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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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程青青睫毛顫了顫，眼睜睜地看著宋雯把手放在林嵐的額頭上，關切地問：“還難受嗎？”
“有點頭暈，不礙事。”林嵐果真戴了個口罩，把蒼白的面頰遮住了一大半，露出一雙憂郁的眼睛。
“你請假去醫院看看吧。”宋雯擔憂道：“這麽拖著也不是辦法，到時候加重了怎麽辦？”
林嵐搖了搖頭，程青青知道她不會去。葉問筠早上緊急布置下來一個課題任務，每個人都有份，六點前要完成，林嵐責任心很重，是不會把自己那份推給別人的。
“先把任務做完，我有空會去的。”林嵐不出所料地拒絕了，“格式改好了，你對一下，沒問題的話我回工位了。”
宋雯勸不住林嵐，只好由著她去了。程青青眼見著林嵐起身向工位走來，馬上低下頭，對著電腦哐哐打字，打出來的全是亂碼。
熟悉的香水味縈繞在鼻間，林嵐坐了下來，長發不經意間掃過了程青青的桌子。
程青青的手按在鍵盤上，怎麽也敲不下去了。
才過去一晚上而已，她和林嵐的關系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她再也不能挽著林嵐的手臂走路、不能躺在一張床上說說笑笑、不能你一口我一口地分吃同一塊蛋糕、不能開玩笑似的在臉上輕輕一吻。
唐媛說：那都是越界的。你不想給林嵐無謂的期盼，就要和她保持距離，哪怕你會因此失去她。
程青青很沮喪，卻也無可奈何。
她沒有開口，林嵐也沒有說話，兩個人就這樣沈默地坐著，各自看各自的電腦。
“你來了。”
程青青想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沈默，但一張口就是古龍體。她初中時酷愛看武俠小說，天天去小書攤上淘書看，什麽盜帥楚留香、花蝴蝶胡鐵花、四條眉毛陸小鳳……無一不是瀟灑自在、快意江湖的大俠。
而林嵐恰恰相反。她讀金庸，一本《天龍八部》捧著讀了多少遍都不嫌膩。她曾給程青青講過裏面的故事，聽得程青青直搖頭，大呼沒意思。
她不喜歡這種充斥著遺憾的故事，她喜歡神采奕奕的大俠，喜歡波瀾壯闊的江湖，喜歡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的通透與灑落，卻忘了求而不得乃是人間常態，有口難言才是人之常情。
程青青沒有愛過什麽人，當然不會明白這個道理。
她移動了一下鼠標，想去刪掉那段亂碼，手肘卻不小心碰到了林嵐的手臂。
“啊，抱歉。”程青青反應極快，迅速擡起手臂往裏收，沒和林嵐有多餘的肢體接觸。
她牢記了唐媛的教誨，保持距離，不要越界，心裏還在沾沾自喜，覺得自己一下子領悟了真厲害。
然而，林嵐的眼神卻在一瞬間內悲傷起來，像黃昏到來時天邊的一抹餘暉，漸漸地黯淡下去。
程青青無法面對這樣的一雙眼睛，光是看著，她的心都快碎了。
“你、你怎麽了？”她習慣性地想拍林嵐的肩，手舉到一半，想起唐媛的告誡，又放了下來。
林嵐眼裏的悲傷更濃了。
她很少很少有把情緒直接擺在臉上的時候，唐媛曾經評價過，說林嵐是最符合社會對精英人士定義的人，因為她對外總是戴著一張精致的面具，從不摘下。
可是現在，這張堪稱完美的面具，碎了。
林嵐眼眶紅了，連呼吸都急促起來，像在極力地忍耐著什麽。程青青被嚇到了，這時候也顧不上什麽邊界感了，上去就猛拍林嵐的背。
“深呼吸，你幹嘛呢，嗆著了？”
她順手拿起自己的杯子，裏面還有半杯沒喝完的涼白開，果斷塞到林嵐手裏，讓她喝一口順順。
林嵐沒動，盯著水杯看，程青青又把水杯遞了遞，抵到了她的口罩邊。
“喝啊，我這水幹凈的，早上新燒的，別告訴我你嫌棄。”
林嵐拉下口罩，程青青才發現她的嘴唇出血了，上面有一排新鮮的牙印，是被自己咬的。
那一點刺眼的紅刺痛了程青青的眼睛，她幾乎是出於本能地抽出一張紙巾，替林嵐擦掉了溢出來的血珠。
“你怎麽搞的？”
程青青把紙巾扔進垃圾桶，實在忍不住發火了。
“說話啊，別一言不發，你一句話不說，我們怎麽交流，怎麽溝通？”
