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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他消失的地方 三小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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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他消失的地方 三小時前。……

三小時前。

昏暗寂靜的夜晚,路燈下走過一個高個子男生。

即將走進樹蔭,裏面暗得要死,燈光被高頭大馬的樹葉吞遍,零星落下幾滴光點。

很讓人懷疑,要是遇見沒蓋的井蓋,自己還能不能豎著走出來。

男生腳步一頓,冷不丁飛速回頭。

身後的人一驚,忙閃身躲進旁邊的樹後。

目之所及空曠得能跑馬,什麽也沒有,什麽都沒有發生。*

男生默默轉回頭,走進了陰影。

過了紅綠燈,氣氛慢慢熱起來。

滋啦升騰的油煙,飛蚊繞著纏滿蛛絲的燈泡,馬路牙子上坐了一排排光著膀子的男人,盤中的蔥花和豆腐滋滋冒著油水。

人們在一起說說笑笑,好似趕走了白日的壓力和煩惱。

趁著男生在糖水鋪買冰粉,林攸忍不住入鄉隨俗,買了一串烤苕皮。

轉身,灰煙彌漫的夜市,哪還有男生的身影?

半晌。

林攸從草叢站起來,借在大樹後,看著男生慢悠悠吃著冰粉的背影。

竟然差點讓他跟丟了。

職業險遭滑鐵盧,還好被他敏如敏銳的追蹤能力解決。

一只手快如閃電,在他身後五指成抓,突然襲上他的肩膀。

林攸被一雙大手抵在樹上,他的臉貼在樹皮上,眼神一淩,雙手抓著身後人的腦袋,腰身一扭,狠狠甩前去。

那人更毒,手心藏了一把軍刀,狠狠劃上他的脖子大動脈。

脖頸一涼,溫熱的液體不顧主人的意願瘋狂淌出,血滴子飛濺到暗綠的葉子上。

鼻子一癢,“啊噗!”

像是房間裏打破一瓶花露水,刺激的氣味爭先恐後鉆入鼻腔。

蘇澄光猛然回頭,眸光極亮,像是深淵裏的一團猩紅業火。

身後人竟在他的眼神下停頓了一秒,連手上的動作都忘了。

看清他捂得嚴嚴實實的臉,蘇澄光把糖水劈臉潑向男人,扭頭拔腿就跑。

媽的!

哪來的瘋子,給他送來第一滴血。

他現在正處於吸血後的虛弱期,隨便來個小女生都能把他打死。

被從草叢沖出來的男人攔腰抱住,一方手帕死死捂在他臉上。

刺激氣味灌入鼻腔,熏得他眼睛都睜不開。

是□□!

蘇澄光被箍在男人臂彎,屏息掐著男人的手臂,另一只手摳向他的眼窩,誰知撞上堅硬的護目鏡。

草!

男人嗤笑,不顧他的掙紮,鐵臂死捂他的口鼻,拖著他往草叢深處。

急慌之下,他抓上旁邊的草叢,揪掉一地的葉子。

窒息的感覺真的很難受,蘇澄光在換氣和窒息的間隙中,摳進樹皮的手指一松,終於失去了意識。

***

魚腥味和方便面的氣味飄在空中。

迷迷糊糊中,被男人揪起劉海,對著照片仔細端詳。

“不是那個有錢的小子,是另一個。”

“那怎麽辦?讓顧不惘那混小子拿錢換?”

