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漸漸往前走，離走廊盡頭的門越來越近，進了那個門是一個拐角，面試的屋子三個一排，都在那個拐角處，拐角的那頭就是樓梯，可以直接下去。

為了避免交流，學生面試後直接從拐角的樓梯下去，離開面試走廊。

第一個面試的屋子微微敞開一道細縫，楊雪瞥了一眼，興奮的不得了。

“菲菲，菲菲你看！”楊雪用力扯她的胳膊，“我們老師在裏面呢！長得帥不帥？”

菲菲從一篇八百多詞的英文介紹中擡起頭的瞬間，大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菲菲：“……”

“沒關系的，我這裏有照片！”楊雪像是點燃了一把興奮之火，熊熊燃燒，這世上有兩把火，一旦燒起來，東海的水都澆不滅。

一個是男生喝多了啤酒，一個是女生聊起了八卦。

“喏，在這呢！”菲菲把腦袋湊過去，屏幕上白白凈凈的一張小臉，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眉骨不高，但是眼神清亮，看起來文靜秀氣。

楊雪問她，“帥氣不？”

菲菲點頭。

帥氣當然是帥氣的，只不過不是老師的那種帥氣，倒像是初出茅廬的大學生。

很清秀，很溫和……

一代書生的氣質，和她家那位，簡直兩個品種……

菲菲嘆了口氣。

楊雪又問：“你導師是誰呀？”

哪壺不開提哪壺……

菲菲：“咳咳……我找的蕭正老師。”

楊雪：“他答應接收了？”

某人的驚訝不亞於看見時光逆轉，黃河倒流，早晨的太陽還真的從西邊出來了。

菲菲小聲道：“勉強……算是吧。”

“那你真挺厲害。”楊雪說，“我調劑的時候找過他，你猜他和我說什麽？”

菲菲頓了頓：“我們……不收女生？”

楊雪道：“老子不要bug!”

菲菲：“……”

話題談到這好像聊不下去了。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了四個多小時，太陽漸漸西沈，漸漸散發出了火紅色的餘暉，就像是一盞燃燒至盡的煙花，在生命的盡頭大放光彩。

後來，連楊雪也進去了，剩下菲菲一個人，在長長的走廊裏緊張的不知所措。

面試這個東西，說簡單就簡單，說難也難。

一句話概括就是全靠運氣……

菲菲的運氣也不知道是好還是不好，因為她在看劉一辰的瞬間，眼神不小心歪了一下。

然後，就看到劉院長。

然後，又看到了蕭來錢……

秘書喊菲菲進去的時候，她已經等的不知東南西北，不知身在何方。

菲菲推門進去，屋子裏三個人，劉一辰在整理題簽，劉院長低著頭不知在寫些什麽，剩下蕭來錢翹著個二郎腿，略帶蔑視的瞧著她。

屋子裏足足安靜了七八秒。

安靜到來錢都覺得有些尷尬……

劉一辰劉老師擡起頭對她笑笑，菲菲不得不承認，他一笑起來更帥了，簡直令人春風拂面，倍感寬心，一直發抖的菲菲都不那麽緊張了。

劉一辰問：“你是A大調劑來的？”

菲菲點頭，這聲音太好聽了，就像古堡裏敲響的鐘聲，菲菲原本薄弱的抵抗力，一時心花怒放，芳心暗許……

來錢清清嗓子，劉一辰轉過頭看他，來錢示意，你繼續。

於是，劉一辰又問她，“你認為，你最好的一門學科是什麽？”

要是說專業課，會不會被問到吐血？

於是菲菲脫口而出，“英語。”

劉一辰楞了楞，“這麽說，六級過了？”

菲菲點點頭。

劉一辰：“雅思考過嗎？”

菲菲：“沒有。”

“學的這麽好，為什麽不考一個？”劉一辰問，“是滿足現狀了？”

菲菲一楞，趕忙搖頭，“沒有沒有。”

劉一辰：“那怎麽回事？”

菲菲：“我家窮。”

劉一辰：“……”

菲菲怕他不信，“老師，我家真的窮。”

菲菲聽到了一陣笑聲，是從鼻腔裏發出來的，想憋又憋不住……

家裏窮有什麽好笑的，菲菲想，這世界讓不讓人活了，連窮都不讓人家窮了……

劉一辰恰到好處的轉移了話題，“這麽說六級的分數應該很高了？”

“……”這回輪到菲菲尷尬了。

“其實，也不高，都是貼邊過的……”菲菲默，“其實，我就考過一回……”

菲菲想說，老師我家裏窮，所以沒有錢刷分，想了想還是算了……

劉一辰笑笑，似乎想給菲菲一個臺階下。

“沒關系，能過就很厲害了。”劉一辰說，“蕭正老師這麽多年，六級還沒過呢，哈哈哈哈……”

“……”

完了，菲菲想，這下子要出大事了。

果然，菲菲一擡頭，連來錢標準的二郎腿都不翹了，那張臉黑的，怎麽說呢，就像被雷劈了一下又在泥塘裏滾了一圈。

劉院長憋著笑，說：“來抽個題簽吧。”

菲菲小心翼翼上前抽了一個。

劉院長說，“讀一下。”

菲菲聽話的讀了一遍。

劉院長：“可以答了。”

菲菲：“……”

