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厭食 阿嶼,你是不是很久前就吃不下飯……

關燈
第44章 厭食 阿嶼,你是不是很久前就吃不下飯……

處理完劉瓊的事情後, 安嶼難得過了一段平靜的校園生活。

盛沈淵雖然說自己會根據工作靈活安排,可實際上,每天都會親自接送他上下學, 每天的午餐,也一定會準時送到。

幾個室友時常感嘆對自己的弟妹絕對做不到如此細致, 每每提起盛學長的照顧都自愧不如。

安嶼一開始還會不好意思, 甚至會私下要求盛沈淵找人代勞,可男人始終不置可否, 然後,總在第二天繼續出現。

如此日覆一日, 安嶼竟也漸漸從抗拒到無奈再到習以為常, 由他去了。

入校第二周周五, 盛沈淵特意空出一整天時間, 陪他回醫院覆查。

依舊是冰冷的器械,依舊還要抽血, 只是這次, 安嶼沒有再像上次那樣感受到明顯的眩暈了。

院長辦公室內, 院長指著報告上的體重,欣慰道:“七十八斤,正正好好兩斤, 養得不錯。”

盛沈淵滿意地笑。

“但還是太輕了。”院長嘖了一聲,眉頭又不由皺起, “以你目前的身高, 至少要一百零五斤,才具備安全的手術條件,還要繼續努力。”

“一百零五。”安嶼面色也凝重許多,“那我還差二十七斤。一周一斤的話, 差不多還需要……六個月。”

六個月。

正是他十八歲生日。

不,不是生日。

而是……他上一世的忌日。

但凡六個月後,他犯病時體重沒有達標,就會因為體重過輕,再次……

安嶼不敢再往下細想。

其實理智上,他知道這只是巧合,兩件事之間根本沒有任何聯系。

可死亡的恐懼讓他完全沒有任何辦法保持理智。

他就是不受控制地覺得,冥冥之中,上天給他這個體重差,就是要告訴他,如果六個月內他沒能成功增重,那上一世的悲劇,依舊還會重演。

他是不是必須加大飯量,爭取一周增1.5斤甚至2斤,才會有不一樣的結局?

這個念頭一起,胃部立刻一陣痙攣。

“阿嶼?阿嶼!”察覺到他情緒不對,盛沈淵忙擡手搖晃他的肩膀,“你怎麽了?!”

安嶼甚至不知他是如何發現的。

自己分明什麽異常都沒有表現出來。

“我沒……”安嶼張口,忍不住幹嘔。

“吃壞東西了嗎?還是吃撐了?”院長忙遞來嘔吐袋,“難受的話就吐出來。”

盛沈淵卻顯然知道他是情緒性嘔吐,輕拍他的背,緩慢卻有力道:“阿嶼,別緊張,不要給自己那麽大壓力。”

安嶼還是忍不住地吐了出來。

盛沈淵手上動作急促了些,語氣卻依舊平緩,“你的身體狀況沒有那麽差,並不是真的需要手術的意思,只是為了以防萬一。”

少年還在繼續嘔吐。

單薄的脊背劇烈顫抖,即便隔著厚厚的衣物,盛沈淵也能感受到他那過分凸起的肩胛骨,讓人心疼得要命,卻又無可奈何。

“不能任他再這麽吐下去。”院長擔憂道,“我得給他註射……”

“不行!”盛沈淵扭頭,怒然制止。

院長被他嚇了一跳。

“阿嶼,阿嶼你聽我說。”盛沈淵已經紅了眼底,但對他說話時,語氣還是竭力保持溫柔,“如果現在的進食量讓你負擔很重,那就不需要一周漲一斤,慢一點也沒關系,我們還有很多時間。而且、而且你看,你檢查報告的各項數據都在好轉,這半個月以來你心臟方面也從來沒有發過病,就證明治療是很有效果的。”

“是,治療很有效果。”院長也意識到了什麽,忙順著盛沈淵的話道,“哪怕就是你現在的體重,真需要手術,我們也完全有成功的把握。讓你增重,只是為了避免術後恢覆時間過長而已。”

安嶼擡頭,將信將疑,“真的嗎?”

“真的。”盛沈淵忙遞上一杯溫水,神情無比認真,“阿嶼,這座醫院,所有器材,所有人員,本都是因為你的病癥而存在,所以,一定沒問題。”

對,他差一點忘了。

這座花錢如流水的醫院,想來,也是許多年前,盛沈淵為了“那個人”專門建立的。

這樣想雖然很不道德,但大概率,自那人去世後,針對他病情的治療手段,又有了質的飛躍。

是他緊張過度了。

不能任負面情緒泛濫。

要調整心情,繼續好好吃飯,養好身體才行。

嘔吐終於能夠平覆。

盛沈淵與院長對視一眼,皆面色凝重。

——他們都判斷錯了。

安嶼的厭食,恐怕根本不僅僅是饑餓導致的生理反應,更多的,是他們不知道的心理原因!

片刻,盛沈淵微微擡了擡下巴,示意他為自己和安嶼留下空間。

院長意會,裝作若無其事道:“我去拿藥,你們在這稍候片刻。”

屋門關上,室內僅剩他們兩人。

安嶼蜷縮在椅子裏,低著頭,痛苦地捂著腹部。

盛沈淵半蹲下,毫不嫌棄地替他擦幹凈嘴角,而後,鄭重看著他的眼睛,輕聲道:“阿嶼,你是不是……很久以前,就吃不下飯了?”

