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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奔赴 他叫安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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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奔赴 他叫安嶼

盛沈淵這樣高不可攀的人,安嶼當然不認識。

與他唯一的交集,是那件壓軸競品。

盛先生是買下那件競品的人。

他到現在都記得,那天晚上,安睿衡是如何將高燒未退的他從床上揪起,如何暴跳如雷地怒罵他廢物,更如何恐懼盛先生追責,以至於竟要他連夜滾去海市,在盛氏集團公司門口下跪道歉。

萬幸,在他被迫做這些事前,對方率先來電,輕飄飄一句話,即免了他將要遭受的淩辱,“既然是慈善拍賣,東西就不重要了。安先生拿著善款,代我去多做些善事吧。”

既沒有問責,也沒有追究,竟然就這樣認下了兩千萬的損失。

沒人知道盛先生為何對安家網開一面,更沒有人膽敢探聽其中緣由,此事,就此成了無解的謎團。

安嶼自然也曾好奇過其中原因。

可重來一世,他對此事已經毫無興趣了。

此時此刻,他心裏只有兩件事:

第一,活下去。

第二,為慘死的自己覆仇。

好冷。

即使有厚厚的毛毯包裹,寒氣依舊賴在他皮膚和血肉裏,無法驅散。

身體在平靜顫抖,安嶼也平靜得出了結論:

很難。

哪怕重來一世,哪怕還有半年的時間,只憑他一個人的力量,拖著這幅殘敗的身體,以上兩件事中的任何一個,都還是很難做到。

難也要做。

他必須先阻止這場失敗的拍賣會,否則,又會像上一世那樣,背負這個無可挽回的錯誤,成為安家人人唾罵的廢物。

而那個小偷,這一次,他不僅要將人找出來,還要將他送進監獄,讓他永遠不能再見外面的太陽。

雨水反射的光線十分微弱,車廂內幾乎一片漆黑,可安嶼的皮膚太過蒼白,以至於在這樣的環境下,劉瓊都能清楚從後視鏡中看到他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

沈郁,陰鷙。

她確定,這張她看著長大的臉,與以前不一樣了。

就似乎是……雖然還是安嶼的殼子,內裏,卻早已悄無聲息換了個人。

“轟隆——!”

雨夜本就陰森,路上又空無一人,再加上雷聲猝不及防響起,劉瓊頓時被自己的胡思亂想嚇出一身冷汗,再不敢多看那張臉一眼,只想盡快將人送到地方了事。

劉瓊狠狠踩下油門。

“餵,下車。”二十分鐘左右,車終於開到目的地,劉瓊如釋重負,回頭急切趕人。

卻見後座車門大開,安嶼已然撐傘下車,走了老遠。

“滾回來!”劉瓊大聲喊他,“為什麽不關車門!”

可對方置若罔聞,頭也不回地進了會場。

雨聲劈裏啪啦砸在車頂,惹得人心煩。

車上沒有多餘的傘,劉瓊無可奈何,只能迎著大雨下車,自己去關。

大門後,安嶼隔著透亮的玻璃,冷眼看著劉瓊原本幹爽的衣服也被狼狽淋濕,這才心滿意足勾起唇角,而後,一絲不茍將傘的每條縫都折好,轉身離開。

**

與安家溫馨閑適的氛圍不同,會場內燈火輝煌,人人忙得腳不沾地。

只有安嶼裹著毛毯,穿著拖鞋,與華麗的會場格格不入。

迎著四周神色各異的目光,安嶼坦然前行,一路進入內廳,找到了想找的人。

趙曉,安睿衡剛才提過的秘書。

“趙秘書,”安嶼上前,“我來了。”

趙曉正在與一人低聲商議什麽,聞言轉身,對他不合時宜的衣著沒展示出半點驚訝,只淡然道:“安少爺。”

一如既往。

除了工作外,不關心其他任何事物。

看清他眼下兩片烏青,安嶼不好意思道:“抱歉,給您添麻煩了。”

