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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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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事了

“什麽任務?”清雅的聲音在狹窄的電梯井散開,黏著說話人幹澀的喉舌發出磁性的震顫。

“嗯?”方顧挑眉,微微側過眼。

斜靠著的電梯壁上映出一雙透亮的眼睛,晶藍色的瞳孔染上了霧蒙蒙的銀灰。

方顧沖著那雙眼睛笑了笑:“一個小任務。”

“什麽任務?”岑厲再一次發問,撐在欄桿上的手臂支起,將他的身體往前推,逐漸縮小與方顧之間的距離。

在岑厲靠近的瞬間,一股淡淡的梔子味兒咬著方顧的耳垂貼了上來。

這是他在超市裏買的打折洗發水的味道。方顧抽空想。

“不能告訴我嗎?”

耳朵裏吹進來的軟綿聲音像一片羽毛穿過四肢百骸,最後輕輕落到方顧的心窩上。

方顧頗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肩膀,伸手撓了撓癢酥酥的脖子。

“告訴你也可以,不過事先說好你可別生氣啊。”方顧偷偷瞄著光滑井壁上那張暮沈沈的臉。

雖說他的這個任務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不過要真出來他心裏還是莫名有些打鼓。

果然和他有關。岑厲心裏暗道,他事先已有猜測,因此並沒有表露出太多的情緒。

“嗯,你說。”岑厲輕輕開口。

“其實真沒什麽,”方顧故作輕松,揣在褲兜裏的手卻不自覺地胡亂掐著大腿肉,

他試圖用含糊的語言蒙混過關,“就是在去羅布林卡雨林之前,元帥命令我好好保護你。”

電梯井極速墜落的瞬間,井繩在粗糲的墻壁上摩擦出鈍沈聲響,失重的窄小空間裏空氣被極速擠壓。

方顧等了幾秒,背後的人卻不肯說話,只有肩胛骨上的灼熱視線能感受到被洞穿的無言控訴。

方顧心裏嘆了口氣,又似無奈又似嘆息,他只得再補充一句:“保護你的根本準則就是不惜一切代價。”

他已經說的如此明顯,岑厲是個絕頂聰明的人,這其中的意思自然不必方顧再多費口舌。

原來是這樣嗎?

岑厲說不上是失望還是慶幸,心裏沈墜墜的,像是塞進了一塊棉花做的石頭。

怪不得方顧幾次舍身相救……

銀灰的電梯井壁上明亮的藍眸落寞地垂下,長睫蓋住了那雙眼睛裏的碎光。

“岑厲。”再次響起的冷冽聲音帶著輕而易舉的溫柔。

岑厲下意識擡眸,視線裏只瞧得見方顧半張鋒利朗硬的側臉。

“元帥確實讓我不惜一切代價保護你,但你要知道我從來就不是個聽話的人,所以,我對你做的一切全都是出自我的真心。”

電梯井驟然停滯,新鮮空氣重新擠入萎縮的箱內空間,失重的心臟再一次擁抱胸腔。

“我願意豁出性命去保護你,你明白嗎?”

柔軟的聲音帶著無與倫比的珍重跟著開啟的電梯箱門跌入紛至沓來的明媚亮光。

電梯門一開,方顧就迫不及待沖了出去。

太羞恥了……他剛剛在說什麽啊……

明媚的陽光撲了方顧滿身,灼燙的光跳上他的肩膀,又攀上他的耳朵,直將那整張面孔燒得通紅。

岑厲嘴彎揚著笑,腳步輕快地追上:“方隊長,今天晚上去我那兒吃飯吧,我最近學了一個新菜……”

方顧最後還是沒能吃上岑厲的新菜,兩個小時前,陳少白打來緊急通訊,說汪雨出事了。

骨傷科動物診所地下,空曠冰冷的銀灰色墻體上映出兩道微躬的背影。

頭頂冷白的壁燈射出硬光,將方顧側臉的陰影修飾地愈加尖銳。

方顧低著頭,腕表上的指針已經走過三圈,機械盤上低鈍的滴答聲仿佛死神的倒計時。

岑厲就站在他身旁,挺拔如松的肩背繃得像一根弦,他專註地盯著前面,藍寶石一樣的眼睛裏凝著一層冷霜。

而在方顧和岑厲的面前,是一道冷灰的金屬門。

方顧擡眼,墨黑的瞳孔上映出一排通紅的字體。

這裏是骨傷科動物診所地下最隱秘的實驗室,陳少清大半的基因實驗就是在這裏進行。

此時實驗室的金屬大門緊閉,門頂屏幕上顯示的大紅彩字“操作中”正在密集的黑色方格屏上不斷循環。

兩個小時前,陳少白一通電話火急火燎將方顧、岑厲二人從A區204房裏喊來,可當他們來到診所時卻一個人影也沒見到,就連進入地下室也是一只閃爍彩光的機械蜘蛛給他們開的門。

即使沒人知會,兩人也清楚,必然是汪雨體內的“蛇神”病毒出問題了。

金屬門墻頂部的黑色LED屏上循環了兩個半小時的紅字猝然消失,門上冷灰的金屬色如流質液體呈波浪狀散開,露出透明的內芯。

恍如白晝的實驗室裏一臺巨大的怪異機器占據了內裏半壁的空間。

被厚金屬包裹的橢圓形封閉蓋從械桿上滑落,罩住了裏面的青光。

陳少清扯下口罩,沁著薄汗的眉毛擰成了一團胡攪的結。

“少白,”他朝著對面人輕喊,“你去開門讓方隊長他們進來。”

陳少白頭一次沒有和陳少清嗆聲,他有些煩躁地扯開手套,沈默著走向門口。

“汪雨怎麽樣了?”

