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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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逗號同學,高三很忙嗎?

“首先就是天氣問題,如果天氣不好,會很影響觀測結果,要有個備用方案吧?”

“我看過天氣預報,近一個月都是晴天。”

“你信氣象臺還是信自然?”

……

這個問題已經討論過一遍。

段遠昇低著頭拿了一張紙捏著筆老神在在地寫寫畫畫。

倒也沒有不耐煩到皺眉,只是眼神一點一點地空下來。

“段少爺,有什麽建議嗎?坐這兒也沒個聲兒。”

段遠昇挑眉擡眼,停下筆,簡單利落開口:“我的建議就是可以把活動拆成兩部分,第一部分按原方案來,第二部分做試點。”

他說得很簡短,沒有鋪陳,保持著向來言簡意賅的處事態度。

討論又繼續了二十分鐘,話題重新繞回原點。

段遠昇擡腕看了一眼表,手指靈活地轉動著筆。

中途他們去買奶茶,把段遠昇錢包拿去結賬,走前問他們幾個都喝什麽。

段遠昇點了杯草莓星冰樂,陳霽然點的原味奶茶。

“誒,你不是我們社團的吧。”一個男生看了她一眼。

陳霽然就說:“段遠昇他們之前一個班的。”

男生看了眼段遠昇,噢噢了一聲。

段遠昇帶過來的。

“你想喝什麽?”

木苳坐在旁邊只戴了一半耳機根本沒有來得及說話。

對方略顯為難地詢問:“原味的行嗎?”

每個人都選不一樣的他真記不住了。

木苳點了點頭說:“可以。”語速很快,生怕耽誤他的時間。

對方心滿意足地拿著錢包走了。

木苳又莫名蹭了他一杯奶茶。

心想如果下次碰見,她一定會請回來。

陳霽然手裏還拿著文件,問:“還有別的想法嗎?”

這次的主要流程骨幹都是段遠昇熬夜幫忙做的,但團隊有人過慮,才有了今天組織的討論。

段遠昇停了一下,面色無常說:“沒有,剛才說的已經是我能想到最穩妥的。”

段遠昇不明白,在可控範圍內的一個實踐活動在討論什麽。

段遠昇目光筆直看向陳霽然說:“下次能不能把目標先寫清楚。”

陳霽然雙手合並:“一定一定。”

幾個人手邊的奶茶一口沒動,確定了最終方案時,太陽已經完全落下了。

木苳註意到旁邊那桌女生拿著手機朝這邊拍照,眼神亮晶晶地盯著段遠昇看,看完又歪頭跟朋友竊竊私語,臉上帶著少女該有的明亮笑意。

木苳也低下目光,手指捏緊筆,餘光暗自註意著身側少年的黑色衣角。

他單穿件黑色衛衣,衣領恰好露出鎖骨中間的黑色小痣,頂著一張迷倒眾生的臉,身上很淡的清香強勢地侵占著鼻腔。

少年成績拔尖、家境優渥,長相並不是那種規規矩矩的好學生,眼神透著一股不守規矩的精英大少爺氣質,坐在當中便是主角。

陳霽然註意到動靜,也跟著看了段遠昇一眼。

這人,從小就遺傳了爸媽優異的基因,不管頭腦還是長相,都讓人無不羨慕。

瞬息成為視線焦點的段遠昇持續熟視無睹看著電腦上的文件。

他合上電腦,木苳瞧見他倏然擡了下頭往那邊看,視線很有穿透力,幾個女生匆匆忙忙紅著臉移開了。

明明被發現的不是自己,木苳還是驀然心裏一跳,也跟著連忙收回視線。

“你是不是又長高了?”

段遠昇起身,淡應了聲:“怎麽?”

陳霽然問他:“你現在多高。”

段遠昇要笑不笑:“你嫉妒?”

“嫉妒怎麽了。”

“走了。”陳霽然走前又打招呼說。

段遠昇看向旁邊一直安安靜靜沒吭聲的女生。

她總沒什麽存在感,也很少主動說話,只有被提及才會開口。

默不吭聲碾壓他拿了第一。

木苳還沒反應過來,擡頭時才註意到是跟她說的,迅速點點頭。

“一會吃什麽?去吃烤肉吧,我要補補。”

木苳伏在桌面,用力捏著筆,卻頭腦混亂一個字沒寫下去。

擡眼,又看到垃圾桶裏那張紙,隱約從中看到熟悉的數學公式。

她低頭打開,看到略顯褶皺的紙張上演算著她剛解出來的數學題的完整過程。

書架上被無人問津的一本書,裏面幹幹凈凈,所有的索引貼都沒有了。

她拿著到自習區,才看到在最中間的一小頁,其中字跡比上學期規整許多。

周天才有時間來。

逗號同學,高三很忙嗎?

