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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初見 你七歲那年,我們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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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初見 你七歲那年,我們見過的

一切都在按照安嶼的計劃順利發展:

給劉管家的那些錢, 一分不少被盛沈淵追回;

沈洋和龐明毅,以搶劫罪移交公安機關偵辦,沈家龐家為救兒子多方奔波, 但畢竟罪證齊全,又是在海市立案, 即便散盡家財也毫無用處。

安家所有業務更是全部終止, 資金鏈徹底斷裂,本就搖搖欲墜之際, 安懷宇的醜聞還不知為何頻頻爆出,搞得安睿衡夫婦焦頭爛額。

一開始, 他們的確拼盡全力想要壓下那些負面新聞, 可隨著晁老師的報道引起巨大的輿論, 他們竟也漸漸偃旗息鼓, 直改口風,將原因歸咎為他是自己在外染上的壞毛病。

安嶼只靜靜地看。

該做的他都已經全部做完了, 以後安家三口是共渡難關還是在大難臨頭之際各自飛去, 都是他們自己的事情了, 一切再與他無關。

“想什麽呢?”

盛沈淵坐在辦公椅裏,一手抱著安嶼,一手拿著文件在看, 見懷裏的人半天沒有動靜,晃了晃腿問道。

“在想……”安嶼後背舒舒服服地靠著他的胸膛, 回過神來, 笑道,“這個桌面上,還需要一束插花。”

是盛沈淵的辦公桌,安嶼自上次來過後便一直念念不忘, 總嫌棄它壓抑沈郁,因此,這幾天拉著盛沈淵去花卉市場不下三趟。

現在,落地窗旁的墻角已經多了一盆南天竹,櫃子上則各放了幾盆垂藤綠蘿,屋內已比之前添了許多生機。

“好主意。”他說什麽,盛沈淵便應什麽,“阿嶼想要什麽花?”

“這個。”安嶼給他看手機,屏幕上是一束毛絨絨的向日葵,“泰迪向日葵,很可愛,我定了十枝,還訂了只陶罐,很有梵高向日葵那味兒,就是不知道放在你屋子裏,會不會不太合適?要麽還是換盆文竹?”

“不用。”盛沈淵順勢扣住他的手腕,親了親他的手指,“阿嶼選的都合適。”

已快入夏,安嶼雖然還穿著薄外套,盛沈淵氣血充足,已然穿著單襯衣了,甚至還卷起了半截袖子散熱。

也因此,又露出了手腕處那根老舊的繩子。

安嶼並不想逼迫他摘掉,但……

他也想送他一個能常年帶著的東西。

安嶼想了想,道,“沈淵,最近有沒有什麽男式手表的拍賣會?”

“想要手表?”盛沈淵意外,“我還以為阿嶼要過幾年才會對這種東西感興趣。”

安嶼垂眸看他的手腕,輕聲道:“不是,沈淵,我是想送你一塊。”

男人僵住。

話已出口,安嶼當然沒法收回了,咬了咬下唇,繼續問他,“我希望以後,你每天也帶著我送你的表,像……帶著它一樣。可以嗎?”

盛沈淵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正看到自己手腕那根編織的彩繩。

安嶼能清楚看到男人眼中驟然暈染的墨。

即使已做好了心理準備,即使理智一再告誡他這絕不是盛沈淵的問題,安嶼的心情還是不受控制地低沈下去,喃喃道:“抱歉,是我唐突了。”

“阿嶼?”察覺到他的低落,盛沈淵立刻反應過來是自己沒有及時回答,忙道,“可以,當然可以。阿嶼肯送我禮物,我高興還來不及。”

安嶼反常地沒有看他,而是擠出個笑容,低聲道:“好,謝謝。”

又是“抱歉”又是“謝謝”,盛沈淵哪怕是塊木頭也知道安嶼情緒不對。

更何況,他關心少年,一向細致到連呼吸和心跳頻率都絕不疏漏,因此他立刻確定,少年在強忍難過。

“阿嶼,怎麽了?”盛沈淵輕輕托住他的下巴,讓他與自己對視,小心翼翼試探,“這條繩子,你不喜歡?”

“沒有。”安嶼即使被迫擡頭,眼神卻還是向下,極力不去看他,“我知道,送這個東西的人對你來講很重要,是我考慮不周了。你繼續帶著它吧,就當我剛才沒說過那話。”

是很重要。

因為,這就是十年前,七歲的小阿嶼送給他的禮物。

但很明顯,少年誤會了什麽。

盛沈淵耐心又謹慎地確認,“送這個東西的人,阿嶼以為是誰?”

安嶼沒回答,眼底卻攀爬上一抹淡紅的淚意。

盛沈淵能隱隱約約猜到他將那人當成了別人,可那個“別人”究竟與他是什麽關系,又為什麽會讓少年這麽難過,他一時半會沒有辦法推測完整。

“別哭,別難過。”盛沈淵親吻他微微癟起的下巴,溫柔道,“我可以先向你發誓,這麽多年,我心裏有且只有阿嶼一個。”

安嶼終於擡起眼皮看他,眸中滿是詫異。

“乖,告訴我你以為那人是誰?”盛沈淵微微瞇起了眼睛,“莫非以為是另一個……和你同樣的人?”

