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通往墳場的路

關燈
通往墳場的路

兩人一番合計,從廁所出來之後,被晃眼的白光刺了一下眼睛。

方顧這才後知後覺,這個廢棄實驗室裏的電力設備居然還能用。

這無疑是一個好消息,但有利便有弊,就比如,他們現在就被一堵安全門擋住了去路。

【警告!密碼錯誤!】

顯示屏上閃爍紅光,一行黑字在發灰的方形框裏異常顯眼。

停在方框上的手指蜷著,方顧嘴角拉成一條直線,兩彎眉毛擰成了蝴蝶結。

面前的這扇安全門使用的是電磁鎖,想要打開它,只能使用密碼或者虹膜掃描識別。

但很顯然,方顧和岑厲的眼睛都得不到這扇門神的認可。

更糟糕的是,他們倆已經連續輸錯了四次密碼,只要再輸錯一次,這扇門的鎖芯就會被鎖定,到時候神仙也難開了。

怎麽辦?按還是不按?

方顧拿不定主意,他的手指依然懸在方形框上,他不敢賭。

“岑教授,”方顧還是謹慎地收回了手,他扭頭看著岑厲,眼神糾結,“要不然你再仔細想想,你看到的那份檔案裏有哪些數字像密碼?”

密密麻麻的印刷字像螞蟻一樣在岑厲的腦子裏爬了一遍又一遍,他從特殊的數字中篩選出幾組,去掉剛才已經試過的數字,重新敲定了六個。

“我試試。”岑厲神情慎重,手指頭卻絲毫不停頓地在灰白的電子屏上敲了六下。

【621142】

方顧屏住呼吸,電子屏上最後一個數字與他的心跳同頻出現。

滴!

安全門發出一聲尖銳的鳴響。

銀灰的方形框泛起綠光,顯現一排黑字。

【解鎖成功!】

“成了,”方顧眼睛一亮,神采飛揚地沖著岑厲的肩膀重重拍了一下,接著毫不吝嗇地誇讚,“岑教授,你可真厲害。”

黑曜石一樣的眼瞳燦若天幕上閃爍的碎星,岑厲的心跳頓時亂了一拍。

只是他面上卻不顯,唇上漾開一抹淡笑,猶自謙虛道:“我也是猜的。”

“走吧。”方顧輕笑一聲,手掌握住門上的金屬把手。

“我們進去。”

“哢噠”一聲輕響,安全門被打開了一條窄縫。

下一秒,兩個人影被淹沒在溢出的死寂裏。

方顧和岑厲正走在一條長長的廊道裏,天花板上的燈管忽明忽暗的閃爍,兩人拉長的影子在墻壁上投下詭異的陰影。

灰白的墻皮大片剝落,露出裏面斑駁的水泥墻面。

兩邊墻壁上各開十扇鐵門,門上用數字從一到十分別標記。

這些房間沒有窗戶,只有鐵門上的一扇窄窗可以窺見裏面的一角。

方顧擦身過時順帶著瞅了一眼。

灰暗的燈光透過玻璃照進去,依稀可見房間裏正中放著的一張巨大的金屬長桌。

桌子上散亂地丟著幾摞藍色封皮的文件紙,一些小號實驗器皿也堆在長桌一角。

在墻角邊還放了四排金屬架,架子上有許多玻璃瓶,一部分裝著不明的深褐色物體,一部分卻是空的。

方顧的眼睛穿過一排排的透明窗,這些房間裏的擺設如出一轍,無外乎就是一張長桌,四排鐵架。

唯一不同的是盡頭的一間房,裏面沒有鐵架沒有玻璃瓶,不大不小的屋子裏擠著四臺大型的深綠色設備。

方顧停下腳,猶疑的目光在那幾臺大家夥身上打轉。

“那些是什麽東西?”他聲音很輕,仿佛自言自語。

從記事起,方顧從來只和異形、畸變體打交道,對於這些精密的實驗設備他知道的不多,唯一的認識途徑便是在基地自救課堂上播放的彩色幻燈片。

岑厲聽到方顧的聲音,也跟著貼了上去。

他淺淡的呼吸蓋過了方顧的視線,順著鐵門窗上模糊的玻璃看了進去。

不算大的正方形空間裏沿墻擺放著四臺深綠色的大型機器,機器臺面是一層銀白色的厚金屬,上面縱橫分布著許多的圓形按鈕。

在靠近臺面右手邊的位置,還有一個電閘樣的開關,上面偶爾有電流閃過,發出“滋滋”的聲音。

墻壁上掛著幾件破舊的工作服,白色的衣服上沾染了某種不知名的黃褐色汙漬。

天花板上的吊扇一直在轉,吹得白色工作服輕輕晃動。

空蕩蕩的屋子裏仿佛有幽靈在穿梭。

“這是控制室。” 岑厲溫潤的聲音貼著方顧的耳朵響起。

“可惜我還不知道那四臺機器到底是控制什麽東西的。”岑厲懊惱地嘆息,饒是見多識廣的他,一時也不能準確說出這些機器的作用。

方顧試著推了推門,銹跡斑駁的鐵門發出一陣沈頓的悶響,嵌在門窗框裏的玻璃搖搖欲墜。

但遺憾的是,這扇風燭殘年的老家夥,偏偏挨住了年輕人的暴力推搡。

方顧努力了一陣,鐵門依然堅|挺。

他遺憾地看著鐵門上銹跡的鎖孔,語氣難得有些沮喪:“真可惜。”

