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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觀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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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好像有些不高興?

方顧在緊迫的奔跑空隙中偷偷瞅了瞅岑厲。

那張冰雪般冷冽的俊臉死氣沈沈,薄唇緊抿著,眼珠子裏好像浸了一層霧,將那剔透晶瑩的藍都染上了重色。

方顧莫名心虛,他不過就是稍稍隱瞞了一點小傷而已,應該罪不至死吧?

那邊方顧偷瞄著岑厲的冷臉連呼吸都小心翼翼,這邊岑厲摩拳擦掌暗暗思索該如何尋一個時機趴了方顧的“皮”。

他看得出方顧的右手受傷不輕,可那人卻死咬著不松口,楞是不讓岑厲掀開袖子看一丁點兒,活脫脫死守貞節的封建小娘。

就這樣,兩個人心懷鬼胎又默契十足的趁著紅眼被打掉其他防禦機制還沒反應過來之前,迅速靠近了觀測站大門。

甫一靠近,方顧就嗅到了空氣裏詭異的冷腥味兒。

怪異的令人作嘔的氣息從通風管道排出,面前的異形建築仿佛剝掉了人類為它穿上的皮,露出了內裏爛掉的血肉。

若說之前岑厲對觀測站裏的情況還存有僥幸心理,但此刻,他已經可以確信,陳少清幾人完全失手,觀測站被“怪物”占領。

岑厲伏低身子與方顧一起躲在墻下的死角,他下意識摸上墻壁,觸手的滑膩讓神經猛地一跳。

抽手回來的瞬間眼睛便鎖定了墻上一灘不起眼的青灰色液體。

“顧哥,”他拽了拽方顧的衣角,聲音輕得像一團風,“你看,那是什麽?”

方顧扭頭,還沒等岑厲細說,窄瞳已經鎖定了那面白墻上並不顯眼的痕跡,沒有具體的形狀,像融化的雪沾了灰。

但方顧知道,它不是。

躬身的影子慢慢靠近,方顧從後腰掏出三棱匕,冷厲的窄瞳仔細分辨著那團水漬的真身。

鋒利的尖刃剝開水漬中心,從裏面挑出一根頭發絲細的綠蟲,有巴掌長,表面撲棱著毛絨絨的絨刺,像極了某種綠植的葉脈。

“這是什麽玩意兒?”方顧劍眉擰成了川,擡眼問岑厲,“你認識嗎?”

“沒見過,”岑厲表情有些難看,細長的兩根手指撚了撚,粘稠的冰冷觸感讓人心生不適,他啞著聲猜測,“或許是這裏某個植物的畸變體。”

