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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橙黃旅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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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橙黃旅館

六點,第一縷光準時從天上掉落,一輛軍綠色越野在空蕩的馬路上開得搖搖晃晃。

方顧坐在最後一排,抱著胳膊,閉著眼,在車子第十次沖向泥坑後,終於忍不住了。

“你要是不會,換我來開。”他的聲音冷得刺人,任誰都聽得出裏頭的不耐。

“不……不是!”汪雨握著方向盤的手在抖,“蛇!蛇!”

方顧卒然睜眼,淩厲的視線仿佛要把汪雨的毛腦袋刺穿。

“蛇在哪兒?”他涼颼颼的問。

汪雨從方顧的聲音裏聽出了一絲咬牙切齒,他咽了口唾沫,強忍著生理上的不適,眼睛睜開一條縫,指給他看:“哪兒!哪兒!”

“蠢貨,那是死的!”趙飛熊一巴掌拍在汪雨腦袋上。

陳少白也伸長脖子去瞅,車外比桌子還大的坑裏溢出一圈疙疙瘩瘩的黑褐色爛肉,巨大的蛇頭僵立在正中,瞪著兩只血紅豎瞳,死不瞑目。

確實有夠嚇人。

陳少白憐愛地看了眼駕駛位上驚惶的小白兔,伸手在他後腦勺上揉了揉。

“小雨,不怕,蛇都死了,”陳少白的聲音溫柔的滴水,手指彈了彈汪雨的耳朵尖,“大家會保護你的。”

汪雨臉頰爆紅,整個人呆在那兒,不知該作何反應。

趙飛熊嫌惡地偏過頭,翻了個大白眼。

“小雨,別怕,” 岑厲拍了拍汪雨的肩膀安慰他,“那條蛇確實已經死了,不會有危險的。”

汪雨慌亂的心跳逐漸平息,他飛快瞄了眼蛇頭上猩紅的豎瞳,深吸一口氣,提檔,加速,猛打方向盤,車子飛一樣從那條死蛇上碾過。

“你tmd開的什麽玩意!”趙飛熊疼得嚎了一嗓子,捂著頭又給了汪雨一熊掌。

汪雨慌了神,一腳剎車踩上去,腦袋猛地磕在方向盤上,兩眼淚汪汪:“對不起!對不起!”

趙飛熊又被這猝不及防的剎車甩到了車玻璃上,胳膊肘傳來細微刺痛,他黑著臉去瞧,咬牙將嵌進肉裏的玻璃渣拔了出來。

“換個人開吧。”趙飛熊被汪雨整的沒脾氣了。

陳少白舉起手,一臉無辜:“我車技不好。”

方顧狠皺著眉,伸手在額頭上刺痛的地方摸了一下,一指頭的血。

方顧:“……”他現在還能把汪雨踹下去嗎?

“用這個。”

鼻尖溜進一道淺淺的冷梅香,方顧的視野裏出現了一方純白錦帕,那手帕往他眼前遞了遞,方顧這才看清,原來那上面也繡有一朵銀白玫瑰。

“不用。”他冷漠地拒絕了,女人才用手絹。

細長的手指在黑色作戰服上隨意地擦了下,方顧踹了踹前頭的座椅,聲音透著兇狠:“下來,我來開。”

汪雨憋了兩只水泡眼,戰戰兢兢地和方顧交換了位置。方顧邊上原坐著的是岑厲,岑厲一見他來,就從兜裏摸出張紙巾遞給他。

“你開了這麽久,現在好好休息會兒。”岑厲揚著笑,和煦得如同春天裏吹拂楊柳的風。

汪雨楞楞地接過紙巾,低垂著眼,喉嚨裏發出一道悶悶的聲音。

“謝謝。”

車子重新啟動,在空蕩的公路上甩開一尾轟鳴的尾氣。

17點,一輛軍綠色越野車停在了“紅橙黃旅館”,此時距離羅布林卡雨林外圍還有三百公裏。

“今晚我們在這住,明天六點進羅布林卡。”方顧熄了火,安排得理所當然。

“紅、橙、黃”陳少白一字一頓細細咂摸著,瞇著眼想要將外面那五顏六色的燈牌看出朵花來。

趙飛熊卻不樂意了:“憑什麽聽你的?這次你可不是隊長。”他挑釁似地睨了眼方顧,而後又看向一直不說話的岑厲。

岑厲笑笑:“我聽方隊長的。”

