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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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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

離期末只剩九天,教室後墻的倒計時牌被紅筆圈了圈,數字一天天遞減,紅得刺眼。空氣裏飄著淡淡的清涼油味,混著試卷油墨的氣息,連窗外的蟬鳴都像是被按了靜音鍵,透著股緊繃的安靜。

梁謹安的錯題本已經翻得起了毛邊,每一頁都寫滿了批註,紅筆勾的重點、藍筆標的思路,密密麻麻擠在一起。她把最難記的物理公式抄在熒光貼上,貼在課桌右上角,擡頭就能看見,邊角被手指磨得有些發白。

陳玥的課本裏夾著不少小紙條,都是梁謹安課間幫她圈的重點。陳玥的字跡龍飛鳳舞,常常把“力”寫成“刀”,梁謹安就在旁邊用細筆改過來,娟秀的小字和她的狂草擠在一處,倒像幅熱鬧的畫。

“這輔助線怎麽拐都不對。”陳玥把數學卷子推過來,指腹在圖上反覆摩挲,留下淡淡的印子。她眼底泛著紅血絲,是熬了夜的樣子,下巴上還沾了點墨水,大概是揉眼睛時蹭上的。

梁謹安指尖碰了碰試卷,涼意透過紙背傳過來。她拿起筆,在空白處輕輕畫了條虛線:“你看,把這個三角形補成平行四邊形,對角線就是我們要的邊長。”筆尖劃過紙面,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就像上次講的那個模型,記起來了嗎?”

陳玥盯著圖看了幾秒,忽然“啊”地低呼一聲,拍了下額頭,墨水印又蹭深了點:“對啊!我怎麽就轉不過這個彎!”她搶過卷子埋頭演算,筆尖在紙上飛快游走,馬尾辮隨著動作輕輕晃,發梢偶爾掃過梁謹安的胳膊,帶起一陣細癢。

梁謹安沒動,目光落在她發頂。陽光從窗縫鉆進來,在她頭發上撒了層金粉,連發絲間藏著的小絨毛都看得清。這九天裏,陳玥沒再拉她逃過早操,也沒再在早讀時塞來熱包子,只是課間趴在桌上補覺時,總會慢慢往她這邊偏,直到肩膀輕輕抵住她的胳膊,呼吸才變得均勻。

最後一節自習課,班主任抱著準考證走進來,腳步聲在安靜的教室裏格外清晰。“別緊張,正常發揮就好。”他分發著,走到陳玥身邊時頓了頓,“陳玥,字跡寫工整點,別讓閱卷老師看不清。”陳玥吐了吐舌頭,接過準考證時指尖蹭到了梁謹安的手背,兩人都像被燙到似的縮了縮。

梁謹安看著自己的準考證照片——是陳玥搶過她手機拍的,當時她正蹙眉改題,被突然湊近的鏡頭嚇了跳,嘴角繃著,眼神卻比平時柔和。“別擺冰塊臉,笑一個才吉利。”陳玥當時這麽說,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半天,硬是把她的嘴角修得彎了點。

“你這拍的什麽啊,臉圓得像包子。”陳玥對著自己的準考證皺眉,指尖戳著照片上的臉頰,“早知道讓你幫我拍了。”

“不會。”梁謹安輕聲說,“很可愛。”

陳玥猛地擡頭,臉頰“騰”地紅了,抓起筆在準考證號上劃了道長痕,又慌忙用橡皮擦掉,橡皮屑沾了滿桌:“你別胡說……”聲音細得像蚊子哼。

考試前一晚,教室裏彌漫著收拾東西的窸窣聲。有人把書本塞進書包,發出沈悶的碰撞聲;有人對著天花板發呆,眼神空落落的;還有人在傳小紙條,字跡歪歪扭扭寫著“加油”,末尾畫個歪笑的表情。

陳玥把一本筆記推到梁謹安面前,紙頁邊緣卷得厲害,是她平時總念叨“找不到”的那本。“給你,說不定能押中題。”她聲音有點悶,梁謹安翻開時,一片幹枯的銀杏葉飄了出來——是初雪那天落在陳玥頭發上的,當時她咋咋呼呼喊冷,梁謹安幫她摘下來,沒想到被她壓平收著了。

“你不用嗎?”梁謹安問。

“我記腦子裏了。”陳玥梗著脖子,隨即又垮下來,“其實是怕弄丟,你拿著……更穩妥。”她從口袋摸出顆橘子糖,剝開糖紙塞到梁謹安手裏,糖塊的涼意透過掌心漫開,“明天考試前吃,甜的能讓人變聰明。”

梁謹安捏著那顆糖,糖紙邊緣被指尖撚得發皺。她想起停電那晚,陳玥從桌縫塞來的星星糖;想起初雪時,她揣在兜裏半天、遞過來還溫著的烤紅薯;想起運動會上,她沖過終點線後,舉著熱奶茶朝她喊“給你留的”。這些細碎的暖,像串在繩上的光,在備考的灰調日子裏閃閃發亮。

“語文作文別寫跑題。”梁謹安叮囑,“數學選擇題不會就先空著,最後再蒙C,概率高點。”

“知道啦梁老師。”陳玥笑起來,梨渦陷得深深的,忽然湊近了些,熱氣拂過梁謹安的耳廓,“考完去張叔面館,我請你,加雙份牛肉,不許不去。”

“好。”梁謹安點頭,心裏那點緊繃忽然就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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