隨後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個密封盒,竟然就要將那綠長條當做標本打包帶走。

方顧目瞪口呆,這就是享譽各大研究所的天才教授嗎?這境界簡直高到了太空層。

“不能帶走嗎?”岑厲有些不自信,正往兜裏揣的密封盒停在了褲縫上。

得到方顧否認的答案後他才放心的丟了手,任由那冰坨似的小盒子順著褲兜貼上他的大腿。

垂直的藍白外墻上,兩個黑影緊貼著,以一種均勻迅速的速度順著棱狀的墻縫往上爬。

這是方顧想出來的進入觀測站的方法。

五樓南北角的廁所有一扇窗戶的螺絲釘松了,他們可以從哪兒進去。

那是方顧偶然發現的,他本打算找個時間去另換一顆,沒想到現在倒是幫了他們大忙。

裹著冰碴的光滑墻面像是剛打了層濃稠油蠟,沾著泥巴和雪沫的作戰靴在上面鏟出一串艱難的黑色腳印。

方顧擅於單兵作戰,擒拿攀爬更是個中好手,可此刻他竟然也感覺到困難。

先不說從水底墓逃生時右手受傷,單單就目前的境況來看,棱鏡一樣光滑的墻面上幾乎沒有任何可以抓手墊腳的地方,

他只能憑借自身的臂力和抓力才堪堪吊住身形,更何況那些堆在房檐上的雪碴裏居然時不時還有長條綠蟲冒頭,沒錯,就是剛才被岑厲撿到的那個東西。

雖然目前那些蟲並沒有表現出惡意,但方顧仍然不敢大意。

現在觀測站內部情況不明,任何一個能出現在這周圍的物種都不可以掉以輕心,因此一旦遇上,方顧能避則避,實在避不開也盡量不要讓自己與它接觸。

方顧抽空看了眼腳下,岑厲亦步亦趨地跟著,竟然沒落下一步,這不由得讓方顧對他刮目相看,更由此產生了更多的喜愛。

岑厲自然不知道自己被心上人莫名其妙地愛了一下,他艱難地踩著方顧的腳印往上爬,面上雖然還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可後背卻早就濕透。

在遇到方顧之前,他的所有活動幾乎都圍繞著實驗室開展,平日零星的運動也僅局限於為了保命的射擊和為了保持形體的有氧健身,以至於現在的這種高強度攀爬實則已經讓他的身體達到了極限。

但他卻不願也絕不要在方顧面前丟臉,便硬是強撐著那口氣,一步不落的跟了上去。

遙遠的天邊泛起魚肚白,冷風將幾絲灰蒙蒙的陽光吹來,方顧如同蜘蛛一樣攀在十幾米高的玻璃墻面上,

被雪洗凈的厚玻璃映出天際的那抹白,此時,方顧似乎又和天靠得極近。

擡頭已經能看到五樓窗戶上深藍色的窗簾布,方顧輕輕呼出一口氣,下意識扭頭去看岑厲。

即使再遲鈍,方顧也從岑厲微微發顫的修長四肢上看出了他的疲憊和竭力。

飽含愛憐的聲音輕輕出口:

“再堅持一下,馬上就……”

方顧話還沒說完,異變突生!

一根粗壯的綠藤毫無征兆地從四樓釘死的窗戶口沖出,破碎的玻璃聲混雜著某種怪異的低吼將岑厲瞬間淹沒。

他只感覺一股巨力如鋼鉗一樣掐住他的腰,漫天飛舞的玻璃像打碎的水晶砸了他滿身,在巨大的拖拽中岑厲只來得及看清那雙沖他猛撲過來的驚懼的墨色窄瞳。

看到岑厲被擄走的剎那,方顧的大腦出現了瞬短暫的空白。

無數雪花點從皮質層的褶皺裏翻滾出來,那些仿佛融化的電子方塊附疽一樣霸占了他的意識。

可那混沌的思維卻只維持了三秒,被染黑的窄瞳畸變成鋒利的菱形,紅點從瞳孔中蔓延。

意識歸攏的瞬間,斜掛在玻璃墻上的黑影如利箭射下,青筋虬結的修長五指緊緊抓住那團疾退回墻內的粗壯綠藤。

方顧和岑厲以一個意想不到的方式進入了觀測站。

灰暗逼仄的長廊裏綠色藤蔓如變異巨章一樣揮舞觸肢,龐大的粗壯蔓肢層層堆疊,如一座小山堵滿了整個走廊。

岑厲快窒息了。

長滿尖刺的蔓藤死死絞住他的脖子,雙手雙腳被捆纏住動彈不得,鋪天蓋地的綠藤如一條條長蛇將他淹沒。

他的瞳孔開始擴散,瞳中艷麗的濃綠漸漸褪成灰白。

在無人知曉的虛妄空間裏,無數扇青銅巨門靜靜矗立,

門內世界萬千,無一不被漫天的綠色淹沒,唯有一扇,那綠色只占半扇,電影畫面般的生死劇情在門內上演。

一只骨節分明的纖長手掌顫顫伸出,不甘又怨念地指向門內那張慘白俊美的臉。

“方……顧……”

虛弱的氣音被藤蔓淹沒,就在岑厲即將失去知覺時,一柄利刃攜帶萬鈞之力,刺破桎梏殺來!

