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菲發現，有課的來錢整個人都有一種煩躁的氣質，好像隨時都能爆炸。

炸彈在爆炸之前隨手甩給她一個優盤，去找劉院長了，菲菲將優盤插進電腦，找到了裏面的ppt。

來錢的辦公室雖然亂，東西還算規整，養生壺放在櫃子上，櫃子裏面放著各式各樣的茶包，菲菲挑了一袋枸杞桂圓紅棗茶，聽說補血，補腎，還壯陽……

菲菲上課前，打開電腦，放好ppt，養生壺咕嚕咕嚕的冒著熱氣，屋子裏飄散著大補的味道，菲菲四下看了看，轉身把黑板擦了。

還有四十分鐘上課，教室裏沒什麽人。

菲菲一度懷疑，會有人聽他這種喪心病狂加人格分裂、喜怒無常還自大到漫無邊際的神經病磨叨一節課嘛？

然而，十分鐘後，教室裏坐了一半的人。

二十多分鐘，教室大概坐滿了。

三十分鐘後已經有人開始站在後排。

直到快上課時，甚至有人拿了小板凳，坐在過道上準備奮筆疾書。

還有一分鐘上課，來錢準時出現在教室門口，菲菲趕忙走下去，準備隨時消失在他面前，被來錢一個眼疾手快捉回來。

來錢：“上哪去？”

菲菲像個隨從一樣，恭恭敬敬站在一旁。

來錢的目光在講臺上掃視一圈，轉頭問菲菲，“水呢？”

菲菲的目光下意識看向了角落裏還在沸騰的養生壺。

來錢：“我問杯裏的水呢？”

一秒，兩秒，三秒……

菲菲“啊！”的一聲反應過來，手忙腳亂的把養生壺裏的茶倒進了杯裏。

來前看了看杯裏冒出的徐徐熱氣，轉頭對菲菲道：“你想燙死老子嗎？”

菲菲：“……”

學校的助教就給那點錢，難怪沒人願意來……

上課鈴恰到好處的響起，來錢總算放過她，“ppt放好了？”

菲菲點頭，就在墻上你不會看嗎？

來錢：“人來四分之三了？”

這尼瑪都來三分之四了……

來錢的目光在屋子裏轉一圈，最後落在她身上，“你這堂課就打算站在這了？”

我不站在這，難道站講臺桌上給你當助教……

在來錢目光的逼視下，菲菲不由自主退了一步，五秒鐘後，來錢的目光越過她，直接落在了前排過道上某個自備凳子的同學。

來錢一指他：“你，過來！”

該同學很是實在的走了過來。

來錢看了看他，“請拿著你的凳子。”

該同學又回去取了凳子。

來錢指指講臺桌旁，“放這兒。”

該同學聽話的放下了凳子。

來錢：“你可以回去了。”

該同學：“……”

於是，菲菲就在臺下一片爆笑聲中坐在了講臺旁邊……

笑聲過後，臺下的目光開始慢慢向菲菲這邊靠攏。

“這是來錢的學生嗎？”

“來錢居然收妹子了？”

“長這麽漂亮，居然不化妝……”

“滋滋，這大長腿……”

來錢在正式講課之前很是鄭重的介紹了一下金菲菲。

“這是我的助教。”來錢漫不經心道，“為了讓那些嫉妒我長得帥能力又不及我的男同胞們也能偶爾帶女朋友來聽聽課，老子特意貢獻了實驗室唯一的女同胞，所以那些不來上課，上課玩手機坐在後排不聽課的，今年就別怪老子不客氣了……”

菲菲：“……”

為什麽是貢獻，聽起來又有一種要去賣身的錯覺……

浪費了這麽長時間寶貴的生命之後，來錢開始了他的演講秀。

菲菲以前就從師兄那裏聽到過來錢的光榮歷史，不吹牛不講課，講課和吹牛就是兩種齊頭並進的事業，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來錢鄭重的站在講臺前，清了清嗓子，將雙手往兜裏一插，“我每年都說，我不吹牛……”

菲菲“撲哧！”一聲笑出來，在來錢察覺之前，悄悄憋回去了。

來錢：“但是據我所知，在這個樓裏編程比我厲害的，不會超過兩個。”

菲菲禁不住想，能讓他刮目相看的，不知道是何路神仙，不過應該有劉院長一個吧……

菲菲覺得，畢竟在這個樓裏願意搭理他的，估計也不會超過兩個……

只見來錢不緊不慢道：“而且這個人，我還不認識……”

牛都吹天上去了……

菲菲嘆了口氣，忍不住搖了搖頭。

來錢大概已經上過兩周的課，講過了一些基本的二進制和語言結構，這堂課已經可以開始講算法了。

但是來錢沒有，他說那些所謂的算法都沒用。

“現在考試不都愛考算法嘛，就像書上那個……”話說到一半卡住了，來錢向菲菲一伸手。

後者一楞，手忙腳亂的在講臺翻了下，將課本遞過去。

“哦，對，就比如說這種排個序呀，冒個泡呀，多到你都數不過來。”

來錢將書一合，菲菲又趕忙跑上去，接了回來。

就在來錢正要開口的時候，教室裏響起了優雅動聽的歌聲。

Old Macdonald Had a Farm，咿呀咿呀喲～～～

“……”

是來錢的手機響了。

後者一邊指示著菲菲將手機從講臺上拿起來，按下了接聽鍵，一邊繼續他的主題。

而菲菲小心翼翼的握著手機，以極其客氣的口吻對著話筒道，“老師您好，蕭老師正在上課，等到下課再給您打過去好嗎？謝謝老師……”

菲菲將手機放回了講臺上，來錢還在維持著他滔滔不絕的演講。

“講那些算法有個鳥用？”來錢咆哮道，“老子今天講完，你們明天就忘，考試考哪個背哪個，考完了還把那兩行代碼像個寶貝似的存起來，丟不丟人啊？”

