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菲默默地接過銅鑼燒, 拿在嘴邊開始啃。

車子開出了酒店, 一路從高速開出了市裏, 揚帆倉庫的大門近在眼前。

聽師兄說，像這樣的倉庫, 揚帆快遞全國共有幾千家, 等到項目成型, 幾乎一半的倉庫都要安裝上這種自動化的設備。

到了現場時，來錢不知什麽事, 手機一直響個不停。

“菲菲, 這螺絲刀口徑太大了, 給我換個小號的。”

“好嘞！”

菲菲邊找螺絲刀, 邊給旁邊的娃娃兄遞螺絲，還要順便看看瓜弟的攝像頭有沒有裝歪。

怎麽就沒把許薇老師那幾個女生也一起叫上呢, 菲菲想, 這樣就不用她一個人在旁邊打下手了……

眼看著攝像頭都要裝完，菲菲正要松一口氣, 那邊瓜兄對著菲菲擺了擺手，“還剩下一個了，菲菲師妹來試一試？”

“啊？”菲菲一時受寵若驚，擡頭看了看近三米高的梯子, “要……要不算了吧, 師兄還是你裝吧，我在下面打下手。”

瓜兄從梯子上下來，和娃娃兄一同搬到了最後一處安裝點。

“來試一試嘛。”瓜兄鼓勵她, “來都來了，總要試一下，很好玩的，以後你再想玩，恐怕也沒機會了。”

“是呀，沒有那麽嚇人的。”娃娃兄也附和道，“站在上面看倉庫全景，很壯觀的。”

菲菲有些心動了，左右晃了晃梯子，回頭問娃娃兄，“這梯子穩嘛？”

“很結實的！”娃娃兄道：“小師妹放心上，我們在下面給你扶著。”

菲菲聽過點點頭，拿著攝像頭和螺絲刀慢慢的向梯子頂端爬上去。

墻上瓜弟剛剛都鉆好了孔，四個孔對稱的組成一個方形，菲菲把攝像頭放上去，對的剛剛好。

菲菲拿出一個螺絲吸在螺絲刀的頭上，對著底座上的小孔慢慢旋進去，墻上的孔大小合適，擰著也不費力，菲菲照樣把另外幾個也旋上，攝像頭穩穩的固定在墻上。

“你看，我說挺簡單的吧。”瓜兄笑道，“來，把線扯下來，我們給攝像頭供電。”

“你們這幹什麽呢？”來錢接完電話，回來看他們裝設備，“這麽多人圍著一個梯子，這攝像頭有啥特殊的……”

話音未落，來錢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菲菲這邊給瓜兄遞著數據線，那邊聽見來錢的聲音回頭和他打招呼，一腳便踏空了……

踏空的瞬間菲菲下意識的去扯數據線，驟然間想起幾萬塊錢的攝像頭，頓時松了手，師兄們都在回頭看來錢，向兩邊讓開了一條路。

來錢兩步沖上去，用身體擋住她下墜的趨勢，一百多斤的體重從兩米多高的地方掉下來，帶著強烈的後力直接將來錢壓在了地上。

“砰！”的一聲，人仰馬翻。

菲菲只覺得腦子都摔懵了，五臟六腑翻了個個，大腦裏一片空白。

來錢臉色也白了，轉過頭看著菲菲，菲菲本能的連連擺手，嘴上不住的說，“老師對不起，對不起……”

來錢爬起來揪著領子直接把她按在了墻上。

“拉住了線你為什麽松手，不要命了嗎？這麽高的地方你也敢上，誰給你的膽子，你要出點啥事怎麽辦？啊？”

來錢拉著她的衣服重重的推到墻上，菲菲感覺整個身體都要被撞散了。

“我問你呢，誰給你的膽子？”來錢一雙眼睛緊緊的盯著她，眼圈有些發紅。

“老師，我，我……”

