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菲氣哼哼地出去了。

什麽意思嘛？我怎麽就不能做項目了, 菲菲一邊忿忿不平的收拾東西, 一邊往嘴裏塞著面包, 那邊手機嗡嗡的震起來。

“餵，菲菲, 我對不起你……”那邊楊雪哭唧唧的說。

“怎麽了？”菲菲說, “沒事, 天塌下來了有哥頂著呢！”

“這節是隨機過程，我和蓉蓉忘記給你占座了。”

“哦。”菲菲聽過松了一口氣, “沒關系, 我坐後排也可以。”

“後排也沒得坐了。”

“啊？”

“教室裏已經沒有座了。”

菲菲：“……”

不會吧……就算沒有缺課的, 不是也應該空出來兩排左右嘛, 那麽大的教室，怎麽可能都坐滿了……

“咋回事？”菲菲問。

“隨機過程分兩個班。”楊雪給她解釋道, “一個班是徐陽老師, 另一個班是陳梓老師，徐陽老師吧……講課比較隨意, 所以另一個班學生也都過來蹭課了。”

菲菲拿起課本的手又放下了，都沒座了還用去聽嘛？

菲菲問楊雪：“這門課好過嘛？”

楊雪：“好過呀。”

菲菲：“真的嗎？”

楊雪：“隨機過程隨機過嘛……”

菲菲：“……”

剛剛放下課本的手又擡起來了，菲菲甚至翻出了一個筆記本帶著，還象征性的帶了一個鉛筆盒。

教室裏人山人海, 人聲鼎沸, 楊雪說沒有座已經算是輕的了。

因為連座位兩旁的過道都站滿了人，菲菲擡頭看了一眼講臺上的老師，雖說個子不如關琳老師高挑, 卻也靈動可愛，看起來更平易近人一些。

難怪這麽對男孩子都趨之若鶩的來聽她的課。

楊雪她們幾個坐在第五排，菲菲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擠了過去，站在了那一排的過道。

坐在邊上的男孩子擡起頭看了他一眼，“唉？你不是陳哥實驗室那個喜歡女生的女孩子嘛，我認識你！”

“……”

菲菲低頭一看，是楊一鳴。

“你怎麽來這麽晚，都沒座了。”

菲菲心道，我要是知道來這麽晚會沒有座，我早就來了……

“你是這個班的？”

菲菲點點頭，教室的燈光照在他黑色的眼睛框上，反射著幹凈的光芒。

明明是個男生，怎麽長得這麽白凈……

“你也是這個班的？”菲菲問。

“我不是呀。”楊一鳴笑笑，“我是來蹭課的，多虧著幾個美女幫忙占座。”

菲菲聽完更不開心了，正準備收拾東西去別處站著，卻見楊一鳴也站起來了，還順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嗯？”菲菲回頭，第一次看見透明的眼鏡片下那一雙淡笑的眼睛。

“座位就應該留給美女坐嘛，是不是……”

他轉過頭，將桌上的水杯和紙筆往他的阿迪達斯包裏胡亂一塞，便把座位讓了出來。

這下菲菲反倒不好意思了，“那……那你坐哪？”

“我站你旁邊。”

前排幾個女生紛紛轉過頭看他，楊一鳴還微笑著擺手示意。

上課鈴打響，那些一直盯著她們看的女生才慢慢的轉過去。

菲菲這一排的座位靠墻，他背著包，斜斜的倚在潔白的墻面上，單手抱著筆記本，很是認真的記著筆記。

陳梓老師講的確實好，但菲菲卻沒聽進去多少。

她側著耳朵，聽著身旁沙沙的落筆聲，只覺得異常的好聽。

不知不覺就到了課間休息，陳一鳴瀟灑的將書包扔給菲菲，“我出去一下。”

“唔。”

菲菲接過他的純色運動包，下意識放在膝蓋上，他的書包很是幹凈，輕輕一低頭，就能聞到上面清新的洗衣液味道。

菲菲還沒聞夠，手機上連續的震動，還伴隨著來錢三短一長的專屬彩鈴。

菲菲趕忙把書包放到一旁，桌上的筆記本也推到了一邊，從包裏把手機拿出來。

來錢：下課來辦公室一趟。

來錢：和你談談項目的事。

來錢：哦，沒吃飯先去吃飯，吃完再來也行。

來錢：要是來早了可以在我辦公室等我

菲菲灰常迅速的回了一個收到。

另一邊，來錢正在機場送郝強和大哥離開。

“都這麽晚了，非要走，待一晚明天再回去也來的及。”

“不了，都待快一個星期了，再不回去手底下那些新兵們都該炸鍋了。”郝強拍拍來錢肩膀，“有時間來B市，咱們再好好聚聚。”

“是啊，還有的是機會。”大哥也安慰來錢，“以後來我的地盤，吃住全包！”

大哥的飛機早，先行一步進了安檢，郝強陪著來錢在一家咖啡廳坐著。

燈光很暗，音樂也很舒緩，來錢點了杯可可，半瞇著眼睛窩在沙發裏，好像隨時都能睡著了似的。

“解決了？”郝強點了杯卡布奇諾，慢慢的品。

“你說誰？“

“菲菲呀……”

“他是我學生。”來錢從鼻孔裏哼了一聲，“還不是老子說什麽就是什麽。”

“呵，還挺自信。”郝強笑道，“你讓她別交男朋友她也聽你的？”

“啊？”來錢雙手撐著椅子坐起來，好像忽然就不困了。

“沒事，我開玩笑呢。”

來錢又有些悻悻的坐回去了。

“菲菲多大了？”

“你說萊萊啊。”來錢忍不住打了個哈欠，“二十三……”