“換個屁,我們都死了多少個兄弟了,既然顧不惘比他老子還狠,我們就以牙還牙,每天切一根他朋友的手指給他送過去。”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

兩人面面相覷。

搜出蘇澄光褲兜的手機,光頭男開門扭身而出。

半晌,門一開。

光頭男取下口罩,露出一張黝黑的國字臉,長相普通,像是每個人在街上都會遇見的那款大叔。

屋內口罩男突然道,“鐵哥,咱們今天下手的地方不是昨天觀察的呀。”

“不好,這小子有反偵察能力,剛才那個保鏢就差點摘跟頭,”光頭男反覆觀察外面,轉身扭頭對口罩男說,

“不行,今晚就必須把他倆處理了。”

他們把死去的保鏢裝進黑色垃圾袋,裏面塞滿石頭,拋入江中。

幽深如海的江面沒一會兒就恢覆平靜,像是註視著大地的天空。

至於那個男孩,在藥效未過之前,挖了一米的坑草草埋了。

監控室。

畫面中的男人被雙手反剪綁在以上子椅子上,眼窩深陷,臉上滿是灰塵和血跡。

“顧少還想知道什麽,我一定知無不言。”

這幾天,他被顧不惘放回去,又跟貓捉老鼠似的抓回來,不管他躲在哪裏都無濟於事。

——他就是一條被溜的狗。

這個認知深刻又屈辱的地寫進他的腦子。

強光下,男人的輪廓像是希臘雕塑,

“你跟鐵莽最後一次見面的地方在哪?”

郭大強左邊的袖子空蕩蕩,鮮血滲透繩子滴落在椅面,

“在燈塔。”

門轟然被推開,進來一個穿著黑西裝的彪形大漢,

“顧少,林攸的第二芯片傳來信號,宿主沒有生命體征。”

顧不惘霍然起身,眉眼鋒利,像是仙鶴一樣的人,這會兒全身都是肅殺之氣,

“你說什麽?”

林攸是他派去保護蘇澄光的傭兵,九死一生出身的練家子,怎麽會說沒就沒。

保鏢在他的眼神下失聲,媚著膽子低下頭,

“林攸死了,我們的保護目標也失蹤了。”

郭大強睜開一只眼,t露出滿口黃牙,

“你的同學這會可能已經變成野狗肚子裏的爛肉了吧。”

顧不惘掏出手套,漫不經心地戴上,

“查監控,以信號消失的地點為圓心,方圓十裏地查。”

他冷著調子,步步走向郭大強,

“雖然我很忙,但還是可以稍微陪你一下。”

地下負十八樓,一道痛苦到令人頭皮發麻的慘叫聲赫然響起,聲音綿綿不停,伴隨著天上的寒月沈寂下去。

半小時後。

門被打開,顧不惘扯開脖子上的領帶,神色陰沈,白凈的臉上仿佛結了層寒冰,陰,溢出詭異的艷麗,對著旁邊人說,

“去銀杏街。”

***

次日。

危銀河睡眼惺忪地走在路上,書包沒有背著,而是掛在有力的小臂上。

昨晚翻到第二本小冊子時,裏面的主角太像蘇澄光,他撲通撲通跳的心突然平覆下來,經過第一本的啟蒙,他已經不是單純的他了。

帶著隱秘的期待,他繼續看下去,在淩亂荒唐的場景下,捕捉到一張熟悉的臉。

那張臉很熟悉,是他每天刷牙都會在鏡子裏看到的臉。

故事簡單有顏色。淺發男生開篇被校霸壓在廁所欺負後,偶然得到催眠的能力,在一次與校霸對峙中,無意識讓校霸中了指示,乖乖交了作業。

好學生當然學什麽都快,在徹底掌握催眠後,好學生便在廁所對校霸進行了報覆,期間手段越來越過界,最後狠狠地日哭了倨傲不羈的校霸。

後面,淺發男生厭煩了不成不變的姿勢,突然將校霸抱起,展示了他驚人的臂力。

黑皮男生倏然擡起俊挺而熏紅春潮的臉,脖頸揚起,露出顫抖的喉結,眉骨處的一枚月牙疤痕沾上汗水,性感又墮落。

代入感太強,危銀河腦子裏自動開始想起某人的臉。

想到蘇澄光的叫他名字時彎彎的桃花眼,想到蘇澄光給他遞手帕,那次替他手背消毒……

一陣呆楞後,他欲哭無奈地扯掉了床單,半夜偷偷摸摸地換了新床單。

心虛和慌亂之餘,疑惑的種子在他心間生根發芽。

蘇澄光為什麽對他這麽好?渴了擰開瓶蓋給他喝,吃飯的時候都快餵他嘴裏了……

這麽盡心盡力,比親媽還親媽,圖啥?