菲菲嚇得一句話都不敢說，師兄們趕緊上來勸，“老師，您消消氣，先看師妹有沒有事……”

來錢回身一腳給瓜兄踢在了地上。

“你們這群男生都是幹什麽吃的？讓一個女生上去幹活，都他媽的別念了，老子他媽的沒有你們這樣的學生！”

“……”

師兄們也沒有敢上來勸的，來錢回過頭緊緊的盯著金菲菲，就像一塊烙印滾燙的印在她的臉上，燙的她不敢擡頭。

菲菲眼圈一紅，眼淚就劈裏啪啦的往下掉。

來錢湧到嘴邊的話都咽下去了，擡起頭看了她一眼，轉身走了，大概是一個人到外面生悶氣去了。

過不多久，甲方的人來了，瓜兄和毒雞湯師兄帶頭測試了設備，領導們笑呵呵的，看的十分滿意。

末了，甲方爸爸才發現來錢不見了，“你們蕭老師呢？這次遠道過來測試設備你們也辛苦了，我們期待著能夠早日作出成品，在倉庫中投入使用。”

“蕭老師有事，出去接電話了。”瓜兄笑呵呵的解釋道，“你們放心，我們一定加快進度，爭取早日作出成果。”

回去的時候，來錢沒有和他們一路，或許是學校裏有事，自己一個人叫車走了。

師兄發現的時候已經叫了三輛車，四個師兄坐了兩輛，剩下菲菲和黃嚴坐一輛。

菲菲一路像個悶葫蘆，一聲不吭窩在後座裏。

車開到半路，堵在了進城的高架橋上，車裏像是水洩不通的道路一樣，煩悶的喘不上氣。

菲菲搖開了車窗，外面烏雲密布，冷色調的灰白沈沈的仿佛就要墜下來，壓抑著整個世界都靜悄悄的。

黃嚴點了一支煙，煙霧纏繞在指尖，一圈又一圈，慢慢的擴散在兩人的空間裏，又隨風散到了外面的世界。

“蕭老師發起脾氣來，還挺嚇人的。”黃嚴若無其事的開口，聲音帶著一股老煙槍般的沙啞。

“我以前從來沒見過他這樣。”

“許薇也天天發脾氣。”黃嚴說，“但是發的多了，也就習慣了，沒人拿她當一回事，只有這種平日裏嘻嘻哈哈從不當真的人，發起脾氣來才是真的生氣了。”

“至於嘛？”

“他怕你真的摔下來。”

“那也不至於發這麽大脾氣呀。”菲菲撅著嘴，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

黃嚴掐滅了手裏的煙頭，笑了笑，“這種人發脾氣只有一種原因。”

“什麽？”

“說明他在乎你。”

“……”

來錢趕回市裏的第一時間，就被郝強叫去了滿香閣的茶樓。

這個時間，茶樓裏很少有人，來錢到了也不吱聲，默默坐窗邊刷手機。

郝強過來拍拍他的肩膀，“哥們咋了？讓人煮了？”

來錢沒吱聲。

郝強又道：“難道是虛了？”

來錢皺了皺眉，轉頭看了他一眼，郝強笑著拍了拍他肩膀，“看看誰來了。”

來錢一擡頭，看見一個身高八尺，卻戴個眼鏡文質彬彬的小夥子坐在他對面，擡手扶了扶他的金絲邊眼鏡。

“大哥？”

來人一笑，頗為紳士的給來錢倒了杯茶，“怎麽？項目出問題了？”

“沒有，還不是那幫小兔崽子，氣死老子了。”

來人笑道，“你這個老師，還真是越當越稱職了……”

來錢擡起頭看了他一眼，沒吱聲。

大哥名叫梁宇生，是原來來錢上大學那會兒寢室裏的大哥。

別人聽來錢提起這位大哥都以為是個身長八尺，膀大腰圓的壯漢，實則一見卻是個細皮嫩肉的大帥哥。

當年三個人走在學校裏，不說是九億少女的夢，那也是半數少女心中的白馬王子了。

來錢擡起頭看了看大哥，“你怎麽來了？建成的項目不是不做了嗎？”