“記得這麽清楚。”

“她是我學生！”

“翻過簡歷了？”

“嗯。”來錢若有若無的答應著。

“家是南方的？”

“浙江。”

“家長同意在北方工作嘛？”

“啊？”來錢又一次坐起了身體。

“留她讀個博吧。”郝強說，“挺好的一個小姑娘。”

來錢又不說話了。

今天的來錢當真奇怪的很……

“哦，我才想起來。”郝強說，“大哥說他要請客來著，咱們仨也應該單拉個群，以後有事好商量，嘿嘿嘿。”

來錢聽著郝強的“嘿嘿嘿”直覺沒什麽好事。

郝強拉了一個只有他們三個人的微信討論組，大哥拍了張正在登機的照片發在群裏，並留言道，“建個組也好，以後方便交流項目。”

來錢拿起手機，樂呵呵的修改群名為“好強項目討論組”。

眼看著郝強的飛機也快到時間，來錢提著行李箱將他送到了安檢口，臨走時郝強與來錢說，“有個事情不知當問不當問，不過我想聽實話。”

“什麽事？你問吧。”

郝強趴在來錢耳邊悄悄的說了句。

一共只有九個字，來錢卻想了許久才微不可覺的點了下頭。

送君千裏，終須一別……

依依不舍目送郝強過了安檢，來錢又駐足了一會才轉身離開，人還沒走出機場，兜裏的手機就嗡嗡震了聲。

來錢拿出來一看，郝強修改群名為“留守兒童蕭來錢”……

來錢：“……”

菲菲早早的等在來錢辦公室門口，雙手抱著膝蓋不知在想什麽，辦公室的門鎖著，外面的天也黑了，菲菲一個人蹲在那又冷又餓。

什麽嘛，說了下課找我人又不在，讓我在辦公室等門又沒開。

黃嚴從走廊那邊走過來，就看到菲菲可憐巴巴的一副模樣。

“怎麽了？”

“餓。”菲菲言簡意賅。

黃嚴拿過身後的書包，又從包裏拿出一桶方便面。

菲菲：“……”

“你怎麽路過這？”菲菲邊撕調料包邊問黃嚴。

“許薇來實驗室了，我出去幫她買面包。”

“是許薇老師。”菲菲糾正他。

黃嚴沒說話。

“她不是平時都不來實驗室嗎？”

“她家裏出了點事。”

“家裏出了點事不是應該回家嗎？”

黃嚴又不說話了。

“我說你怎麽是個悶葫蘆！”菲菲懟了他一下，“和你說話這麽費勁的。”

黃嚴搖搖頭，又背上了那個臟兮兮的書包，“我先走了，許薇等我幹活呢。”

“……”

走吧走吧，反正也說不出什麽……

菲菲看著黃嚴離開的背影，總感覺有種說不出的奇怪。

牛肉面泡好了，菲菲蹲在地上捧著桶吸溜吸溜的開始吃，偶爾端起桶喝口湯，騰騰的熱氣將臉頰浸潤的紅撲撲的。

來錢從從樓梯口爬上來，就聞到了一股牛肉面的香味。

幽長的走廊裏，一點點黃暈的光，菲菲蹲在來錢的辦公室門前，那麽高的個子卻縮成那麽小的一團，整張臉都快埋進泡面桶裏了，吃的那麽專註。

“起來吧。”來錢說，“進裏面來吃。”

菲菲聽見腦袋上面傳來開鎖的聲音，大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菲菲端著泡面桶呆呆的看著來錢，低頭喝了一口湯，轉身跑了。

“你幹什麽去？”來錢喊她。

“扔泡面桶！”

“……”

菲菲回來時，來錢正坐在辦公桌前，對著手機發愁。

“怎麽了，老師？”菲菲問他。

“快要教師節了。”

“那教師節快樂呀！”

來錢優雅的甩給她一個白眼，菲菲熟練地接住了。

聽說攢齊十枚小白眼可以兌換一只大白眼……

“馬上教師節了。”來錢道，“院裏今年讓老子評優青，要上臺演講。”

學院裏每年教師節都會組織一波活動，除了歷年為學生代表頒發智育獎學金之外，還有教師表彰大會，優秀的教師要上臺演講，還要上臺表演節目。

屆時，學校的禮堂也會對外開放，院裏的學生可以前往觀看。

菲菲聽過笑著道，“老師，你是不是不會寫演講稿呀。”

來錢皺著個眉頭，沒說話。

“老師，用不用幫忙呀？”

“……”

半分鐘後，實驗室響起了來錢的咆哮聲。

“老子還能不會寫演講稿？”來錢仿佛聽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話，“老子拿著電腦調bug的時候，你們還在幼兒園學唱ABC呢，你去拿個筆記本，幫我把這學期的選課名單整理一下。”

不是說來談項目嗎，口是心非的男人……

不過，菲菲還是乖乖的去了。

來錢的辦公室很靜，靜的只有菲菲一個人敲鍵盤的聲音。

菲菲離著來錢很近，近到一呼一吸之間都能聽到來錢的喘息聲，甚至輕輕一擡頭就能看見來錢高高的鼻梁和好看的側臉。

這一份簡短的點名單，菲菲整理了一個半小時。

末了，菲菲喊他，“老師……”

“嗯？”

“我整理好了。“

“唔。”

菲菲擡起頭，就看見來錢愁眉苦臉的盯著電腦看，半天打了兩行字，又一行一行的都刪了，空白的屏幕上只剩下一個碩大的標題。

菲菲探過頭看了一眼，只見上面明晃晃的寫著七個大字……

生活就是一出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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