她顧及著周圍有人在，盡量把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裏還是透出了一絲掩飾不住的氣急敗壞。
“我說不了你想聽的，不如不說。”
林嵐喝完了程青青杯子裏的水，說出了自上次不歡而散後的第一句話。
“你知道我想聽什麽？”程青青無端有種被看穿的慌張，“別騙人了。”
“無非是我們做回朋友，勸我不要把友情當成愛情之類的廢話。”林嵐淡淡地陳述著，不帶半點個人情感。“程青青，我不需要你勸我，如果我能想通，早就想通了。我比誰都珍惜我們的友誼，也比誰都想要它能延續下去。但是，我做不到，能怎麽辦呢？還是說，你更希望我違心？”
“我可沒這麽說。”程青青當即否定了，“我已經接受了你喜歡女生的事，也向唐媛請教過了。我始終認為，選擇伴侶是一件慎重的事，不管對象是男是女，都要擦亮眼光。我看了h大的論壇，有很多人喜歡你，想和你在一起。如果你能放下執念，考慮和一個真心愛你的人交往試試，說不定對你對我都更好。”
程青青說著早就打好的腹稿，極力忽略心頭掠過的酸楚。為了林嵐將來的幸福，她選擇犧牲她們的友誼，這決定讓她煎熬萬分，卻不得不做。
“噢，我懂了。”林嵐的手指輕敲著桌子，嘴邊忽地揚起一抹笑。“你想讓我談戀愛，借此分清友情和愛情，對不對？說來說去又繞回這裏了，抱歉，就算是我喜歡的人，讓我去做我不願意的事，我也不會去做的。”
“不試試怎麽知道？”程青青硬著頭皮說下去，哪怕林嵐冰冷的目光都射到她臉上了，她還在說。
“對我而言，友情比愛情重要，即使你真談了戀愛，我也依舊把你視作最重要的人。我能給你做後盾，幫你篩選對象，比你學歷低的、家境差的都不能選，勢均力敵的也要留心觀察，萬一她想壓過你一頭，拿你當臺階踩。總之，你必須得謹慎，找一個實力相當、知根知底、還要對你知冷知熱的。我知道很多人喜歡你，但我就怕有人別有用心，以此欺負你。”
程青青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堆，然後驚恐地發現，如果按照她這個標準來選，最符合的人選是宋雯。
而她最不想的，就是林嵐和宋雯真有什麽。
不是宋雯不好，宋雯人很好，踏實穩重，不爭不搶，總能做好自己份內的事。但程青青一想到論壇裏說的黃金搭檔，心裏就堵得慌。
明明她和林嵐才是貨真價實的最佳拍檔啊。
高中的時候，程青青和林嵐都是校羽毛球隊的，單打成績都一般，雙打卻是名列前茅，穩穩地位列前三，沒有一次下來過。
程青青跳躍好，擅長跳殺和發球，林嵐球感好，接球就沒落過，兩個人在賽場上配合得如火純青，兼具美感和力度，看得人賞心悅目。
那時候，球場邊的同學們在歡呼加油時，也是喊她們最佳拍檔的。
程青青眼前恍惚了一瞬，似乎又浮現出林嵐在球場上來回接球的身影。高中畢業後，她就沒打過羽毛球了。
失去林嵐這個雙打搭檔後，打不打球好像就沒什麽意義了。
程青青恍惚得有點久，久到林嵐以為她真在為自己挑選戀愛對象，氣得又是一陣咳嗽。
“你聽好了程青青，沒有這種可能性。”林嵐轉頭，快刀斬亂麻地斷了程青青的非分之想。
“我只喜歡你，對旁人沒有興趣。”
林嵐微微揚起下巴，明明白白地流露出高傲的姿態，卻並不惹人生厭。
“你呢？你有什麽想說的？”
她銳利的目光像一把鋒利的匕首，直抵程青青胸口。
程青青知道，到了她該表態的時候了。
人在腦子混亂的時候，往往會做出不可思議的舉動，程青青也是如此。
她腦子裏不知道是哪根弦搭錯了，竟然顫顫巍巍地對林嵐說出了“友誼地久天長。”
林嵐二話不說，拂袖而去。
作者有話說：
寫這章的時候，感覺程青青是在林嵐的雷點上來回竄，林嵐想要的是：我不求你回應，但你要知道，我對你不只是友情。
程青青想的是：管它是不是友情，反正得說成友情，這樣心裏才過得去。
這幾天在旅游，所以更得少，如果有催更，我也會抽時間寫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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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青青睫毛顫了顫，眼睜睜地看著宋雯把手放在林嵐的額頭上，關切地問：“還難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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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請假去醫院看看吧。”宋雯擔憂道：“這麽拖著也不是辦法，到時候加重了怎麽辦？”