“你不做自然有人做啊？”大哥道，“你們這兒一個老師好像對項目挺感興趣的。”

來錢擡起頭，“誰呀？”

“劉一辰。”

來錢楞了幾秒，忽然轉頭笑出了聲。

“你小子笑什麽？”大哥頗為疑惑的看著他，“我和他聊了聊，挺有經驗的。這人不靠譜嘛？”

“沒有沒有。”來錢擺擺手。

“那你笑什麽？”

來錢搖搖頭，半晌才道，“嘉雲才三個月大吧，你就天南地北的出差，嫂子怎麽辦？”

“嫂子有我岳母呢。”大哥說，“我在那兒也幫不上忙，還不如出來多掙點錢，早點還清了房貸。”

來錢點點頭，又看向了郝強，“那你怎麽也來了？”

“咱們哥仨也有幾年沒見了吧。”郝強道，“你一個大學教授比我們兩個部門經理還忙，請你比登天還難。”

“你小子特意跑過來的？”

“廢話！”郝強道，“老子把今年的年假都休了！”

來錢聽罷又靠回了椅子背，說了許久的話，桌上的茶點動也沒動，只喝了兩口茶水，時不常的看一眼手機，好像在等著什麽消息。

“好了好了，來錢手裏項目多，工作忙也是人之常情。”大哥扶了扶眼鏡，轉向來錢，“不過忙歸忙，你看現在郝強也結婚了，我家嘉雲都會爬了，你什麽時候找個女朋友呀？”

“啊？”來錢一口清茶噴出來，似乎是想以裝聾的方式躲過這次盤問。

“他問你……”郝強替大哥重覆道，“你準備什麽時候找個女朋友呀？”

某人頓時像躲瘟疫似的躲在了一旁。

“老子就想多掙點錢，其他的事都免談。”來錢翹著個二郎腿，若無其事的回答道，“女朋友是什麽？老子要那東西做什麽？”

郝強：“……”

大哥：“…………”

郝強拍了拍來錢肩膀，“怎麽說傻話？”

大哥也道：“我家裏條件不好，不忍心看著她們娘倆跟我受苦，才天天忙著掙錢，你小子要房子有房子，要車有車，還有什麽理由推脫？”

來錢道：“我家窮人醜，一米四九，小學文化，農村戶口，媒婆見我，都繞道走，上哪娶媳婦？”

郝強：“……”

大哥：“…………”

當初剛上大學時，他還是個只知道悶頭打球的臭小子，是大哥找到他，問他願不願意一起學電腦。後來研究生的時候又認識了郝強，研二那年組隊參加電子大賽，大哥頭腦靈活，功底深厚，直接帶著他們兩人打進全國決賽。

是大哥帶他走上了這條路，同樣是名牌大學畢業生，一個寢室八個人，其它人卻不像他和大哥混的這般有模有樣。

大哥女朋友處的早，研究生一畢業就結了婚，郝強是在上班的時候認識現在的老婆，雖說沒有他那麽富裕，也算的上是家境殷實。

如今，就只有他這個三十幾歲的工科老博士沒有對象了……

其實也不是沒有人追過他，只是一直沒有碰到一個喜歡的，又不願意將就。

沈默了許久，來錢只得好言好語的解釋道，“這不也一直沒遇到一個合適的，先找個國家交流一年聘個教授，過幾年再看看吧。”

“找什麽學校找學校……”郝強道，“不是應該找對象嘛？又說傻話……”

來錢：“……”

不都是女孩子被催嫁嘛，怎麽男的也被催婚了，可憐他一個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的美少男……

末了，大哥推了推郝強，“我認識的人少，也幫不上什麽忙，你多幫他留意留意。”

後者點頭如搗蒜，表示包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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