安嶼呼吸一滯。

“不是安懷宇回家後,你才開始不好好吃飯的,對不對。”男人眉頭緊蹙,雖是提問,語氣卻無比篤定,“而是更早以前,因為我不知道的原因,你就已經很難好好吃飯了。”

安嶼想了想,搖頭,“我只是天生胃口不好而已,盛先生。”

“不是,絕對不是。”盛沈淵小心翼翼握住他依舊還在顫抖的手,“是我疏忽了。安懷宇回家不過一月,你怎麽可能瘦成現在這個樣子。你這樣……至少有兩三年了,對嗎?”

安嶼長久沈默。

“告訴我,好不好?”男人似乎被他傳染,嗓音竟也微微發顫,“阿嶼,我必須知道,我……我不能不知道。”

安嶼本想繼續否認,可對上他的眼睛,頓時怔住。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眼睛。

那麽心疼,那麽悲傷,那麽痛徹心扉。

從來都比他高大許多的男人,此時,就卑微地蹲在他腿邊,幾乎是哀求一般地用這樣的眼神,仰望著他。

“我……”安嶼終究還是道,“是高一那年,就開始的。”

盛沈淵不追問,只默默等待。

很久後,安嶼才繼續道:“其實我一直知道,父親和母親對我很失望。作為安家唯一的繼承人,我身體虛弱,處事手段也沒有繼承父親果敢狠厲的風格,要獨自支撐安氏,十分困難。”

“這種失望持續發酵。”安嶼道,“高一那年,父親覺得我應該開始接觸家裏生意,於是,就帶我參與公司各項業務。很可惜,我既不圓滑,也沒法為了利益不擇手段,於是,擔憂便逐漸演化為責備。”

盛沈淵摩挲著他的手背,無聲安慰

“這種情緒,在父親設置的一次宴會上徹底爆發。”安嶼緩了緩,繼續道,“那是一個很重要的客戶,點名要我去作陪,席間,顧慮到我的身體,那位客戶只要求我喝一小杯啤酒。可我只喝了半杯就忍不住吐了,我們家也因此損失了五百萬的單子。”

“那天晚上,我為了陪客戶一直都沒有吃東西,回家後肚子很餓,只想吃點東西充饑。但父親發了好大的火,他說,安家真是造孽,生出了我這樣沒用的孩子,不知道我還有什麽臉吃飯。這麽大的家業交給我,以後也無非是被我拱手讓人。”

不知為何,本三言兩語就能說清楚的事,安嶼卻不自覺說得冗長,“就連母親也跟著遭了殃,父親一會兒怪罪她對我管教不力,一會兒又怪她管我管錯了方向。總之,這樣吵了半月後,我知道,母親偷偷去開了調理身子的藥,目的是……再要一個孩子。”

“阿嶼……”盛沈淵似乎已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了,只能無力叫他的名字。

“當然,這件事沒有成功。”安嶼扯起嘴角,想要擠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其實我已經不知道,她是第一次起了這樣的心思失敗,還是又一次起了這樣的心思失敗了,我不敢細想下去。”

“但從那以後,吃飯對我而言就變得很難。”安嶼道,“只要我拿起筷子,就會忍不住想起父親失望的責罵,還有母親絕望的眼淚,我……”

“別說了,阿嶼,別說了。”盛沈淵已不忍再聽,“對不起,又讓你想起這些痛苦的往事。但是,這不是你的錯,沒有讓一個還未成年的孩子去陪酒的道理,是安睿衡無能。”

“生意場也不是他告訴你的那樣。”盛沈淵將他兩只手都抓在手心,痛心道,“不需要圓滑,更不需要不擇手段,只需要把握時機,在正確時間做正確的事而已。是他無能,才不得不用那些下作手段。”

安嶼其實沒有認真在聽。

這些事情,重活一次,他已沒有上一世那樣執著了。

他在想的是,怎麽就控制不住地,將這件陳年舊事和盤托出了?

捫心自問,安懷宇回來以前,安睿衡夫婦對他到底還是當做親生兒子的,所以,那些事情,他原本從沒有打算對盛沈淵提起。

他想說的,只有盛沈淵回來後,他們明晃晃的針對與欺負。

只有這些,才對他的覆仇計劃有用。

可被盛沈淵這樣看著,他竟突然覺得委屈。

更忍不住想……對他訴說。

“阿嶼……”盛沈淵想了很久很久,然後,突然輕聲問他,“我想抱抱你,可以嗎?”

安嶼一楞。

“不願意的話,搖頭就好。”盛沈淵站起來,用陰影將他籠罩,“阿嶼,我等你三秒。”

一秒。

兩秒。

三秒。

安嶼沒有動。

陰影落了下來。

溫暖的懷抱將他包裹。

安嶼於是生平第一次感受到安全的黑暗。

“是安睿衡的錯,他不是一個好父親。”因為腦袋緊緊貼在男人腹部,他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沈,卻也更加清晰。

安嶼能感受到他腹部傳來的震動。

能夠很神奇地讓他覺得平靜。

“現在安家的重擔,不必壓在你身上了。”盛沈淵輕拍他的後背,似哄孩子一般溫柔安撫,“你很好,聰明、善良、堅強,而這些,都是你親生父母留給你的禮物。只是因為在錯誤的地方,才顯得格格不入。你要好好吃飯,好好地活下去,才能讓他們的驕傲,延續下去……”

-----------------------

作者有話說:盛總漸漸地要發現,老婆其實遠比他知道的還要更苦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