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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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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

破碎的玻璃窣窣落地,子彈頭劈裏啪啦鞭炮一樣墜落,火星摻著血點子撒在硝煙彌漫的空氣裏。

幾十只灰毛猴跳舞一樣天上地下亂竄,一打眼好像進入了動物園。

只可惜現在被拴在這個彈頭亂飛的籠子裏的是方顧和岑厲。

整個生命科研實驗室是打穿山體修建在山裏的,因為某些原因,這些墻體建築的結構並不穩定。

因此方顧不能使用激光炮等大功率殺傷性武器,能用的只有裝載了特殊子彈的槍和他的三棱匕。

岑厲則更簡單,甚至他只能用他唯一的銀槍作為武器。

這些灰毛猴子是實驗室產出的變異物種,那身鋼皮一樣的堅硬皮毛讓子彈很難打穿。

它們超凡的速度和奇異尾巴使得它們在這場生死戰鬥中更加如魚得水。

又因為岑厲或許常年待在實驗室裏以至於他雖然使得一手“神槍手”但敏捷和反應能力卻連剛從特種學校畢業的學生都比不過。

因此方顧必須一心二用,在應對攻擊力極強的畸變體時,還要時刻關註岑厲的情況。

不過若是岑厲以後能夠接受實戰對敵的系統訓練,假以時日一定會成為優秀的突擊官。

方顧開槍擊退一條準備後背偷襲的猴尾巴,忍不住分神想。

岑厲握槍的手依然堅毅,那雙泛起暗金的眼睛冷靜地如同寒潭裏的水,即使在面對距離他不足一米的尖嘯猴爪時依然看不見波動。

他不能退,他的背後是方顧。

岑厲如此想著,右眼中湛藍的瞳孔一點點長出棱刺。

“快躲開!”耳旁一聲急斥震碎了瞳孔中的刺。

岑厲被一股巨力扯著,在極速的掠影中,他看見了方顧有些生氣的臉。

方顧借著岑厲的肩膀,長腿飛甩,以不可思議的力度踹飛了那只灰毛猴。

猴子鋼叉一樣的尾巴被鑿進墻壁裏,灰墻頓時裂開一條縫。

“岑教授,保護好你自己!”方顧似乎是咬碎牙才擠出的這幾個客氣的詞。

兩雙同樣透徹的眼睛只交匯了一秒,方顧便匆匆投到了又一個戰鬥中。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岑厲眼底的金色加深,他們必須盡快擺脫這群灰毛猴,不然會被拖死在這裏。

岑厲分神看了一眼方顧的左腿,在靠近作戰靴的位置,黑乎乎的褲子上有一團越來越大的濕漬,岑厲知道那是血。

方顧受傷了,盡管他看起來依舊強大到不可撼動,但再強大的人也是血肉做的,他會疼,更會因為失血過多昏迷甚至死。

他該怎麽做?岑厲冷靜地開出一槍,但他左眼中的金色卻在瘋狂地轉。

一個繁覆輪盤在瞳孔中凝結,視野裏的一切褪為灰色。

在只有岑厲才能看見的虛妄空間裏,出現了無數扇青銅門。

就在他即將要推開其中一扇時,一股帶著血腥的硝煙味兒從背後湧來。

方顧突然將他撲倒,抱住他,兩人像一只巨大的繭在地上翻滾。

“岑厲,在5樓盡頭的墻壁上有一個機關,你去打開它!”頭頂上傳來方顧的聲音。

“不行!”泛金的眼瞳卷起巨濤,岑厲第一次在方顧面前失態。

“一但打開那個開關,毒氣會在十秒內將整個5樓淹沒,你會死!”最後一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

“不會,”方顧平靜地看著他,“你知道的,我不會死。這是最好的辦法。”也是唯一的辦法。

僅憑他和岑厲兩個,根本不可能在這些灰毛猴下安全逃離,只有那個機關,是他們的機會。

“不是的,還有……”

“聽話,”方顧像哄小孩一樣輕聲打斷他,枕在岑厲後腦勺上的大手安撫地拍了拍,“你去打開那個機關。”