是方顧!

一滴鮮紅落到唇上,岑厲又一次嘗到了那獨特的令人心悸的味道。

方顧簡直目眥欲裂,當他看到岑厲馬上就要被那些藤蔓吞吃入腹時,什麽秘密什麽計劃通通拋到了腦後。

他失心瘋般用匕首重重在掌心劃開一刀,帶血的鋒刃勢如破竹,眨眼的功夫就劈開了所有的阻攔桎梏,精準地釘住了正垂立在岑厲頭頂的長著鋒利口器正躍躍欲試的柔軟嫩芽。

被突然攻擊的變異神經節發出混亂的尖吼,濃稠的綠漿順著刀尖潺潺流下,禁錮住岑厲脖頸四肢的綠藤顫抖著往回縮。

方顧瞅準時機,一個飛身躍過去,猛拽住岑厲的胳膊將人拉開了奪命藤窟。

眼中的灰白迅速染上瑰艷的色彩,岑厲意識清醒的剎那,第一眼看見的就是那雙濃烈的卻偏偏帶著朦朧霧色的鋒利窄瞳。

那仿佛是過往十幾次的生命重疊,才能渲染出的無法磨滅的重痕。

一滴清淚悄無聲息地落下,岑厲竭盡全力地抱住面前這具滾熱的身軀,就好像之前的無數次那樣。

只是這一次,他聽見的是胸膛裏還在跳動的心臟,擁著的是他還活著的愛人。

方顧並不知道,那個剛被他從死神手裏奪回來的人,在此刻才獲得真正意義上的完整,被刻意封存的痛苦記憶在瀕死前覺醒。

岑厲好像變了一個人,那雙輕闔的藍瞳褪去柔軟展露出瘋狂的尖銳,他死死揪住方顧的衣擺,冷戾的五官帶著絕望的希冀,一股恐怖的氣息從他掌下迸發。

方顧極速閃躲綠藤的身影一滯,敏銳的五感捕捉到了空氣中突然出現的另外一縷兇狠強大的氣息。

還有怪物?!方顧驚駭。

一般而言,越是強大的畸變體其領地意識就會越強,特別是危險等級達到二級,近乎變態的獨占欲讓它們決不允許在自己的領域存在另外一個不蛆附於自己的生物。

可畸變體的獨特異變基因又讓它不會輕易向任何生物低頭,所以一旦兩個進化出獨特智慧的畸變體一遇上便會是不死不休。

可現在的情況顯然顛覆了方顧以往的經歷認知,按照常理綠藤畸變體已經足夠強到可以在此地稱王稱霸,可現在卻突然出現了另外一個比綠藤還要恐怖的氣息。

方顧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要是以前他可能掘地三尺也要將那顆藏在暗處的核彈挖出來,可現在,他只想帶著岑厲安全離開。

方顧原本就受了傷,剛才能順利搶回岑厲也是因為他刀口抹了血,那些東西怕他的血,可他總不能人還沒出去,就先把血流幹了吧?

方顧盡全力護住岑厲虛弱的身體盡量避開那些綠藤的攻擊,可即便如此,他和岑厲的身上還是不可避免的出現一個又一個傷口。

在方顧未曾註意到的地面,一抹深沈的藍色如蛛絲一樣從地底縫隙中爬出來,悄無聲息地攀上綠藤紮根的粗壯根脈。

“方隊長!”

一道暴喝伴隨著綠光子彈穿梭而來,緊接著是密雨般急驟的彈雨。

方顧倏然擡頭,四樓走廊口,周祚揮舞著手臂,雙槍在那雙粗糲的大指上耍出花影。

“往這跑!快!”

急促的呼吸攜帶沈重的腳步聲奔逃在陰暗扭曲的長廊裏,被惹怒的綠藤鋪天蓋地的從水泥地裏翻湧出粗壯靈活的觸肢,龐大的身軀戲耍一樣攆著細長走廊裏的三個狼狽人影。

方顧一手扶著岑厲朝前跑,一手舉槍時不時往後放出一顆子彈,身後是吃人的綠藤怪,領路的是滿頭血痂的周祚。

“快!走這邊!”周祚在一個拐角急剎住,扭頭朝樓下奔去。

他要帶他們去哪兒?

