。我們要更快。”

陳延嵊點頭,手很自然地搭上他的肩。

“會的。一定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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