“分內的事。”趙曉依舊沒有表情,“老板電話裏說的簡潔,只要求增加內場安保,其他細節由你把握,我聯系了增援隊伍,這位是增援隊長王勇,有什麽要求你直接和他溝通,我去確認拍賣會流程,有事中控室找我。”

而後,匆匆離去。

安嶼將眼神移至王勇身上,見他正審視地盯著自己。

“你好。”安嶼伸手,從容道,“安嶼。”

“安……”王勇伸手,稍稍遲疑,顯然是在疑惑哪有穿成這樣的少爺,不過最終,他還是選擇了和秘書一樣的稱呼,“少爺好。”

“時間緊張,我就長話短說了。”安嶼直奔主題,“如你所見,考慮到這是私人拍賣會,拍賣內場原本沒有設置安保,我們今晚要做的,就是把這道防線補齊。”

王勇皺眉。

這工作量實在太大。

“我已經整理過風險環節和重點布防點位了。”安嶼道,“本次拍品一共八件,明天下午一點到三點是預展環節,地點在外展覽廳,屆時,每個拍品需要設置兩人一組看護;三點到五點,拍品會一一轉入內廳後臺放置,搬運環節全程監管;五點半拍賣會在內場開始,出入口留人員駐守,記好所有入離場人員的信息。”

他每多說一句,王勇眼底的詫異就多一分。

到他說完,由衷道:“沒想到安少爺年齡不大,經驗卻這麽豐富。”

不眠不休地精心準備,最終卻成為萬眾矚目的失敗。這場拍賣會,是他此後半年即使在夢中,也會一遍遍覆盤的過錯。

當然經驗豐富。

安嶼心中思緒萬千,面上卻不展露分毫,只謙遜道:“不一定全面,若有遺漏的話,還請及時告知,咱們一起查漏補缺。”

王勇三十多年的工作生涯中,第一次見到這樣的雇主。

長得那麽好看,卻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衣服;被叫少爺,卻沒有頤指氣使的神態;年紀不大,卻能將所有需求整理得清清楚楚,好聲好氣地與他溝通商量。

真的太難得了。

“好的安少爺。”王勇應得幹脆。

那人卻收回沈思的眼神,搖頭認真道:“叫我安嶼就好。”

“這……”王勇遲疑,“這不好吧?”

“沒什麽不好的,我本來就不是安家的少爺。”安嶼終於露出重生後第一個笑,“我只是安嶼。”

如釋重負,輕松灑脫。

王勇呆住了。

這個少年不做表情時,雖然五官好看,但到底病懨懨的,像蒙了一層灰塵的水晶。

可一笑,那張臉立刻變得流光溢彩,晶瑩剔透,好看到了極點。

“好,安嶼。”王勇收回心思,全神貫註道,“我這就去安排。”

“我和你一起。”安嶼跟上他的腳步,神色肅然,“所有流程,我都親自來盯。”

**

安家。

安懷宇身著昂貴的睡衣,提前燙過的發型精致,腳下卻是扔了滿地的煙頭。

“振哥,那個死雜種剛才不知道犯什麽病,突然要加強內場安保。”安懷宇彈了彈煙灰,煩躁地對著手機道,“明天我沒法安排你進去了,東西咱也就拿不到了。”

手機那邊,嘈雜的音樂不絕於耳,被叫做“振哥”的人嘴裏也銜著根煙,口齒不清道:“讓他滾一邊待著去唄。你不都是安家少爺了,這點事還做不了主?”

“做不了主。”安懷宇無奈,“他說是為了保護盛先生安全,我爸一聽立刻就同意了。”

“盛先生?海市盛家家主?”那邊楞了。

“嗯。”安懷宇無可奈何道。

“那確實沒辦法了。”那邊道,“讓你爸給他把地磚舔幹凈他恐怕都願意,算那個雜種會找理由。”

“振哥,那就這麽算了嗎?!”安懷宇急道,“不行,他搶我富貴,害我白白受罪,這次我必須讓他丟個大臉!你可是我結義大哥,你得再幫我想個辦法!”