菲菲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

來錢就在她笑的最歡的時候，沖著她大手一揮，“翻！”

菲菲：“？？？”

來錢見她沒明白，指了指她身後，又揮了揮手……

菲菲覺得她再不做點什麽，來錢的大手就要揮到她臉上了，於是，她小心翼翼的站起身，在講臺上翻了翻。

來錢：“……”

菲菲在臺下同學的一陣爆笑中默默坐回去。

“翻ppt！”來錢忍無可忍，“你……”

來錢看了看臺下那近三百多的學生，硬生生的把那句“你是豬腦子嘛？”咽回了肚子裏。

菲菲趕緊找到鼠標翻了頁ppt。

五分鐘後，下課鈴響了，菲菲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這他喵是人幹的活嘛……

就在菲菲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屋子裏一瞬間就熱鬧起來。

教室裏挺熱，人又多，一堂課下來，菲菲待的心力交瘁，口幹舌燥……

“餵！”

菲菲聽到有人叫她，一轉頭看到來錢，忙顛顛的跑過去。

來錢從兜裏掏出二十塊錢給菲菲，說，“你下去買瓶茶吧。”

菲菲下意識一抖，難道是自己的養生補腎壯陽茶不合他的口味？

菲菲問什麽茶，來錢說，紅茶，綠茶，茉莉茶，你覺得什麽好喝就買什麽吧。

菲菲道，“老師不用，我這有錢。”

來錢沒理她，菲菲又道，“老師我真有錢。”

來錢看著她兩秒，問道：“你錢包呢？”

菲菲：“……”

剛才走的匆忙，菲菲連手機都沒帶。

這下有點尷尬，就在來錢盯著她看的時候，菲菲腦海中蹦出了一萬個想法……回去拿？找同學借？要不幹脆報上來錢的大名，等下次再補上。

時間又過去了一秒，兩秒，三秒……

來錢忍不住咆哮道，“在這墨跡什麽，還不快拿著去，上課之前回不來，就給我自刎謝罪！！！”

菲菲抖了抖，一陣風一樣的沖出去。

樓下的超市茶水豐富，應有盡有，不知來錢想喝什麽，菲菲想了想，一樣買一瓶，整齊的在講臺上擺了一排。

來錢出去回電話了，幾分鐘後打完電話回來，臉上還沾著喜氣，一轉頭，看到講臺上的東西，表情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來錢眼神古怪的看著她，“你買這麽多幹什麽？”

菲菲小心翼翼道：“老師我不知道你願意喝哪個，所以……”

來錢轉頭看了看旁邊的一壺補腎壯陽茶，好像在極力隱忍著些什麽。

五秒鐘後，大概忍耐失敗了……

“老子有水還買什麽水！”來錢怒吼著：“誰原意喝你這些東西，我他喵……我他喵……”

菲菲趕忙道，“我自刎謝罪！”

“……”

“算了算了……”來錢嘆口氣，“你都拿回去，慢慢喝吧。”

菲菲趕緊把茶收到了桌子下面。

折騰了菲菲半堂課，來錢消停多了，大概是因為他開始好好講課了。

ppt被他關掉了，來錢從優盤裏倒出一段程序，用編程軟件打開，一行一行不厭其煩的給大家講解它的結構。

菲菲記得以前一個老教授說過，一個好的老師必然是幽默風趣的，對待知識又是認真嚴謹的，他的一堂課可能只有半堂課在講學問，卻比聽其它老師照本宣科的講了一學期更加獲益匪淺。

來錢有沒有備課她不知道，但他是沒有講義的，教材也沒有翻開，他只是拿了一段很長的程序，準備每一部分的結構和功能一一講清楚。

“以前，從來沒有老師這麽細致的給你們講過程序吧。”來錢在開講之前頓了頓。

“我和每一屆學生都會說。”不知不覺中，來錢靠在講臺桌前身體慢慢站直了，“一套完整的程序就好像一把鎖，主程序的框架是它的外殼，裏面的方法就是它的鎖芯，就像開鎖時旋轉起來的齒輪，每一個方法就是一環套著一環，嚴絲合縫，缺一不可。”

來錢說：“有很多同學在畢業的時候都來問我，為什麽這個程序別人跑好使，我跑就不好使，為什麽給他這個數據集效果就好，輸入別的就跑不出來？”

“我告訴你們。”來錢擡起來的右手在講臺上輕輕一敲，“因為一把鑰匙開一把鎖，你們的東西不是這把鎖的鑰匙，它上面的紋理嵌不到這個鎖芯留下的空間，所以就會跑不出來。”

下面有同學忍不住問道，“那老師，程序不是可以改的嗎？”

只要將程序改到任何數據集都適用，不就可以了？

來錢怔了怔，隨即道，“你若是改出來了，就可以在外面說，你是我學生了！”

“哈哈哈……”菲菲笑的合不攏嘴。

有些事情當時覺得可笑，往後的日子再想想，卻怎麽也笑不出來。

來錢說，他想教出來的不是一堆堆只會敲鍵盤的代碼機器，他想教出來的是一位架構師，一位能夠在IT界一手遮天的天才架構師。

以前不是沒有聽過，但僅僅只限於聽過，總覺得高不可攀，如今卻覺得離自己不過幾步的距離。

來錢不就是個架構師嘛，菲菲心想，也沒見他有多麽不食人間煙火。

人在年輕的時候總有一種忘性，很多東西即便留下很深刻的印象也不會讓你做出多大改變。

日子就像小河流水，投進去的石頭漸漸沈了底，生活還在繼續。

可你不知道的是，那些不經意的東西卻在不知不覺中改變了你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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