也罷。既然決定要好好在一起,至少這件事,是該說清楚的。

否則,隔閡日漸發酵,未來,或許會演變為割向彼此心頭最鋒利的刀。

安嶼於是點了點頭,認真道:“抱歉沈淵,其實我心裏一直都有很多疑問,也大概有一個模糊的猜測。你花那麽多錢建立瑞欣,甚至還專門選修心臟方向的課程,而且,我的衣櫃裏,有很多尺寸更小、也更舊的衣服,再加上第一次去瑞欣時,你和院長的談話其實我都聽到了,所以……”

即使早在心裏想過千遍萬遍,真正要說出來時,安嶼還是覺得心疼得在顫。

“所以我知道,你……”安嶼深吸一口氣,輕聲道,“失去過一個和我很像的人,永遠地失去他了。所以才會在我們從來沒相處時就一定要將我從安家帶走,所以才會在知道安家傷害我後那麽生氣。對我這麽好、這麽緊張我的身體,也是因為要從我這個替身上,彌補從前的遺憾。”

替身。

盛沈淵被這兩個字深深刺痛了。

痛的不是他誤會了自己,而是痛在,少年明明誤以為自己是“替身”,卻還是那樣坦誠、那樣全心全意地將自己交給了他。

情況比他想象的更糟。

被安家磋磨的這些日子,讓他的阿嶼變得這麽卑微、這麽敏感。

關於二人從前的過往,帶安嶼回來時不提,是權衡利弊後,他認為還是不說為好。

一是因為辜負了他對自己的期許,終究還是卷入了名利場中,雙手早已沾滿鮮血,無顏再面對這個依舊幹凈的少年。

二則是因為,重生這樣的事情實在過於離奇,他怕說出來後,安嶼會因為前世安家的種種卑劣行徑痛苦。

但現在,既然這件事讓安嶼這麽這麽難過,那當然要將所有真相都告訴他。

“傻阿嶼……”盛沈淵心疼得無以覆加,摟住他的腰,輕輕將他轉過來,讓他面對面坐在自己腿上,長嘆道,“那個人的確對我很重要,可那不是別人,就是你。”

安嶼瞪大了眼睛,茫然又驚疑,“我?”

眼睛紅紅,鼻尖微動,簡直像只吃驚的兔子。

盛沈淵低頭,輕吻他委屈未散的眼睛,輕聲道:“你七歲那年的生日,我們見過的。”

“七歲?”安嶼認真思考,“我怎麽沒有一點印象了?”

“因為那時候,我還不叫盛沈淵。”男人笑道,“那時候,我跟媽媽姓,叫褚淵,你因為不認識褚字,所以叫我淵哥哥。”

七歲生日,淵哥哥?

安嶼在模糊的記憶中搜索。

“我不是賓客。”盛沈淵淡淡地笑,“我是服務生,而且,是被大堂經理扇了一巴掌的服務生。”

……

!!!

模糊的記憶終於閃出一兩個畫面!

十六七歲的青年,因為忙碌無意打碎了一個酒杯,卻被大堂經理索要八百元的天價賠償。

“要麽從你工資裏扣,要麽你給我跪下認錯。”即使時隔多年,大堂經理小人得志的模樣,安嶼依舊還有印象。

那個青年當然不肯跪,卻也不能接受八百元的損失,眉間有驅不散的陰郁,一遍又一遍重覆,“經理,這個杯子采購價只有兩百,你不能扣我八百。”

惱羞成怒之下,經理一耳光扇在他臉上,陰鷙笑道:“毛都沒長齊的小子,也敢跟我提不能?你聽好了,老子是這的大堂經理,老子說的話就是規矩,老子說它值多錢,它就值多錢!今天要麽你乖乖這個月工資一分不要,要麽跪下道歉,不然就給老子麻溜滾蛋!”

“那時候阿嶼還很小。”盛沈淵深情地望著他,“才差不多到我膝蓋,卻很勇敢地出手保護我。”

安嶼忍不住笑。

什麽保護。

只是因為,那個青年一直在重覆,那是他開學要交的學費,他打了一暑假工,一天都沒有休息才勉強攢夠,母親還在家裏生著重病,實在不能沒有這筆工資,他聽得越來越難過,忍不住放聲大哭,抽抽噎噎指著那個大堂經理一遍遍道,“壞蛋,你這個大壞蛋。”

哭聲引來了易婉麗,著急地問他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那時那時哪裏來的機智,竟然空口白牙道:“這個壞人,他欺負我,媽媽,他罵我。”