林嵐搖了搖頭，程青青知道她不會去。葉問筠早上緊急布置下來一個課題任務，每個人都有份，六點前要完成，林嵐責任心很重，是不會把自己那份推給別人的。
“先把任務做完，我有空會去的。”林嵐不出所料地拒絕了，“格式改好了，你對一下，沒問題的話我回工位了。”
宋雯勸不住林嵐，只好由著她去了。程青青眼見著林嵐起身向工位走來，馬上低下頭，對著電腦哐哐打字，打出來的全是亂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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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青青的手按在鍵盤上，怎麽也敲不下去了。
才過去一晚上而已，她和林嵐的關系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她再也不能挽著林嵐的手臂走路、不能躺在一張床上說說笑笑、不能你一口我一口地分吃同一塊蛋糕、不能開玩笑似的在臉上輕輕一吻。
唐媛說：那都是越界的。你不想給林嵐無謂的期盼，就要和她保持距離，哪怕你會因此失去她。
程青青很沮喪，卻也無可奈何。
她沒有開口，林嵐也沒有說話，兩個人就這樣沈默地坐著，各自看各自的電腦。
“你來了。”
程青青想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沈默，但一張口就是古龍體。她初中時酷愛看武俠小說，天天去小書攤上淘書看，什麽盜帥楚留香、花蝴蝶胡鐵花、四條眉毛陸小鳳……無一不是瀟灑自在、快意江湖的大俠。
而林嵐恰恰相反。她讀金庸，一本《天龍八部》捧著讀了多少遍都不嫌膩。她曾給程青青講過裏面的故事，聽得程青青直搖頭，大呼沒意思。
她不喜歡這種充斥著遺憾的故事，她喜歡神采奕奕的大俠，喜歡波瀾壯闊的江湖，喜歡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的通透與灑落，卻忘了求而不得乃是人間常態，有口難言才是人之常情。
程青青沒有愛過什麽人，當然不會明白這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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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抱歉。”程青青反應極快，迅速擡起手臂往裏收，沒和林嵐有多餘的肢體接觸。
她牢記了唐媛的教誨，保持距離，不要越界，心裏還在沾沾自喜，覺得自己一下子領悟了真厲害。
然而，林嵐的眼神卻在一瞬間內悲傷起來，像黃昏到來時天邊的一抹餘暉，漸漸地黯淡下去。
程青青無法面對這樣的一雙眼睛，光是看著，她的心都快碎了。
“你、你怎麽了？”她習慣性地想拍林嵐的肩，手舉到一半，想起唐媛的告誡，又放了下來。
林嵐眼裏的悲傷更濃了。
她很少很少有把情緒直接擺在臉上的時候，唐媛曾經評價過，說林嵐是最符合社會對精英人士定義的人，因為她對外總是戴著一張精致的面具，從不摘下。
可是現在，這張堪稱完美的面具，碎了。
林嵐眼眶紅了，連呼吸都急促起來，像在極力地忍耐著什麽。程青青被嚇到了，這時候也顧不上什麽邊界感了，上去就猛拍林嵐的背。
“深呼吸，你幹嘛呢，嗆著了？”
她順手拿起自己的杯子，裏面還有半杯沒喝完的涼白開，果斷塞到林嵐手裏，讓她喝一口順順。
林嵐沒動，盯著水杯看，程青青又把水杯遞了遞，抵到了她的口罩邊。
“喝啊，我這水幹凈的，早上新燒的，別告訴我你嫌棄。”
林嵐拉下口罩，程青青才發現她的嘴唇出血了，上面有一排新鮮的牙印，是被自己咬的。