圖他長得帥嗎?

不對,

為什麽就不能是他個人魅力強大呢?

為了確認心中的猜想,他又把所有漫畫都看了一遍,代入的都是某人的臉。

等翻完最後一頁時,窗外天光大亮。

危銀河打了個哈欠,在靠近班級時,腳步猛然挺住。

誠然,他現在很想見到蘇澄光,但是他還沒做好跟他同處一室的準備。

他怕一見到蘇澄光,就會聯想起漫畫裏的他生猛的模樣,他肯定會對他肅然起敬的。

可是整個早自習過去了,蘇澄光的位置依然是空的,連顧不惘今天也沒有來。

直到早課,老楚夾著教案匆匆著走進教室,眼神疲憊,好像整宿沒睡似的。

老楚眼睛通紅,裏面全是紅血絲,“銀河,你知道蘇澄光會去哪嗎?”

危銀河楞,“他怎麽了?今天也沒見他來學校,發生什麽了嗎?”

老楚苦笑,“昨晚他家人打來電話,說蘇澄光一晚上沒回家。”

危銀河詫異, “他一個乖乖仔能去哪?”

老楚捏了捏鼻梁,

“老師可以告訴你,希望你暫時保密這件事,現在更是高三關鍵時期,我不希望引起班上同學的恐慌。”

危銀河沒想到會這樣嚴重,他抿嘴,

“好。”

老楚眼神嚴肅,

“他失蹤了,我猜有可能遇上了人口拐賣。”

時間不到二十四小時沒法立案,昨晚他和蘇澄光的家人找了一晚上。

告訴危銀河也是出於私心,要是危銀河這樣家世的人肯幫忙,應該很快能找到蘇澄光的下落。

危銀河表情空白了一瞬,他撲上去抓住老師的手,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

“失蹤?怎麽可能……”

老楚嘆氣,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下堂課要開始了,能先放開我嗎?”

“對了,我可以查。”

他甩開老楚,拿出手機,指尖不停地顫抖,好幾次才解開鎖。

“餵,幫我找到一個人。”

***

燈塔下。

四周沙土被鑿得坑坑窪窪,顧不惘面前躺著一具屍體。

屍體已經泡大了一圈,憑著從嘴角到耳朵的疤痕認出了主人的身份。

不是蘇澄光。

旁邊的男人帶著漁夫帽,手上沾著黃土,

“我在這兒野釣,還以為釣到大魚,哪能曉得是個人呢?”

顧不惘觀望一圈,用他那雙驗屍官般冷靜的眼神脧著男人。

男人慌了,

“他跟我真沒關系,我待會還要上班呢……”

顧不惘擡了擡下巴,“辛苦你了,你先回去吧。”

男人忙不疊離開。

路過一個大坑時,他忍不住往裏忘了一眼。

大坑中央,姜黃的泥土摻著幾片葉子,保鏢們正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臟兮兮的書包,書包旁邊掛著一只小鴨子掛件,那是他們在游戲城抓娃娃抓的。

黑西裝跑到顧不惘身邊,低著聲音道,“顧少,人找到了。”

顧不惘深深閉上眼睛,

“我知道了。”

***

午間吃完飯。

危銀河來到草坪,從褲兜裏拿出一包貓糧。

貓咪的小碗裏空空,邊上灑落著幾粒貓糧,旁邊的包裝袋跟他手裏的如出一轍。

危銀河楞住。

用這款貓糧的,只有他和蘇澄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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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光:歐耶!下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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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也沒有,什麽都沒有發生”,取自荒誕性戲劇《等待戈多》“什麽也沒有發生,誰也沒有來,誰也沒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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