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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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她沒能看到想見的人

聲音陡然從旁邊傳來,木苳被嚇得肩膀抖了一下。

她扭頭啊了一聲,腦子宕機:“什麽書?”

“數學講義。”

竇靈沒還嗎?

“你要用嗎?”木苳說完又覺得不對,忙補充說,“是竇靈借的,她好像,還沒用完,我回去問一下。”

段遠昇就點了點頭,“沒事不急。”

又忽然想起什麽說:“天文臺之後要無限期關門了,你下次想去天文臺可以找陳霽然,他是少科院的,有鑰匙。”

天文臺維護和運行成本高,學校科研重點有所轉移,暫時禁止學生自由進出。

“好…謝謝。”

段遠昇不知道她為什麽好像總是很緊張。

或許不愛說話的人就是這樣。

“晚上聚餐要去嗎?”段遠昇揣著外套口袋,順口問。

木苳沒想去,她不知道班上同學要去怎麽樣價位的餐廳,也覺得她在其中會很尷尬。

她不擅長言語,卻擅長把氣氛弄僵。

但此時,鬼使神差點了點頭:“去吧。”

下午最後一節課上課,胡登科統計了要去聚餐的人員名單。

竇靈媽媽生日,竇靈要陪爸媽一同吃法餐,只剩木苳跟邱雪來。

最後一節下課,廣播站的歌聲伴隨著鈴聲隨之響起。

打車去的餐廳,胡登科定了包間,包間內還有話筒能唱歌。

飯菜還沒上,胡登科拿了一副牌上桌。

“打什麽?鬥地主?”

“行啊,我玩牌很厲害的。”邱雪來洗牌時,四周環顧了一圈,低著頭問:

“段遠昇沒來?不是說要來嗎?”

胡登科給段遠昇發消息詢問,一邊應聲:“不知道,估計有事兒吧,我問問。”

黃博文:“給他朋友接機去了。”

邱雪來看向木苳:“你選文科理科?”

“文。”木苳說。

“啊。”邱雪來看了一圈,“我們幾個不是都選的理科吧?”

木苳才說:“竇靈也選理。”

趙豐年拿了幾瓶奶昔進來,舉了下手:“我,我選文。”

邱雪來眼神詫異:“你選文??”

趙豐年此時抓了下頭:“我生物上次考六十多,期末還指不定考多少,算了吧不是這塊料。”

邱雪來呵呵笑了兩聲:“你跟竇靈不青梅竹馬嗎?怎麽她生物那麽好。”

木苳眼睛彎起來:“青梅竹馬?”

趙豐年總覺得青梅竹馬這詞兒過於暧昧。

“就是家離得近,剛好小學初中高中都在一個學校而已。你也選文?”

“嗯。”木苳。

趙豐年又八面玲瓏地說:“我記得你物理考得不是很好,沒事,我們文科也挺好的,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

黃博文擡眼,忽然問:“誰說的?”

“橫渠四句你不知道?張載的,還有兩句,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趙豐年說完,倒有些害羞了。

木苳笑著鼓掌,毫不猶豫為他高歌的理想感到由衷敬佩。

胡登科說:“也不知道下學期會不會換物理老師,廣鵬物理教得好,聽說現在的物理老師是走後門進來的,要不是我課後學,早跟不上了。”

木苳在一瞬間感覺到空調的熱氣灌入脖頸,身上暖烘烘地發熱。

“應該會換。”她又笑著說,“我還以為你們都會呢。”

就她死學也學不會,是個努力笨蛋。

“哎,你們加油吧,我的理科不是老師能拯救的,要不要來點酒喝?”

“得了吧,未成年根本不賣給你,來果汁。”

一直到結束,段遠昇也沒來。

胡登科收到他的回信,說朋友水土不服,在醫院吊瓶,他走不開,就不來了。

胡登科把他的話覆述一遍,轉了下手機說:“放鴿子的人結了賬,走吧。”

打了兩輛車回去,木苳下了車,又跟趙豐年指了指在後排睡著了的邱雪來,趙豐年比了個OK的姿勢,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交給我。

