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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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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醉了

黃昊澤嚇壞了:“哥!哥!你怎麽了!”

龍熵也慌了神,這是他第一次看到這副模樣的方顧,那張木頭一樣的臉上沈悶的褐色瞳孔跟著方顧的肩膀一起發顫,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在龍熵腦子裏一點點成型。

“龍熵!你楞著幹什麽!快去找醫生!”

耳邊的驚吼讓龍熵驚醒,他急匆匆轉身,剛跨出一步,胳膊卻被一股巨力扯住。

背後急促的喘息漸漸平息,龍熵回頭,一雙窄瞳如利刃盯著他。

“別去。”方顧的聲音有些發顫。

龍熵眼神閃了閃:“哥,你的眼睛……”

“眼睛怎麽了?”黃昊澤疑惑,下意識去看,一瞬間呼吸停滯。

方顧瞧著兩人的反應,頓覺不妙。

他們倆本就見過這雙眼睛畸變時的模樣,照理該有所準備,可此刻卻儼然一副驚惶畏懼的模樣——除非……他的眼睛又變異了。

“鏡子給我。”方顧猶自平靜地說話。

鏡子裏並沒有出現方顧臆想中的恐怖畫面,他的半張臉蟄在陰影裏,只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左眼的虹膜上一串藍色的數字圍繞著菱形瞳孔做著規律的圓周運動,而他的右眼——

卻冗雜著無數的數字,那些數字呈現立體的三維影像,雜亂地堆疊在小小的瞳孔上。

方顧緩緩轉動眼珠,很快便發現右眼上的數字和左眼上的數字並不相同,前者是一個個獨立的數,而後者則更像是一串代碼。

“這些是……什麽東西?”靜默了三分鐘的空氣出現了氣弱的人聲。

黃昊澤小心地靠近方顧,隔著鏡子去看他的眼睛。

那些泛著藍光的數字線條如激光一樣沖擊著視神經,不到半分鐘,黃昊澤就感覺到自己眼窩裏的刺痛。

“哥,你不會是機器人吧?”好一會兒,他才憋出了這麽一句話。

“哥,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龍熵把黃昊澤擠到一邊,貼心地幫他舉鏡子。

黃昊澤震驚,這根木頭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諂媚了?

“哥!”黃昊澤突然吼了一嗓子,緊接著在兩雙眼睛的註視下揪著龍熵的黑皮衣將人往後扯。

“你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他急切地開口。

方顧:“……沒事。”

“龍熵,你再去查查這個。”方顧將手裏的紙遞出去。

龍熵接過,一眼就發現了這張紙上的與眾不同。

與其他從73號實驗站中拿到的檔案資料不同,這張記錄單上左上角的數字標從“73”變成了“1”,

表格上也沒有了體溫、呼吸、腦電波等生命體征,兩列十行的細框裏只有兩種手寫的類目。

[樣本量402,存活量102

樣本量402,存活量73

……

樣本量402,存活量1

秦軟]

“這是……”龍熵緊皺眉頭,頭腦裏太多紛雜的信息擠得他快爆炸了。

他有一種感覺,二十年前那場爆炸案的真相遠比他們想象的要更覆雜。

“這頁紙不應該屬於73號實驗站,”方顧說得篤定,“我想應該是你黑進天網的電子檔案館時,數據流產生紊亂異常才意外將這東西夾帶了出來,”

“龍熵,你去查查,我感覺它和我的過去有莫大的關系。”