請論述一下什麽是門限效應？AM信號采用包絡解調時為什麽會產生門限效應？

…………

什麽鬼？

菲菲老實答，“我不知道。”

“大學沒學過嗎？”劉一辰問。

菲菲：“我大學是計算機的，沒學過模擬電子技術。”

劉一辰：“這是數字信號處理。”

菲菲：“……”

“我也沒學過數字信號處理。”

劉一辰：“那信號與系統學過嗎？”

菲菲：“沒學過。”

劉一辰：“知道什麽是包絡解調嗎？”

菲菲：“不知道。”

劉一辰：“……”

場面一度有些尷尬。

劉一辰頓了頓，意圖挽回一些僵硬的氣氛，“那你導師是誰呀？”

菲菲笑，這個我知道！

“是蕭正，蕭老師！”

久不擡頭的蕭來錢終於擡起了他傲慢尊貴的頭顱，露出了一臉鄙視的表情，並附送一個大大的白眼。

“這是誰的學生？”來錢說，“老子不認識她！”

“……”

菲菲灰頭土臉的出去了，一副生不如死，生無可戀的表情……

一路夢游般走回大表姐寢室，桌子上還放著一碗熱騰騰的麻辣燙，可菲菲沒有心情吃了，直接“撲通！”一聲癱倒在床上。

大表姐從手機中擡起頭問她，“覆試的怎麽樣？”

菲菲：“要死了……”

大表姐嘆了口氣，“沒關系，要難都難，你不會他們也不一定會，大家都一樣。”

“不，不一樣。”菲菲說，“大表姐，我覆試可能過不了了，你親愛的小師妹就要回家去和稀泥，找對象生孩子了……”

“……”

“怎麽回事？”大表姐問，“哪個老師難為你了？”

“那倒沒有。”菲菲答，“是蕭來錢……今天面試他在，我肯定是過不了了。”

“怎麽會？”大表姐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哪有自己老師掛自己學生的？”

“怎麽沒有？”菲菲越說越難過，忍不住鼻子一酸，“他打從一開始也不願意要我，他根本就不想招女生，今天他坐在那兒一句話也沒說，還說不認識我，現在正好有機會直接刷掉我，豈不兩全其美？這樣他的實驗室裏就沒有女生，也不用天天面對一個什麽也不會的窩囊廢bug了……”

“……”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大表姐一個枕頭丟過去，看了看桌子上已經涼透了的麻辣燙，還是把話咽回肚子裏。

你就沒想過為什麽沒有老師難為你，為什麽會有師兄幫你做答案，為什麽面試會碰到蕭來錢？

大表姐恨鐵不成鋼的嘆了口氣，“金菲菲，你真傻還是假傻呀你？”

對面的大床上，良久沒有聲音。

一轉頭，菲菲已經淹沒在松軟的枕頭裏，睡得不省人事。

於昭氣呼呼的搶回了枕頭。

“你就睡吧你！”於昭說，“活該把你當bug……”

於昭在H大待了六年，在經歷過軍號一樣的上課鈴，謎一樣的圖書館和難吃到要死的食堂後，她唯一欣慰的就是這裏人性化的制度。

比如，在覆試結束的第二天上午，學院就放出了最終的錄取名單，以方便沒有被錄取的學生盡快找到調劑的學校。

於昭幫著金菲菲看了一眼，分數位列倒數前十，但總算沒有被刷掉。

於昭擡手，搖醒了昏睡到不省人事的金菲菲。

於昭：“菲菲，恭喜你通過覆試。”

“什麽？”菲菲半夢半醒間轉過頭，眼睛半睜不睜的看著於昭，“怎麽了，大表姐？回去的機票降價了？”

“……”於昭忍不住擡高了聲調，“我說，金菲菲同學，恭喜你順利通過覆試！”

什麽？

我？通過？覆試了？？！

菲菲像著火了一般從床上跳起來，下梯子時一不小心，直接滾到了地上。

於昭：“……”

菲菲道：“大表姐，你沒騙我吧？”

於昭擡手，指了指桌上的電腦，菲菲過去瞥了一眼，轉過身一個飛撲，掛在了於昭身上。

“謝謝你，大表姐！”菲菲忍不住哭天抹淚，“你……你你……你是我親大表姐……”

“……”於昭默默撥開了某只像樹瀨一樣的軟毛生物。

菲菲道：“大表姐，我要請你吃飯。”

於昭搖搖頭，“算了吧。”

菲菲：“火鍋烤魚羊肉串，中餐西餐隨便挑！”

於昭笑了笑，“我就算了，你可要好好感謝你導師，他其實幫了你不少忙。”

真的嗎？

菲菲心中半信半疑……

眼神轉了一圈，最終落在了桌子上那一碗涼透了的麻辣燙上面。

“反正……他真的……”於昭說，“總之你要好好感謝他，你覆試過了，當面和他說一聲吧。”

菲菲：“哦。”

菲菲簡單收拾了一下，正準備出門，走到門口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麽事情，又轉過身來問於昭。

菲菲：“大表姐，這附近有書店嗎？”

“書店？”於昭滿腹狐疑的看了她一眼，想想還是沒有問，“從東門出去，左拐五十米有一家大型的綜合書店。”

“get！”菲菲聽過，歡歡喜喜的跑出去。

於是，覆試結束的第二天，菲菲真的帶著一本安徒生童話去找蕭來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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