說完,他不再給岑厲一點機會,用力將人推出去,而自己則迅速爬起來像堵墻一樣擋在前面阻隔開灰毛猴的絕大部分攻擊火力。

而岑厲也沒有時間再思考,從方顧的防護網下竄出的灰毛猴像一條毒蛇齜著獠牙向他射來。

岑厲極速開槍射擊,可帶著鋼刺的猴尾巴還是抽到了他的手臂上。

火辣辣的疼瞬間沿著手臂神經竄進他的身體裏,他的半邊肩膀都麻了。

居然有毒!岑厲咬著牙,眼瞳中的金色登時暗淡下來。

“快去!”方顧的急喝跟著子彈呼嘯而來。

在岑厲的側面再一次抽出的猴尾巴炸開血花。

灰毛猴怒吼一聲,濁黃的眼珠轉動,瞬間鎖定住另一頭的張狂人影。

灰毛猴慢慢轉身,喉嚨裏發出一陣陣“嗬嗬”聲,此時所有的灰毛猴仿佛放棄了岑厲,它們逐漸圍攏,將方顧包圍。

如同破風箱攪動的喉鳴音從所有灰毛猴的喉嚨裏響起。

這聲音越來越大,蓋過了風聲,引起了空氣的震鳴。

方顧又聽見了白噪音,但這次那聲音似乎離他很遠,讓他不至於陷入短暫的空白中。

他擡頭看見岑厲還站在那裏,那身披著晨霧的清潤人兒此時仿佛融進了冰雪裏,

他淡薄的眉眼在此刻鐫刻成冰錐一樣尖利的刺,可那雙眼睛卻好像在淌淚。

“快去!”方顧忽視了那雙眼睛裏的哀求,厲聲催促。

岑厲轉身,用盡全力地朝著樓梯口的方向跑,如同一只飛向焰火的白蛾。

直到方顧看見岑厲離開,他的心才終於肯回落到炙熱的血液中。

四十秒……

四十一秒……

方顧在心裏數著時間。

四十五秒。

方顧踢翻一頭灰毛猴,躍起三米高,右腳踏過數根方柱,他竟然也像猴子戲耍藤條一樣穿梭在十根方柱之間。

等他數到第五十秒,方顧已然站在了回字建築的拐角。

充斥著血和火藥味的空氣裏突然滲出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天花板上,地板下,墻壁縫隙裏,緩緩湧出絲絲縷縷的白色霧氣。

岑厲成功了。方顧嘴角綻開一抹笑,但很快那笑變得苦澀。

他給岑厲預估的時間是六十秒,但現在岑厲提前完成了任務,也就意味著方顧給自己預留的時間少了十秒。

十五秒鐘,他很有可能跑不到電梯口了。

不管了,聽天由命吧。

方顧在心裏擺爛,但兩只腳卻跑得飛起,安了螺旋槳一樣,背後如海潮般洶湧的白色霧氣始終落他一步。

岑厲也不知道他現在在想什麽,他好像想了很多,但實際上大腦一片空白。

他站在樓梯口,冷靜地像一座冰雕,左眼中的燦金輪盤凝滯,視野裏只有一片灰霧還在動。

情感上他想馬上開啟虛妄空間中那扇回溯之門,但他的理智又迫使他僵立在這裏,遲遲不動。

開啟回溯之門的代價太大,如今的他還承擔不起。

“你知道的,我不會死。”

空白的大腦一遍遍播放方顧的聲音,岑厲強壓下心中的沖動,兩只手攥出了血痕。

堅冰一樣凍結的瞳孔猛地顫動,岑厲灰白的視野裏出現了唯一的色彩,他看見了方顧。

方顧的速度已經提到了頂級,腦子裏的白噪音遮蔽了一切,

在晃蕩的白霧中他恍惚看見了一團金色,比黃金還閃耀,讓方顧一度覺得他已經產生了幻覺。

很快,他從那塊巨大的黃金裏看見了一朵雪白的玫瑰,再然後他看見了岑厲。

那張絕美的臉與他跳下地縫後看見的臉重合,方顧又一次感受到了來自他心靈的震顫。

好像有一條即將渴死的魚躍進了大海。

“方顧!”岑厲目眥欲裂。

金屬隔絕門轟隆落閘,方顧從最後的縫隙裏擠了進來。

安靜的空間裏只聽得見一道劇烈的喘息和起伏的心跳。

方顧垂眸平息了片刻,而後擡頭對著岑厲說出了第一句話。

“岑教授,你真厲害。”

岑厲卻只是看著他不說話,方顧眼尾的笑慢慢隱沒。

一向被他的副隊長嘲笑神經大條沒情商的大隊長奇跡般地從望著他的那雙湛藍眼眸中讀懂了平靜下的漩渦。

方顧不再靠著墻,他站直身體,像在基地元帥宋平州面前述職時一樣的嚴肅正經。

“岑厲,我們都安全了。”他說。

岑厲上前輕輕抱住方顧,方顧的耳朵邊響起一道溫柔的聲音。

“方隊長,你真厲害。”

電梯按鈕板上的數字停在了【4】,片刻後數字消融,紅點匯聚成新的一行字。

【出故障,停止使用】

閃爍的紅光映照出電梯口前空蕩蕩的金屬隔絕門,而6樓卻重新出現了兩道腳步聲。

6層的結構和4層、5層不同,不再是狹長黑暗的廊道和密閉的囚室一樣的房間,它反而更像是一個家。

對,就是家,鳥巢一樣的橢圓形吊燈,巨大的棉花糖巧克力沙發,花朵狀的餐桌,

還有電視機、冰箱、展酒櫃,以及掛在墻上的一副巨大的相片。

只是現在的這個家沒有了柔軟溫馨,只有冷冰冰的破敗腐爛。

岑厲小心地穿梭在這些落了漆水的朽壞家具中,他擡起視線瞥了眼墻上鋪滿黑塵的照片,

四十幾張神采飛揚的臉中有一個女人笑得尤其明媚。

只是再如何燦爛的笑容,也經不起時間的消磨,大大小小的斑駁黴點霸占了照片上原本明媚的陽光,

就如同照片裏的那些人,他們的青春與笑容定格在一張發黴的褪色照片裏,

他們被遺留在這座廢棄實驗室,永遠也見不到光。

塵封已久的塵埃被兩人踢踏的腳步驚醒,披著滿身厚重的暗光重新在空氣裏轉了幾圈,而後又很快沈寂,埋於黑暗。

連接圓頂建築的玻璃廊道修建在第六層“回”字形的最後一個拐角,

方顧和岑厲穿過灰撲撲破敗的“家”,很順利地找到了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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