那一點刺眼的紅刺痛了程青青的眼睛，她幾乎是出於本能地抽出一張紙巾，替林嵐擦掉了溢出來的血珠。
“你怎麽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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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沒這麽說。”程青青當即否定了，“我已經接受了你喜歡女生的事，也向唐媛請教過了。我始終認為，選擇伴侶是一件慎重的事，不管對象是男是女，都要擦亮眼光。我看了h大的論壇，有很多人喜歡你，想和你在一起。如果你能放下執念，考慮和一個真心愛你的人交往試試，說不定對你對我都更好。”
程青青說著早就打好的腹稿，極力忽略心頭掠過的酸楚。為了林嵐將來的幸福，她選擇犧牲她們的友誼，這決定讓她煎熬萬分，卻不得不做。
“噢，我懂了。”林嵐的手指輕敲著桌子，嘴邊忽地揚起一抹笑。“你想讓我談戀愛，借此分清友情和愛情，對不對？說來說去又繞回這裏了，抱歉，就算是我喜歡的人，讓我去做我不願意的事，我也不會去做的。”
“不試試怎麽知道？”程青青硬著頭皮說下去，哪怕林嵐冰冷的目光都射到她臉上了，她還在說。
“對我而言，友情比愛情重要，即使你真談了戀愛，我也依舊把你視作最重要的人。我能給你做後盾，幫你篩選對象，比你學歷低的、家境差的都不能選，勢均力敵的也要留心觀察，萬一她想壓過你一頭，拿你當臺階踩。總之，你必須得謹慎，找一個實力相當、知根知底、還要對你知冷知熱的。我知道很多人喜歡你，但我就怕有人別有用心，以此欺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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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最不想的，就是林嵐和宋雯真有什麽。
不是宋雯不好，宋雯人很好，踏實穩重，不爭不搶，總能做好自己份內的事。但程青青一想到論壇裏說的黃金搭檔，心裏就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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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的時候，程青青和林嵐都是校羽毛球隊的，單打成績都一般，雙打卻是名列前茅，穩穩地位列前三，沒有一次下來過。
程青青跳躍好，擅長跳殺和發球，林嵐球感好，接球就沒落過，兩個人在賽場上配合得如火純青，兼具美感和力度，看得人賞心悅目。
那時候，球場邊的同學們在歡呼加油時，也是喊她們最佳拍檔的。
程青青眼前恍惚了一瞬，似乎又浮現出林嵐在球場上來回接球的身影。高中畢業後，她就沒打過羽毛球了。
失去林嵐這個雙打搭檔後，打不打球好像就沒什麽意義了。
程青青恍惚得有點久，久到林嵐以為她真在為自己挑選戀愛對象，氣得又是一陣咳嗽。
“你聽好了程青青，沒有這種可能性。”林嵐轉頭，快刀斬亂麻地斷了程青青的非分之想。
“我只喜歡你，對旁人沒有興趣。”
林嵐微微揚起下巴，明明白白地流露出高傲的姿態，卻並不惹人生厭。
“你呢？你有什麽想說的？”
她銳利的目光像一把鋒利的匕首，直抵程青青胸口。
程青青知道，到了她該表態的時候了。
人在腦子混亂的時候，往往會做出不可思議的舉動，程青青也是如此。
她腦子裏不知道是哪根弦搭錯了，竟然顫顫巍巍地對林嵐說出了“友誼地久天長。”
林嵐二話不說，拂袖而去。
作者有話說：
寫這章的時候，感覺程青青是在林嵐的雷點上來回竄，林嵐想要的是：我不求你回應，但你要知道，我對你不只是友情。
程青青想的是：管它是不是友情，反正得說成友情，這樣心裏才過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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