“汪雨沒事吧?”

金屬門剛一打開,兩道急促的聲音便爭先恐後鉆了進來。

“他……”陳少白吐出一個字,嘴唇卻不自覺發抖,最後無奈嘆氣道,“你們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方顧心裏一沈,汪雨的情況怕是不好。

即使早有準備,但等真的見到了人,方顧還是免不了被驚了一下。

汪雨……或許現在已經不能叫他汪雨了,甚至於他已經不能算是一個人了……

半透明的封閉艙裏青年蒼白的臉頰裸露在冷硬的金屬下,赤裸的上半身呈現出不正常的青灰色。

在他胸口的位置,極速跳動的心臟將薄薄的皮膚撐開,牽連起周圍的血管一起有規律的鼓動。

汪雨的脖頸變得異常粗長,絨毛一樣的細小鱗片從脊背沿著尾椎一路蔓延,穿過胯骨,一直生長到腳心。

這簡直不是人了……

方顧心頭發寒,墨黑的眼瞳在艙體裏那具畸形詭異的身體上逡巡。

“那是在幹什麽?”方顧伸出手,手指的方向,兩條從封閉艙頂端伸出的小型機械臂正牢牢捂住汪雨的雙眼。

陳少清並不答話,反而在艙外的一個綠色圓形按鈕上按了一下。

機械拉升的震顫使得整臺機器發出細微的抖動聲,那只按在汪雨左眼上的機械臂勻速上擡。

而就在機械臂離開的瞬間,原本閉合的左眼卻驟然沖出無數條黑色菌絲。

菌絲如潮水一樣極速生長,糾結纏繞成螺紋,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向著心臟延伸。

方顧眼瞳猛顫,喉舌裏急促的驚喊還未出口,那只小型機械臂已經快人一步。

機械臂飛速裂成無數條甩動的微小形機械手,將已經爬到胸口的黑絲掐住。

機械手心分泌出藍色黏液,瞬間將黑色菌絲腐蝕成團狀,最後又將其整個塞入左眼之中。

“怎麽……會這樣?”方顧說得艱難,不見光的瞳孔裏浮現出一抹疑惑。

一天前,和他們一起從涸澤沙漠回來的汪雨還是正常人的模樣,一天後,卻成了關在營養艙裏不斷變異的怪物,

就算心冷如方顧,在看到那張蒼白的寡瘦面孔時,也免不了心頭一顫。

“少清,小雨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岑厲清冷的尾音夾著極致的嚴肅。

“他的情況我一會兒再詳細解釋,現在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們馬上決定。”

陳少清沒什麽感情的視線投向方顧,矩形的眼鏡下那雙冷棕色的眼瞳閃過冷酷的白光。

“方隊長,現在汪雨體內的蛇神毒素幾乎與全身的血液融合,

之前也說過,他自身的細胞裏有一種極其特殊的原始細胞,毒素細胞與原始細胞融合從而衍生出的另外一種特殊細胞,這裏我們暫時稱為1號細胞。

1號細胞結合了汪雨和蛇神的基因序列,若是按照它們之前的融合衍生速度,汪雨本來是能夠和平過渡變異期的,

但現在毒素菌絲異常繁殖,1號細胞的生成速度已經跟不上病毒菌絲的繁殖速度,由此反應在體外的便是汪雨全身上下的類蛇樣異變。

如果我們不加以幹預,汪雨的大腦則不能支撐到身體的所有細胞全部替換成1號細胞,那麽到最後他就會變成一個徹徹底底的畸變體,

所以我需要你做一個決定。”

陳少清沒給方顧反應的時間,伸手直接將焊裝在機器臂上的電子主屏劃開。

數張跳躍著代碼數字的覆雜界面跳出,陳少清調出其中一張,無數代碼數字冗雜在一起,與英文字母組合成一張覆雜的操作界面。

方顧略略掃了一遍,全是晦澀難懂的專業用語,他唯一能清晰知道意思的就是在界面右下角紅色方框裏閃爍的單詞“START”,這是執行某個操作的按鈕。

“什麽意思?”方顧沈聲問,瞳孔裏跳躍的紅光閃爍著不祥的預感。

陳少白沒有起伏的聲線平穩響起:“如果我按下這個按鈕,封閉艙裏的液體就會瞬間將汪雨包裹,他體內的毒素菌絲將不會再繼續繁殖,但同時汪雨也會因此陷入昏迷。”

就在陳少白說話的間隙,久違的白噪音突兀響起,如同一把從地獄探出的利爪,將方顧拽入記憶暗域。

方顧呼吸快了一秒,大腦閃過無數斑駁畫面,

白墻上沾著藍色液體的怪異花紋像荊棘一樣攀上墻頂,狹窄的密閉空間裏氧氣被擠壓到極致,

耳邊沈重的喘息是他瀕死的密語,矩形框中只看得見一片霧蒙蒙的紅,

他泡在一片冰涼的液體中,沒有情緒,沒有感知……

記憶只在一瞬間閃回,方顧很快清醒過來。

眼前的封閉艙似乎與記憶中模糊的灰影重合,方顧甚至覺得在某個瞬間,躺在裏面的那個人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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