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覆勘

下午四點半，秋日的陽光斜斜照進案發現場的窗戶，給冰冷的房間鍍上一層不真實的暖色。

警戒線還沒撤，黃色的塑料帶在穿堂風裏微微擺動。房間保持著原樣，只是屍體已經被移走，地上用白色油漆噴出兩個人形輪廓和兩個圓環——技術人員的工作痕跡給這個死亡空間增添了一種怪異的秩序感。

林瑜蹲在較小的那個圓環旁，那是柳潘潘的位置。他戴著手套的手指輕輕劃過地板，在距離白線五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延嵊，你看這裏。”

陳延嵊走過來，185公分的林瑜蹲著時仍然顯得修長，而187公分的陳延嵊蹲下時則像一座小山。他順著林瑜的手指看去——在光滑的覆合地板上，有四個幾乎看不見的微小凹陷，排列成正方形。

“家具的壓痕？”陳延嵊問，但自己也不太相信。這房子裏的家具都還在原位，與凹陷的位置不符。

“不像是。”林瑜站起身，走到房間另一側，在對稱的位置又找到了同樣的凹陷，“四個點，間距標準，像是某種支架的腳。”

陳延嵊也站起來，從口袋裏掏出個小手電，蹲下仔細照。在側光下，凹陷更明顯了，每個大約一元硬幣大小，深度不超過兩毫米。“攝影三腳架。”他得出結論。

林瑜點頭，走到窗前。窗外是老式小區的綠化帶，梧桐樹葉開始泛黃，在夕陽下像一片片燒著的金箔。“他們在錄像。”他的聲音很輕，幾乎被窗外傳來的孩童嬉鬧聲淹沒。

陳延嵊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不存在的灰。這個結論讓他胃部發緊——不只是殺人，他們在記錄。為什麽？留念？學習？還是...

“為了給某人看。”他說出了兩人共同的猜想。

林瑜轉過身，背光中他的輪廓有些模糊，眼鏡片反射著窗外的光。“延嵊，你註意到玫瑰花的擺放位置了嗎？”

“門口，靠門框左側，高度大約一米二。”

“是的，每次進門都能看見。不是隱藏的，不是放在房間裏的，是特意放在門口，讓第一個進入現場的人第一眼就能看見。”林瑜的聲音依然平靜，但陳延嵊聽出了其中的寒意，“這是一種宣言，一種標記。他們在說：‘看，這是我們做的’。”

陳延嵊走到他身邊，兩人並肩站在窗前。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長，投在地板上的白色輪廓上，像是給死亡塗上了活人的印記。

“玫瑰代表愛情，幸福，浪漫。”陳延嵊說，“但在這裏...”

“被扭曲了。”林瑜接話，擡手推了推眼鏡，“幸福的象征，成為了死亡的預告。他們在用最美好的東西，標記最醜陋的行為。”

天色漸漸暗下來，房間沒有開燈，只有外面路燈透進來的微弱光線。陳延嵊伸手握住了林瑜的手，林瑜的手指微涼，皮膚細膩，虎口處有長期握筆形成的小繭。

“我們會抓到他們的。”陳延嵊說，拇指輕輕摩挲林瑜的手背。

林瑜轉頭看他，在昏暗光線下，他的眼睛像深潭，藏著太多陳延嵊讀不懂的情緒。“我知道。只是這個案子...”他停頓了一下，“延嵊，我有種不好的預感。這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窗外的孩童嬉鬧聲不知何時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母親呼喚孩子回家吃飯的聲音。那個聲音溫柔而尋常，在這個發生過慘劇的房間外響起，有種超現實的不協調感。

陳延嵊緊了緊握著他的手：“就算是開始，我們也會看到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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