閃著藍光的淩厲瞳孔凝視著那頁紙上纖秀的字跡,方顧突然感到一股心悸的悲慟,好像心臟被抽空了的巨大痛苦。

黃昊澤一直註意著方顧,在看到他的臉又一剎白上三分後,踟躕了半晌的嘴皮還是忍不住開合。

“哥,你真沒事嗎?讓醫生來檢查一下吧?”他幾乎帶上了懇求的語氣,兩彎眉蹙著,瞧著竟比方顧還要更擔心。

方顧不在意地揚眉,語氣輕狂:“放心,老子還死不了。”作惡太多,天不收。

“可是……”黃昊澤還想說什麽,卻被龍熵輕飄飄擋了回去。

“哥說得對,他還能活好久。”龍熵平靜的聲音裏藏著淡淡的瘋感。

那雙窄厲褐瞳裏死水一樣的眼波在觸及方顧的時候突然攪動,在某一瞬間,隔著空氣對視的兩雙眼睛映上了同樣的詭異藍色。

黃昊澤氣笑了,他不知道這兩個人是從哪裏得出的這個結論。

方顧現在這模樣用科學的話來講就是妥妥的“畸變體預備役”,放外面是絕對要被監察紀拖走“觀察”的,怎麽看怎麽危險嘛,況且他哥這眼睛也太招搖了吧。

他敢肯定,只要方顧走出“天使”,那些藏在犄角旮旯的電子眼準能拍到他,到時候他們要是再想見方顧一面只怕得帶著大炮去基地實驗室裏“劫囚”了。

可眼下方顧這個“畸變體預備役”顯然一點自覺都沒有,甚至於他還想就那樣大搖大擺地走出去。

黃昊澤擋在門前。

“您不覺得您這眼睛有些太招搖了嗎?”他氣得敬語都出來了。

方顧眨了眨眼,滿不在乎:“沒事兒,那些電子蟑螂拍不到我。”

“哥說得對,”龍熵忙不疊搭腔,用一種奇怪的炫耀口吻說道,“那些東西對於哥來說就是廢鐵,不足為慮。”

黃昊澤哼笑了一聲,他終於明白拳頭打在棉花上是什麽感覺了。

最終黃昊澤還是沒能攔住方顧,方顧在出門的時候拍了拍黃昊澤的肩膀,臉上揚著老父親般的欣慰。

“小澤,放寬心,”方顧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的東西我很清楚,它一會兒就正常了。”

正常個屁!

方顧心頭咆哮。

淋浴頭裏沖出的水柱刺啦啦打在方顧臉上,給了一個鐘頭前的他狠狠一巴掌。

昏暗的浴室裏,被霧霭沖刷的鏡子前照出一個朦朧人影。

方顧赤身站在水霧中,他睜著眼睛淋了會兒水。

擡眸去看,鏡子裏照出的那雙眼睛依然亮得驚人,發光的數字流像一條縮小版的銀河,在方顧的眼瞳裏周而覆始地運轉。

“嘖——”方顧有些煩躁,伸手在眼睛上按了按。

指腹下飽滿的硬質觸感在提醒著方顧那顆充滿科技感的眼球不是他臆想出的產物,可就是這樣真實的東西才更令人恐懼。

不同就意味著異常,異常就應該被剔除,這就是這個病態世界的生存規則。

他要怎麽辦?

白瓷磚墻上貼著的電子鐘跳過最後一禎,躍到淩晨一點。

還有四個小時天亮,方顧必須在這四個小時之內讓眼睛恢覆正常。

正當方顧思考著要不要去黑診所打一針“眼睛美容液”時,屋外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咚、咚、咚,不規律的頓挫聲音如同鐵錘一樣擊打在門上,在重重水幕中異常清晰。

方顧擡眼再次確認了一遍時間,他很肯定現在是淩晨一點而不是下午一點。

這麽晚了會是誰?