這個張振,是安懷宇初中“混社會”時就認下的大哥,那兩個窮酸父母死後,他是靠著大哥罩,才活到了安家找到他的那天。

安懷宇對他,比對親生父母還要依賴。

讓安嶼負責拍賣會,再搞丟拍賣品,也是他的主意。

“啊好好好,你讓我想想。”江湖最講道義,他這麽說,張振只好冥思苦想。

片刻後,他道,“既然我沒法進去把東西帶走,你就把東西放他身上唄。到時候丟了東西,滿場搜查的時候,你就把他揪出來,說他賊喊捉賊,這不比單純的丟東西更能讓他丟臉?”

“對哦!他再怎麽布防,也不會防到自己身上!”安懷宇眼前一亮,“而且這樣,我們家也不用退買主拍賣款了,一舉兩得!還得是振哥啊!”

**

安嶼忙碌了一整夜。

與此同時,海市,盛氏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

男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心不在焉俯視腳下川流不息的車輛。

須臾,手機鈴聲響起,男人按下接通鍵,嗓音低沈,“秉之。”

“沈淵,我到會場了。”聽筒那邊,顧秉之疲憊道,“你這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麽藥啊?怎麽前一陣莫名其妙接了安家的請柬,今天又突然不出席了?”

“辛苦了。”盛沈淵道,“本來是想見個人,臨時得知那人不去,我就也沒有必要去了。”

“啊?”顧秉之哀嚎,“那你還讓我來幹什麽?不至於是怕得罪了安家這種小門小戶吧?你肯接下他們的請柬,可已經是給他們天大的臉面了!”

“當然不是,”盛沈淵眸色漆黑如墨,“特意拜托你去一場,是因為我想給安家找點不痛快。而給人找不痛快這種事,只有你最擅長。”

“誒?!”作為海市著名紈絝,顧秉之立刻來了精神,“原來是惹到盛總了呀,好說好說,想讓他們怎麽個不痛快法?有什麽要求盡管提,包在我身上!”

盛沈淵冷冷道,“要求只有一個,拍下他們的壓軸競品,等安睿衡交不出貨的時候,讓他滾來海市,跪在盛氏集團門口向我道歉。”

“交不出貨?”顧秉之驚訝,“這麽重要的拍賣會交不出貨,安家瘋了?!”

盛沈淵卻不回答他了,只強調道:“告訴他,我只接受他本人的道歉,再不濟也得是他的親兒子安懷宇,至於養子,絕不接受。”

“知道了。”顧秉之一向話多,隨口道,“他那個養子面相看起來的確不錯,這麽冷的天還堅持在大門口迎賓呢,沒一點安家的刻薄勁。誒?養子叫什麽來著?好像兩個孩子名字還挺像的。”

盛沈淵沒有回覆他。

不僅沒有回覆,便連呼吸聲都驟然停滯。

“沈淵?”顧秉之起身,嫌棄道,“什麽破場地,信號這麽差,稍等啊,我出去……”

“安嶼。”

男人終於開口,“他叫安嶼。”

沙啞,篤定。

“啊,對對對,是叫安嶼!”顧秉之重新一屁股坐回去,“不愧是你啊盛總,這種小事都記得。”

“讓安家安排他去休息。”盛沈淵嗓音陰郁至極,“我會用最快的時間趕到。”

“啊?”顧秉之瞠目結舌,“你的意思是,你要現在趕過來嗎?!”

回應他的,卻只有電話掛斷的聲音。

“發什麽神經?”顧秉之對著屏幕撓頭。

電話那頭,盛沈淵大踏步向外走去,對著迎上來的秘書冷聲道:“所有行程全部取消,備車去梧市。對,現在就出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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