“呵。”方顧冷笑,打開車門,揚長而去。

陳少白點點頭:“我也聽方隊長的。”

汪雨縮著脖子緊緊跟在岑厲的後面,等下了車他才小聲嘟囔了一句:“我聽教授的。”

趙飛熊咬牙瞪著四個人,脖子上的疤一瞬間蠕動了兩下。

紅橙黃旅館不僅名字喜慶,內部的裝潢更加喜慶,一進大廳,三面墻,正對著的是橙色,左右兩邊是黃色,頭頂上則是紅色。

方顧擡頭瞥了眼頭頂的紅,似乎剛刷了漆,艷麗得仿佛一攤血。

“老板,開五間房。”趙飛熊一拳砸在前臺木桌上,語氣兇悍。

一頭花白短卷發鈍鈍地從桌子下擡起,兩瓣血紅的唇露出一排發黑的牙齒。

“好的,請稍等。”女人揚起了最標準的笑容,臉頰上凸起兩塊僵硬的肌肉,她伸出手,“請出示您們的證件。”

趙飛熊不耐煩地從兜裏甩出張身份證,女人接過後,埋著頭,手指在電子屏上戳了幾下,然後又從抽屜裏翻出一把鑰匙遞出去。

“這是您房間的鑰匙,請……”

“廢話真多。”趙飛熊不等她說完,一把扯過鑰匙就走。

他不知道的是,女人的眼珠子一直跟在他後面,直到趙飛熊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處,那兩只純黑的眼珠才又滴溜溜轉回來。

兩瓣紅唇開合:“請出示您們的證件。”

汪雨看得心驚,默默咽了口口水,他剛才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個女人只有眼珠子在動!

她在看趙飛熊的時候,腦袋仿佛被釘在了脖子上,可那兩只眼珠卻是活球,靈活的甚至能轉一個整圈。

後背突然竄來一陣涼風,汪雨驚弓鳥一樣打了個哆嗦。

陳少白瞅了眼小白兔慘白的臉,疑惑道:“小雨,你很冷嗎?”

汪雨木木地看向陳少白,搖了搖頭,嘴裏無聲說了一句話。

陳少白嘴角挑起,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也無聲回了他一句。

汪雨的臉更白了,他整個人像是剛才水裏撈出來,現在明明還是三伏,他卻冷得發抖。

“他騙你的。”

肩膀上傳來一道溫柔的安撫,汪雨的眼神逐漸聚焦。

岑厲拍了拍青年,語氣平靜:“老板的頸椎受到輻射的影響,所以做不了太大的動作。”

“可是,她的眼……眼睛”汪雨一句話也說的哆哆嗦嗦。

“眼睛也是因為輻射出現了輕微改變,不算什麽大事。”陳少白打斷他,

汪雨有些遲疑:“可是,你剛才,剛才還說她是……異形。”最後兩個字沒有聲音,汪雨只敢誇張地做著口型。

陳少白默了下,眨眨眼:“我騙你的。”想了想,他又道:“不信,你去問問方隊長,他那麽厲害總不會認錯吧。”

方隊長……

汪雨心裏喊著,眼睛去尋那身黑色作戰服。

方顧從鑰匙堆裏挑了一把捏在手上,擡頭與一雙純黑的眼珠對上。

“老板,你是異形嗎?”他問得驚天動地。

汪雨:“!!!”