木苳盯著那個稱呼。

鬼使神差寫。

不是高三的。

蔣衛今年沒再教高三,可強硬的後臺還是讓他在一中高一打轉。

學校並不允許老師私下收錢授課,也不妨礙劉秀蘭找了關系,讓蔣衛來家裏輔導楊思語。

可分明蔣衛教得也不好。

客廳並不大,劉秀蘭給朝著陽臺有光的地方給楊思語弄了一個小書桌,旁邊書架也是她的書,甚至平常有意培養她看一些跟醫學有關的書籍。

早晨天還沒明時的弱光冷而薄,落在身上連影子都若隱若現。

蔣衛給楊思語布置了練習題,他便坐在旁邊,眼神大膽露骨地盯著楊思語側臉看,略顯粗糙的手指不停在西裝褲上摩挲著。

木苳背著書包盯著倆人的背影看了許久。

蔣衛註意到木苳的審視眼神,心裏暗想一個黃毛丫頭,又狐假虎威地微笑詢問:“木苳?有什麽事情嗎?”

沒等楊思語回過頭,木苳就說了句“沒事”離開了。

騎著自行車到半途,推了一會兒,腦海裏浮現出蔣衛那張色氣橫生的嘴臉,又倏然騎車轉頭跑回家去。

楊俊下了課正在房間跟同學熱火朝天打游戲,客廳裏是徐徐講課聲。

劉秀蘭為升職,幾乎天天泡在醫院跟手術室,好幾次都給楊思語錢讓她買著吃。

木苳沈了口氣,也默不吭聲找了個角落看書,那邊的聲音很吵,她只能半捂著耳朵半默念題幹。

崔雨晴發來一條消息,問她什麽時候有空。

【晚上我請你吃飯吧,吃烤肉怎麽樣?】

【好啊,可以AA的。】

崔雨晴又別扭地說:【你幫我叫上竇靈吧,我有件事想跟你們說。】

木苳發了個OK,又忍不住笑。

蔣衛來補習來得很早,還是早早醒來的木苳給開的門。

楊思語也沒想到蔣衛來這麽早,頂著倆黑眼圈爬起來了。

而楊俊一大早就出去找朋友去網吧玩了。

除她之外,家裏只有楊思語跟蔣衛兩個人。

“沒事,是我來得太早。”蔣衛笑著說,目光又把視線落在楊思語還沒換下來的粉色草莓睡衣上。

楊思語匆忙洗漱,又吃了兩口面包,就開始做試卷了。

中間木苳下樓買鹽。

她回來時悄無聲息的,沒有打擾到沈浸式學習的楊思語。

木苳一直看著那邊,捏緊了手心,走過去禮貌說:“蔣老師。”