方顧思考了兩秒,對於這個突然出現的人,他始終存著一份警惕。

因為綠藤怪的破壞,觀測站已經被折騰得不成樣了,四處殘垣斷壁,天花板漏了個大洞,密集的雪花如子彈一樣砸進來,怪異的草木腥臭在空氣中漫延。

“快!進來!到這裏來!”周祚推開一扇灰黑色的門,站在入口著急地喊,“快進來!”

方顧卻突然停下,站在距離周祚有十米外的殘磚爛瓦上與他冷漠對視。

“怎麽了?”周祚臉上的緊張微滯,他疑惑地盯著方顧,“怎麽還不過來?”

隨即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麽,粗獷的面孔乍然浮起怒色。

“你不信我?!”從喉嚨口震出的聲音裹著不可置信的怨懟,周祚目光幽幽地轉向岑厲,“阿軟,你也不信我嗎?”

岑厲沒說話,但他那緊貼著方顧的姿態也無聲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為什麽你們不信我?為什麽你們都不信我!”

周祚機械地重覆這兩句,他突然伸手指向岑厲,

“你不信我,秦柔不信我,靳東明還是不信我,你們憑什麽不信我?!”

乍然聽到兩個熟悉的名字,岑厲的心跳驀地停滯了一瞬,藍瞳中藏匿的冷戾撕開柔弱的偽裝。

情況有些不太對。

方顧腦中警報拉響,周祚此刻的狀態過於反常,他不確定周祚還是不是周祚。

周祚指著岑厲兇狠地說著一些方顧聽不太懂的話,可從那語氣和神態裏,方顧居然看出了滔天的恨,對岑厲,更是對他口中的“秦柔”和“靳東明”。

秦柔……

方顧在心口咂摸這兩個字,他覺得這個字音有些耳熟,可又一時想不起究竟在哪兒聽過。

方顧下意識望向岑厲,可岑厲的臉卻冷漠至極,任由對面人的折辱咒罵也沒能在那雙平靜的藍瞳裏掀起絲毫波瀾。

方顧卻看得皺眉,不知為什麽,他突然覺得此刻的岑厲有些陌生。

自從相識以來,他從來沒見過那雙眼睛裏有過如此的漠然,那是一種對任何事任何人都不在乎的輕視,平靜的瘋狂。

一般而言,越是強大的畸變體其領地意識就會越強,特別是危險等級達到二級,近乎變態的獨占欲讓它們決不允許在自己的領域存在另外一個不蛆附於自己的生物。

可畸變體的獨特異變基因又讓它不會輕易向任何生物低頭,所以一旦兩個進化出獨特智慧的畸變體一遇上便會是不死不休。

可現在的情況顯然顛覆了方顧以往的經歷認知,按照常理綠藤畸變體已經足夠強到可以在此地稱王稱霸,可現在卻突然出現了另外一個比綠藤還要恐怖的氣息。

方顧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要是以前他可能掘地三尺也要將那顆藏在暗處的核彈挖出來,可現在,他只想帶著岑厲安全離開。

方顧原本就受了傷,剛才能順利搶回岑厲也是因為他刀口抹了血,那些東西怕他的血,可他總不能人還沒出去,就先把血流幹了吧?

方顧盡全力護住岑厲虛弱的身體盡量避開那些綠藤的攻擊,可即便如此,他和岑厲的身上還是不可避免的出現一個又一個傷口。

在方顧未曾註意到的地面,一抹深沈的藍色如蛛絲一樣從地底縫隙中爬出來,悄無聲息地攀上綠藤紮根的粗壯根脈。

“方隊長!”

一道暴喝伴隨著綠光子彈穿梭而來,緊接著是密雨般急驟的彈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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