陳少白、岑厲:“……”

女人臉頰上的肌肉更鼓,薄薄的面皮被撐開幾道紅血絲,像是硬往裏塞了兩個雞蛋。

“客人,我當然不是。”標準的播音腔從兩排黑黃的牙齒裏吐出來,她的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仿佛要把方顧的每一個毛孔都記住。

方顧笑了笑:“那就好,騙我的人下場都很慘。”最後一句說的莫名其妙。

“聽到了嗎?”他回頭問。

三人不明所以,只有汪雨突然反應過來,楞楞的點了點頭。

“請出示您們的證件。”器械的女聲再次重覆。

方顧沒在管後面的三人,他拿著鑰匙,消失在了同樣的樓梯拐角。

不一會,窄小昏暗的走廊裏響起一道沈悶的關門聲。

掛在門上的斑駁號牌微微震動,上面“444”三個數字似乎有一瞬的抽動。

客房和大廳的裝潢如出一轍,紅、橙、黃三色擠壓著房間裏的所有空氣,方顧一進去,刺鼻的油漆味濃重地攪進胃裏,滿眼的艷麗色彩壓在他心上,黏膩沈悶地讓他整個人快要喘不過氣來。

他在房間裏轉了一圈,空蕩蕩的,不該有的東西都沒有,只是……方顧盯著掛在墻上的紅色窗簾,有些在意。

他走過去,伸手將窗簾拉開,意料之中的,他並沒有看見窗戶,反而有一塊奇怪的畫框玻璃出現在視線裏。

窗簾被整面拉開,屋裏橙黃的光將墻上的巨大玻璃框染上昏暗的詭調。

那是一副油畫,濃墨重彩的水筆勾勒出畫中人婀娜妖嬈的曲線,女人酥|胸半露,神情嫵媚,她躺在神像下,眼神直勾勾盯著畫外,右手上挑,指尾勾著一條吐信白蛇。

“白素貞?”方顧挑眉。

他踱著步,繞著那副巨大的油畫細細審視。看著看著,一股涼意從腳底竄起,方顧停在最靠墻的角落,可即使是這樣,他仍然能看清畫中人的眼睛。

黑靴又往外挪出幾步,那雙盯著方顧的深綠色眼睛也跟著移動,眼前兀自升起一團稀薄的白霧。

方顧視線模糊,他下意識眨眼,只一瞬的功夫,眼前的畫像陡然驚變。

畫中的美人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巨大的銀鱗蟒蛇,蟒蛇盤踞在神像上,猙獰蛇頭幾乎與聖潔的神像人臉重合。

方顧看著它們,突然生出了一個詭異的念頭,或許它們本來就是一體?

這不是不可能,在大災變後,地球上的所有生物受到太陽輻射的影響,基因序列發生異變,在以往普通人的行列中又衍生出三種不同的變異——畸變者、異形、和武力者。

畸變者著重表現在人身體某一部位的畸形和變異,受畸變程度的不同,他們的自我意識和理智也因此受到影響,

可以分為輕微畸變、中度畸變和完全畸變,完全畸變者喪失自我意識和理智,往往成為引發社會問題的重要對象。

而與之對應的是武力者,武力者表現在身體素質和精神力的質變,

他們有強悍的體能,超強的理智和自我意識,一般在基地中擔任守衛者、突擊兵的職能,可分為S、A、B、C四級,方顧就是最厲害的S級武力者之一。

最後一個則是異形,異形的產生依賴於人體和動物或者植物之間的融合,這種類似於話本裏怪物的新型畸變者已經脫離了正常人類的範疇,

他們或者說它們,完全喪失人性,沒有理智和自我意識,是現在人類需要消滅的怪物之一,

同樣的,按照它們的融合程度和力量危險程度的區別,分為一級異形、二級異形和三級異形。

在這幅油畫中,最後出現的蟒蛇若果真是和最開始的那個女人融合之後出現的產物,那它無疑就是一個三級異形。

可是根據方顧所知道的,在華國四個基地的資料中根本就沒有發現三級異形。

這幅畫不會平白無故的掛在這裏,它究竟想告訴他什麽?

方顧摩擦著下巴,眼中的油畫再次變化,又變回了最開始的婀娜女人。

他暫時想不出個所以然來,索性不再去想,手一揚,紅色窗簾重新拉上,藏住了那雙滲人的綠色豎瞳。

眼不見為凈,方顧心裏想,他倒在床上,閉上眼,將出發前宋平州千叮萬囑的任務內容默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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