冬夜寂靜,鞋子踩在浮薄的雪上,印出了一個很深的腳印。

對面商店街還開著霓虹般的燈。

瑟瑟而降的雪片落在長發上,木苳捂著臉往掌心吹哈氣。

車棚內暗淡燈光下,雪花清晰落在好久沒騎的自行車車座上,顯現出一些生銹的錯覺。

木苳多看了兩眼,準備年後去修。

還能修得跟之前一樣好嗎?她低著腦袋,失落落地想著。

還能跟之前一樣嗎。

*

分科沒有想象中的生離死別,在記憶裏,只是匆匆地分開了。

更多人都在迎接新學期的開始,十五六歲的少年總渴望長大,渴望迎接嶄新的明天,渴望世界變幻無窮。

這個年紀的人,似乎總是無畏且瘋狂無拘的。

仿佛只有明明一樣個頭不高、長相青稚、思維生嫩的木苳托著下巴安靜看窗外的雪靜靜地下,有一些想要留在原地。

期末考試結束後,寒假開始了。

崔雨晴坐綠皮車去找她在外地工作的媽媽。

也是在跟崔雨晴的聊天中,她得知,崔雨晴跟李悟吵架後分手了。

木苳沒想到事態發展到如此嚴重的地步,又不敢問原因是什麽。

只是等她回來後,經常拉她一同吃飯、一同去小書店,希望她忘掉早戀後失戀的痛苦。

出了期末成績,木苳語數英的都在一百三以上,除了物理少了那十幾分外,成績較為均衡。

在班級排名甚至進了前八,校排名進了前二十。

這次是校聯考,又能從整個排名表中看出一中、附中、實驗三校的成績對比,學校之間各有棟梁之材。

而就如竇靈最初所說,段遠昇仍穩居第一。

跟他這個人一樣,好像人生總是不會出現任何紕漏。

不管學習還是生活,堅定又張揚從容,帶著少年人的朝氣與耀眼。

“問你件事。”崔雨晴放下勺子語氣嚴肅。

“什麽?”木苳。

“你跟李悟說過我生日是哪天嗎?”

“他給你過生日了嗎?我沒有說過。”

又隨之反應過來:“你們分手是因為這個嗎?”

“嗯。”崔雨晴註意著她的表情,板著臉說:“你是不是覺得我沒必要?”

木苳搖了搖頭:“沒有。”

崔雨晴:“他想知道可以想辦法問我,我不喜歡他從別人口中知道,我也不喜歡驚喜。驚喜對別人來說或許不叫驚喜。”

反而木苳並不知道,李悟給崔雨晴過生日,正好被從外地放假的媽媽看到,驚喜成了驚嚇。

當天她媽媽帶著她去給緝毒警去世的父親上了墳,她媽媽問她很想過生日嗎?崔雨晴說一點都不想,伸手抱住正在哭的媽媽。

結束吃飯後,木苳給竇靈打了電話。

“是竇靈嗎?”她的電話偶爾會被她媽媽接到。

竇靈在電話沈默了兩秒,隨後聲音帶著上氣不接下氣的哭腔:“我沒想說,那也是李悟問的啊,她憑什麽不怪李悟反而怪起我來了??憑什麽生我氣。”

木苳並不知道為什麽一個生日能演變成如此狀況。

她的生日……如果不是有身份證,木苳或許都忘記自己的生日是哪天了。

與此同時慶幸那天段遠昇在場,不然今天就是她站在竇靈的位置上。

“她可能就是覺得你是她好朋友,才這麽在意。”

對崔雨晴來說,李悟或許才是那個旁的人,所以她生氣竇靈的出賣。

友情遠遠比愛情更敏感。

竇靈吸了吸鼻子說:“那我怎麽辦,她剛把我Q.Q都刪了。”

“等開學,我們一起請她吃冰淇淋吧,她喜歡學校對面的那家三色杯跟綠舌頭。”

“好。”竇靈又吭哧吭哧好幾聲,“木苳,你真好。”

頭一次得到誇讚的木還有些楞,掛斷電話後摸了摸耳朵。

木苳在寒假期間應聘了一家火鍋店的服務生。

在上班的第二天,看到趙豐年犯著困在前臺收賬。

“你怎麽在這兒?”他被驚醒,語氣裏滿是訝異跟慌張,唯獨沒有偶遇的驚喜。

木苳說:“我兼職的,你也是來兼職嗎?”

這家火鍋店是個老字號,一到冬天座無虛席,給木苳工資也很高。

趙豐年似乎松了口氣,搖頭放松說:“不是,這是我家開的。”

木苳很意外:“真的假的?好厲害。”

趙豐年對她這三個字的評價感覺有些好笑。

“身上總是弄上很重的火鍋味,就需要天天洗校服,不然整個教室都要飄香了。”

他抓了抓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

木苳笑著了然點了點頭說:“這樣啊。”

她猶然還記得對趙豐年最初的印象便是他身上總是很香,校服一天一換,覺得這個男生很清秀。

木苳大多數時間下班就去小書店或回家,只在某天被趙豐年叫住,問一會要不要一起去玩。

“還有幾個同學約了一起去大橋放煙花。”

木苳點點頭說:“好。”

那天是除夕夜,木苳還在晚上九點多收到了來自劉秀蘭的短信。

【還沒有下班嗎?家裏跟思語一起包了餃子,也還買了湯圓。】

【今天店裏有些忙,剛忙完,老板請客在店裏吃了,謝謝姑媽。】

【好,給你留著門,早些回。】

【好的。】

木苳當晚沒有在那群放煙花的同學中看到段遠昇。

竇靈跟爸媽一同回了老家過年,放煙花的是趙豐年跟邱雪來以及班上好幾個不太熟識的同學。

也從胡登科口中得知,段遠昇跟朋友去了赫爾辛基滑雪,期末考試結束當天就坐上了飛去國外的飛機。

她沒能看到想見的人,也沒能吃到想吃的年夜飯。

煙花綻放的那一瞬,雪細細密密又下大了。

班群裏被新年快樂表情包輪番轟炸。

直到班主任的一句新年快樂,下面所有人都在跟,無一缺席。

“快許願!”不知道誰在喊。

木苳也立馬擺出許願的姿勢,閉上眼,低著頭圍著偌大的黑色圍巾顯得很虔誠。

許願這個東西的存在可太好了。

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就可以得到被上帝偏愛的機會。

現在是陰歷二零零八年十二月三十日星期日,臨襄今年冬天好冷。

新年快樂。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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