岑厲的情緒倒是一點沒受影響,畢竟他的目標並不是此處。

兩人穿過這條長廊道繼續往前走,拐了個彎兒,面前又是一條和剛才一模一樣的走廊。

這座實驗室整體呈回形結構,東南西北四面修建有六層高的排樓,正中則是一個圓頂形的巨大建築。

值得一提的是,這個圓頂建築除了地面上的三層之外,地下還另外修建三層,而放置“1號標本”的實驗室就在圓頂建築的地下二層。

方顧看過剖面圖,圓頂建築被全部做成密閉結構,只有一個入口。

回形排樓的頂層,東西的對角線上修建的一條透明的玻璃橋道,是與圓頂建築相接的唯一一條通道。

幸運的是,那條排風管道將方顧兩人直接送到了排樓的第四層,他們只要再往上兩層就能直接到玻璃橋道。

拐了兩個彎,視野裏灰白剝落的墻皮終於有了變化,在走廊的盡頭出現了一道銀灰色的電梯門。

方顧和岑厲剛站定腳,電梯井突然傳出一陣轟隆震響。

灰撲撲的樓層按鈕面板上亮起一個向上的綠色箭頭,這部停運了二十多年的老舊電梯居然開始詭異的自動運行。

【1】

【2】

方顧的心跳跟著樓層按鈕面板上的數字一起跳。

眼睛裏的紅色數字跳到【3】,方顧從腰後抽出手槍,作戰靴往前跨出一步。

“站我身後來。”

貼著耳朵傳來一句聲音,岑厲與方顧擦肩,晶藍的瞳孔輕顫。

“叮!”

電梯發出空靈地震動,面板上的數字【4】紅得滴血。

兩秒鐘後,電梯門打開一條窄縫,濃烈的腐臭奪門而出。

方顧舉起槍對準電梯門,神色愈發冷戾。

電梯門打開了,裏面是空的。

方顧的眼神變得疑惑,等了五秒,他端起槍,小心翼翼地走過去。

一只腳邁進去,方顧半邊肩膀進入了電梯。

常年密閉的電梯裏帶著一股明顯的金屬銹味兒和淡淡的焦味兒,與那不知從何處產生的腐臭混雜在一起,幾乎熏得人眼皮子疼。

方顧覷著眼睛,菱形的黑瞳在電梯裏上下橫掃。

該有的,不該有的,全都沒有,逼仄的空間裏幹幹凈凈。

他從反光的內壁上看見了自己的臉。

模糊的壁影上突然出現一灘水漬,淩厲的菱形瞳孔瞬間捕捉到那塊濕影。

方顧腦中警弦拉響,黑洞洞的槍口對準那攤不斷擴大的水漬。

很快,電梯頂部的四個角都開始往下滲水。

方顧仔細聞了聞,那滴下來的透明液體帶著點淡淡的酸味兒,像是過期的消毒水。

“怎麽樣了?”岑厲站在電梯外問。

在方顧看不見的背後,那雙一直註視著他的眼睛暗金浮動,岑厲的臉上露出赤裸的擔憂。

“沒事。”方顧鎮定地回。

他退出電梯,伸手按下了面板上的三角按鈕。

等電梯門徹底合上之後,方顧才轉身,沖著岑厲淡定地說:“電梯壞了,我們走樓梯。”

“好。”岑厲慢吞吞點頭,他選擇性地忽視了按鈕面板上張揚的紅色箭頭,對方顧蹩腳的胡言視而不見。

兩人跟著墻根下的綠色跑步小人兒拐進了另一個岔口,和幹凈的電梯相比,遺落在角落裏的步梯就顯得埋汰了太多。

窄長的步梯間昏暗潮濕,破舊扶手上的漆皮零七落八地崩碎,鋪著的彩磚已經看不清原貌,在臺階上堆積了一層厚厚的黑褐色汙垢,零星露出一點原本的琉璃花紋。

一踏上樓梯,方顧就感覺腳底下黏得慌,好像踩在了牛皮糖上,每走一步,鞋底上都會帶起幾縷黑色的纖維樣的絲。

他低頭看了看,發現正是琉璃地磚上黏著的那些汙垢。

腳尖又碾了碾,黑泥樣的臟東西如同橡皮一樣延展開,觸感奇妙。

岑厲看見了方顧的小動作,有樣學樣地也跟著用鞋底蹭了上去。

“有什麽問題嗎?”岑厲以為是因為自己遲鈍的神經才沒能覺出不對,但他想既然方顧在意那一定是有什麽他沒發現的東西。

“嗯?”方顧楞了一秒,直到他順著岑厲的視線看清兩人腳底的動作時,才反應過來岑厲是在問什麽。

“沒什麽,”方顧的嘴角有些壓不住,他輕咳了一聲,聲線裏帶著愉悅的尾音,“沒什麽問題。”

空蕩昏暗的步梯間有節奏地響起兩道縹緲的腳步聲。

很快,腳步聲停了,世界又重回寂靜。

此時,方顧站在第五層的安全通道裏,步梯間的門大敞,從門口鋪的一層深綠色防滑墊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盡頭,仿佛是直通墳場的路,消失在黑暗裏。

方顧很難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過如此具有沖擊力的畫面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