淋浴開關被擰了一圈,水流聲停了,沒了水幕的阻擋,門外頓挫的敲擊聲更加清晰。

方顧等了一分鐘,那聲音非但不停,反而愈發激烈,勢有不把屋主人吵醒不罷休的架勢。

方顧慢悠悠扯下一條浴巾圍在腰上,在激昂的催促中悠哉悠哉走到門口。

他倒要看看是誰大晚上的不幹人事。

房門打開,站在外頭的倒是個意想不到的人。

“岑厲?”泡著水汽的聲音帶著濕潤的慵懶。

方顧顯然沒想到那個“不幹人事”的人居然會是平日裏連踩到只螞蟻都要道歉的老好人。

岑厲擡起的手掌落空,他垂著頭,直到那雙落寞地盯著地板的眼睛裏出現了兩只裹著水珠的赤裸的足出現,他才重新擡起眸光。

“方……顧……”岑厲酡紅著臉頰,清雅的聲音裏沾著濃酒味兒。

“方顧……”

“方顧……”

櫻紅的兩瓣唇持續的,低低的,輕聲喚著這兩個字。

仿佛已經被岑厲放在心尖咀嚼過千萬遍,直到胸腔裏再也裝不下,才肯淅淅瀝瀝傾吐出來。

方顧呆在原地不知該作何反應。

“你……我……”他磕磕絆絆抖出兩三個字來,從對面噴湧的酒味兒好像也把他灌醉了。

飄忽忽的腦子還沒有作出最好的反應,面前醉酒的人卻如同天上墜落的星一樣,顫巍巍撲了上來。

“你這是……哎!小心小心!”方顧著急忙慌伸開手臂,抱住了那具熾熱的身體。

從浴室裏帶出來的微末水汽混雜著烈酒的梅花香撲面炸開,仿佛催化劑一般迅速將空氣染上熱度。

“到底喝了多少酒啊?怎麽這麽重?”

方顧罵罵咧咧將人拖進門,腳一勾,房門重重關上。

洩露了一室的亮光被收走,過道裏又恢覆了寂靜。

從房門口到客廳沙發,短短十幾步的距離,方顧卻走得異常艱難。

喝醉酒的岑厲簡直像變了個人,從前是矜貴高雅的貓,此刻卻成了纏人的小狗。

他似乎將方顧當成了香骨頭,兩只手臂緊緊箍在方顧腰上,怎麽扯都扯不下來。

方顧無奈地攥緊浴巾,他到底被灌了多少酒啊?

“方……顧……”

“方顧……”

面前的人又開始低聲絮叨。

腰窩上發涼的手指毫無規律地畫著圈,薄熱的呼吸不要命一樣灑在方顧不斷起伏的胸口上。

“你為什麽不理我?”一根指頭在肉上戳了戳。

方顧深吸了一口氣,好懸才忍住把腰上那只爪子砍掉的沖動。

“我看不見……”岑厲輕輕嚷著,手指順著腰腹上的人魚線一點點往下滑。

方顧眼角抽搐,手快地攥住了那根快要撩開他浴巾的指頭,渡著熱氣的聲音裏充滿狠勁兒:“岑厲,你找死啊。”

然而岑厲卻對方顧的恐嚇完全沒反應,兩汪碧池一樣的藍眼睛盯著方顧,瓣唇開開合合,不斷吐出含糊的聲音。

方顧聽不清,皺著眉彎腰:“你說什麽?”

“我……”薄紅的唇舌只剩氣音。

方顧湊得更近,窄利的瞳孔被一片深邃的藍占據。

他聽到了岑厲的心跳……

與心跳聲一起的還有那近乎情語的呢喃,

“我看不見你的眼睛了。”

什麽?方顧呼吸一頓。

灰黑的視線一剎恢覆色彩,突然的亮光讓兩只菱形瞳孔驟縮。

岑厲摘掉了方顧戴在眼睛上的墨鏡。

方顧被岑厲的舉動嚇了一跳,下意識就要躲。

“真好看。”

方顧頓住:“你說什麽?”

“真好看,”岑厲癡癡呢喃,舉在半空的手指描摹著那兩只眼睛的形狀。

“你的眼睛真好看,為什麽要遮住它?”

“對,是該遮住,這樣就只有我一個人能看到了。”

方顧:“……”他聽見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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