安家少爺的生日,竟被大堂經理指著鼻子罵,易婉麗怎可能忍得了這口氣?立刻就怒氣沖沖去找老板反應。

那經理也實在自作自受,為了逼迫青年跪下,特意選了沒有監控的角落,因為,即使被安嶼嫁禍也百口莫辯。

僅半小時,那人便被火速開除。

安嶼心裏放不下可憐的哥哥,於是偷偷讓下人買了冰袋和藥,借口自己吃撐了偷溜下樓,找到了他。

盛沈淵還在繼續回憶,眼中的愛意愈發濃烈,“阿嶼想給我的臉冰敷,可是我太高了,只有蹲下來,阿嶼才夠得到我。至於塗藥……”

男人無奈地笑,“那麽瘦那麽小的孩子,力氣卻不小。”

安嶼赧然。

他記起來了。

下樓後,他找到了那個大哥哥,拿出冰袋和藥,吃力地踮腳,“哥哥,我給你冰敷然後上藥吧,不然會疼。”

只是,那時候他哪裏懂得塗藥要用什麽力度?生怕藥膏沾不在臉上,簡直用了吃奶的力氣去塗。

現在想來……

“啊。”安嶼皺眉,忙捧住男人的臉關心,“是不是疼死了?對不起啊,我那時候不知道。”

“不疼。”盛沈淵搖頭,一如往昔,“一點也不疼。”

“不疼了就好。”那時候,小安嶼聽他說不疼了就以為他真不疼了,放心下來,好奇指著他胸前的牌子問他,“哥哥,你叫什麽淵?”

那青年卻不肯回答。

他一向被家裏教育不要刨根問底,於是善解人意道:“沒關系,我叫你淵哥哥就好。”

青年看他許久,方才淡淡道:“嗯……剛才,謝謝你。”

“不客氣。”安嶼脆生生道,“淵哥哥,你是為了湊學費才在這裏工作嗎?可是你看起來好像生病了,需要好好休息。”

其實那是長期吃不飽加體力活幹得太多累的,但安嶼自小體弱多病,見人面色不好,就以為是和自己一樣需要休息。

青年搖頭,“我沒生病,沒事的,放心。”

安嶼卻以為,他為了學費,即使身患疾病也要努力幹活。

代入自己虛弱的身體,就愈發覺得這個人好可憐。

於是默默做了個決定。

“哥哥,這個給你。”他摘下脖子上的純金長命鎖和手臂上一對純金手鐲裝進他口袋,認真道,“我剛才都聽見了,你媽媽也生病了。這個是爺爺送我的生日禮物,我把它送給你,你去給媽媽買藥吧,生病真的很難受。”

金子很重,壓得盛沈淵口袋一個勁地向下墜。

他幾乎是驚慌失措地將東西交還給他,顫抖著嘴唇道:“安少爺,這些東西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收下吧,淵哥哥。”安嶼卻道,“我自己也總是生病,知道生病多難受,你一定要治好自己和媽媽。”

“還有。”他又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我媽媽說過,無論發生什麽事情都一定要好好學習,只有好好學習,未來才會光明。你用它們去交學費吧,等未來很光明的時候,再還給我就好啦。”

安嶼伸出短短的胳膊,踮腳才能抱住青年盛沈淵的脖子,即使他已經是蹲著的,像個小大人一般安慰他,“你看起來好難過。別難過了,你會好起來的,你媽媽也會。”

青年將他摟進懷裏,很久,才道:“好,等我未來很光明的時候,就來把它們加倍還給你。”

“一定會的。”小安嶼想了想,又摘下自己左手上一根五彩繩,笨拙地系在他手腕上,“這個是奶奶親自編給我的長命縷,我把它也一起送給你,你帶著它,就會平平安安,沒病沒災了。”

原來是自己十年前送的。

男人竟將它一直珍藏著。

安嶼心裏五味雜陳。

不知是因為那段過往,也因為爺爺奶奶…...

那場生日宴後不到三年,爺爺奶奶就相繼離世。

從此,他再也沒有感受過長輩無條件的寵愛。

“沈淵,”即使拼命控制,安嶼還是不免又多了些難過,“爺爺奶奶對我,其實真的很好,我……”

“和你無關,阿嶼,你是幹幹凈凈的,安家目前的所有不幸都與你無關。”

察覺到他更大的悲傷,盛沈淵忙將這個會涉及倫理道德的痛苦議題掐死在搖籃,堅定道,“這一切都是我做的,因為,你曾經被安睿衡夫婦和安懷宇害死,所以我恨他們,恨到想將他們挫骨揚灰、碎屍萬段。而且,事實是……”

男人抱緊了他,眸色一片陰郁,“上一世,我就是這麽做的。”

“沒錯阿嶼。”男人一字一句、緩慢又清晰道,“就像那些離奇的小說橋段一樣,我重生了,回到了你還沒有死去的時候,擁有了立刻把你帶走、健健康康養在自己身邊的機會。所以,你沒有任何對不起安家的地方。”

安嶼的心中,卻湧起了滔天的海嘯。

“幹幹凈凈。”

盛沈淵心裏的他,是幹幹凈凈的。

是七歲時,尚還沒有經歷過日後這些磨難,所以天真善良、單純可愛的安小少爺。

而不是現在這樣攻於算計、陰狠歹毒的安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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