蔣衛被身後的聲音給嚇了一跳。

他來時便看到了木苳在走廊的床鋪,被微微透光的窗簾圍著,只能看到掛在窗簾上的毛巾跟粉色內衣。

“怎麽了?”他瞬息正襟危坐,略帶疑惑地看向她。

遲遲沒聽到她說話,解不出來題的楊思語也煩躁得不行。

“你能不能別打擾我學習?”楊思語擰緊眉罵她。

她倒是聽到班裏有同學說過,木苳這次考試考了年級第一。

往常倒沒關系,但她壓了向來穩一的段遠昇。

楊思語不允許自己不如殺父仇人的女兒。

木苳看了眼手機的時間,忽然產生了些手足無措的焦躁感。

【我去不了了,你們去吃吧,下次我請你們!】

崔雨晴有些反常地啊了一聲,隨後說:【真的來不了了嗎?】

【嗯,對不起。】

【沒事,那我們去吃咯,給你發照片。】

她在家待了一天,默背前面所學知識點,看手機上能看到的新聞時事。

最後百無聊賴點開空間動態。

看到段遠昇破天荒地發了一條朋友圈。

是一張問卷調查。

沒有配字,卻有無數人蜂擁而至評論。

xx:已填。

xx:給誰填的?我們學校學生會有這個??/笑

xx:已填,滴水之恩莫忘。

他列表人挺多。

除了不認識的人之外,其餘的都是在高一跟他關系好的幾個男生。

他一一回覆:多謝。

:不是我們學校的,隨便填就行。

:不敢忘,怕被你青史留名。

……

木苳點進那個表格,發現最上面的標題是。

IT實驗調查問卷。

木苳盯著看了好幾眼,猜測應該是湯佳蓓的。

把手機合上,繼續背書。

那篇《阿房宮賦》背誦得磕磕巴巴難以連貫,便重新打開被丟在一旁的手機,木苳不知道自己抱著怎麽樣的心情,把表格認認真真填完了,以至於提交之後還盯著那個頁面發呆許久。

呼吸被潮悶的空氣糊著,怎麽都喘不過氣來。

蔣衛老師的補習到下午五點半結束。

劉秀蘭要留他在家吃飯,蔣衛臨走看了木苳一眼,笑著推辭離開。

木苳此時才拿著車鑰匙飛奔出門。

“誒?你幹什麽去?”

“我不吃飯了。”

木苳吃力地腳踩著自行車,在夕暮下的陽光中,幾乎要飄起來。

到了小書店後,書店姐姐正要關門,被木苳迅速跑進去。

“我還能借一本書嗎?”

管理員看她如此著急又莽撞的樣子,不由得一笑。

從她辭去北京大廠的工作來到這裏之後,看到他們,心境都變得緩和很多。

“當然可以,想要什麽書,我幫你找。”

木苳才含糊其辭說:“不用麻煩您……我自己找就可以了。”

她直奔小書店的最後一排書架,那一排大多數都是社科類、天文類以及經濟學跟哲學類型的書籍,借閱者寥寥無幾。

她從中抽出那本書,沒從中看到任何索引貼了。

身後管理員姐姐走過來,輕笑著說:“在找這個嗎?”

木苳轉過身,管理員把手裏一個折疊著的紙條遞給她。

“小書店最近在更改模式,所以以後不能再劃線跟貼便簽了哦。”

書店的人流增添後,惡意毀壞跟偷書的人愈來愈多,也是老板的無奈之舉。

管理員又想到那天拿著這張寫了密密麻麻的字條看的男生,借了根筆在上面寫了字就夾進去,跟幾個男生嘻嘻哈哈開車跑了。

感慨獨屬青春期的純情稚澀,便幫人把紙條給抽出來存放。

大概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出些揶揄,木苳產生難以自控的羞赧。

她點點頭說:“好的。”

那張幹凈的索引貼上的字跡不再像之前那麽飄逸淩亂,變得十分板正,顯得有些工整。

甚至可以說有些陌生。

-我知道

他知道,他知道什麽。

知道她不是高三的嗎。

木苳盯著這句話,飛奔過來時腎上腺素飆升,此時全身的血液也在澎湃,遲遲緩不過來。

她合上書,從小書店離開。

與此同時,手機“滴”了一聲。

木苳的腳步剎停在小書店門口,夕陽透射著殘曛,照耀在臉頰上。

也讓她清晰看到手機上的消息。

189xxxxx:能做個調查嗎?你會希望小書店做出哪些改變?可以提些建議給我嗎。

189xxxx:最近怎麽沒來借書了?

木苳害怕楊俊弄壞,從始至終也就借過那一本。

而跟對面的上一條消息是,她跟對方道歉把那本書弄濕了,對方只回答了一個“嗯”字。

天氣開始返潮,床單跟被子都有些陰冷潮濕。

晚上睡覺很不舒服。

木苳又做了夢,夢到那天她去書店買那本新的《暗淡藍點》時,被對方搶先,木苳想要請求對方讓給自己,沒想到那人是段遠昇。

他看著她,似乎毫不意外,揚眉含笑問:“把我書弄濕的是你麽?”

木苳支支吾吾說:“對不起,我們不是同學嗎,要大人有大量……”

她醒來後,被周遭無盡寂靜吞沒,她盯著眼前的黑暗與空洞出神,感覺身上的汗跟潮濕的棉被黏在一起很不好受,才瑟縮著把被子卷緊了。

讀到了北島的一首詩。

很多年,冰山形成以前,魚曾浮出水面,沈下去,很多年。

2009年10月27日於臨襄梧桐路26號

【作者有話說】

“我知道”不是段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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