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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 死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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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死遁

◎是你對我的愛意,救了你自己◎

晨曦漫入窗欞,灑在少女睡靨。

她似被暖意擾了清夢,微蹙鼻尖,慵然翻了個身,只懶懶蹭了蹭枕畔,仍欲再眠。

“阿梨,起來用早膳了,”系著圍腰的少年,輕步至榻邊,溫聲喚醒她,“先起身用些飯食,再安睡不遲,可好?”

虞青梨睡眼惺忪應了聲,緩了片刻,便起身梳洗去了。

待收拾妥當,行至桌前,見飯食碗筷已然齊備,她一擡眼,看見褚玉綾自外間歸來,凈手落座。

虞青梨接過少年遞來的碗筷,心中一動,忍不住詢問少女:“阿綾,你早晨又去采花煉香露呀?”

“是啊。”褚玉綾坦然承認。

“不是我說你,也不是故意要攔你,”虞青梨的目光落到她的小腹上,“你如今懷著孕,務必多加小心才是,需要什麽告訴我和行策,我們替你取來。”

“阿綾總是一聲不吭,獨自往山間采花。”宣瓊夜頗感無奈,待他尋去,人早已不在屋內。

褚玉綾淡笑一聲:“胎兒月份還小,不妨礙日常行動的。”

“我這不是也怕遇上……他們嘛?”虞青梨下意識接了話,雖未明說,然餘下兩人心中分明。

少女驚覺此話不妥,她沈默下來,思緒不禁跟著飄遠,回至四個月前那令她心膽俱裂的新婚之夜。

……

宣瓊夜身死的剎那,虞青梨耳畔響起久違的系統聲音:“恭喜宿主,攻略對象好感度已達100%,任務圓滿功成。”

等她再次呼喚系統,卻再無半分回應。

虞青梨放棄了,她所愛之人既死,她在此地沒有任何念想,索性一把火焚盡婚宅,然後回到現實世界。

她孤身陷在火海時,竟望見了傅澗棠不顧一切朝自己奔來,一時驚詫難言,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是他為自己壓下了流言,所以輕聲道了謝。

此番縱火也是借此脫身,不願累及他人葬身其中,所以她對他說,不要靠近。

婚房將傾之際,系統倏然現身,告訴她:“宿主,我能覆活他!”

只此一語,少女死寂如灰的心驟然覆蘇,忙追問緣由。

系統道:【此前幫宿主抵抗忘情水,我靈力精神盡散,陷入了沈睡,不過依然寄存在宿主腦海。】

【待到宿主任務功成,我這才醒了過來,立即將此事上報,申請額外獎賞。何況他本是氣運男主之一,命格貴重,是以能死而覆生。】

【就是沒想到,短短時間內,我再回來時,卻見宿主要自焚。】

虞青梨哭笑之餘,心底更多的是欣喜,在系統相助下,自火海脫身而去。

靜夜荒徑中,身著婚服的少女踉蹌奔行,縱使跌倒多回,亦強撐起身,不敢稍歇。

抵達宣瓊夜葬身之處,虞青梨以枯枝掘土,久而指節磨破,掌心被勒出一道道深痕,她卻恍若未覺,只知一刻不停地挖,仿佛慢一分便要錯失此生。

直至棺木一角顯露,她才頓住,望著那方木板忽地笑了。

少女笑中帶淚,帶著一身臟汙狼狽,似是歷經萬難,終得見故人。

她舉起枯枝撬開了棺板,跳入棺中,將少年緊緊擁在懷中,聲聲輕喚。

“行策,是我……我是阿梨……你醒醒……”

懷中人似有所感,睫羽輕顫,慢然睜開眼來。

宣瓊夜望著眼前情景,腦中一時空白,啞聲問道:“阿梨?我不是死了嗎?這裏……可是地府?”

“不,不是……你沒死,你活過來了……”虞青梨不住否認,滾燙熱淚滴落在他臉頰上,陡然讓他生出重返人世的真實感。

少年望著她哭花的容顏,以及遍布血痕的十指,他方醒悟,這不是地府,更不是幻夢。

“阿梨,別哭別哭……”他終於能擡袖為少女拭去淚痕,觸到她傷損的指節,心疼難抑,眼底也漫上濕意,“是你救了我,阿梨。”

“告訴我,為救我,你究竟付出了何等代價?若救我需你付出更多,我寧可就此身死,也不願拖累於你。”

虞青梨拼命止住眼淚,搖了搖頭,哽咽道:“不是的,是你對我的愛意,救了你自己。”

若非任務功成,而系統歸來,那麽宣瓊夜便是真的殞命。

思及此,她越發將他擁緊,良久不肯松開。

嘗過生死離別之痛,兩人都恨不能將彼此揉入骨血,傾吐別後無盡思念。

絮語良久,他們相攜自棺中起身。

經一番商議後,皆覺既已在世人眼中身死,不如就此隱於塵世,不覆示人,做一對尋常夫妻。

唯獨褚玉綾,令虞青梨兩人心中牽掛,難以放下。

於是深夜潛入宮禁,卻猝然撞見少女欲自尋短見,大驚之下,急忙將人拉回。

被救回時,褚玉綾還有點不可置信,呆呆楞楞望著他們,下一刻眼淚奪眶而出,徑直撲入虞青梨懷中。

“阿梨,表哥,我以為……我以為你們都死了……”

她哭得壓抑,可想而知,這情緒已然瀕臨潰決,若不是情難自抑,又何至於尋此絕路。

虞青梨跟宣瓊夜對視一眼,皆胸間澀悶難言,細細出言安撫對方。

“對不起,是我們來晚了。”

“阿綾,是不是受了欺負,為什麽要自尋短見?”

“告訴我們,好嗎?”

褚玉綾吸了吸鼻子,自她懷中擡起眸來,眼含痛楚道:“因為,我知道了真相。”

“陛下……他欺瞞我,他利用我,他明明答應過我不會對表哥下手,他食言了……”

虞青梨從這一句話捕捉到重點,追問:“阿綾,你當初入宮,是不是因為陛下承諾過你不會對行策下手,是不是?”

褚玉綾點頭,覆搖頭,“不全是,這是我後面加的條件,你們不必對我心懷愧疚。”

宣瓊夜神情萬般覆雜,嘆道:“阿綾,為什麽要做到這個地步?”

少女目光灼然,莞爾輕笑:“表哥小時候幫過我,我一直都記著,你是我的至親,阿梨是我的好友,你們是我在這個世間最最重要的人。”

“所以……你們死了,我也無心存活。”

虞青梨喉中艱澀,低聲道:“阿綾你不是懷孕了,連孩子,也不要了麽?”

若不是他們及時趕到,她怕是真要攜著孩子一同投水溺亡。

褚玉綾眨了眨眼,眸光一點點沈暗下去,苦笑:“他口口聲聲說心悅我,到頭來還不是將我利用?這腹中孩子,他又怎會放在心上。”

少女遂將自己所知種種,說與他們聽。

宣瓊夜中毒的消息傳到宮中,她心急如焚在太醫院候等,不料被陛下撞見,勸遣她回宮。

她心想也好,待表哥醒轉再去探望便是,誰知自太醫院回來,她就一病不起,直到宣瓊夜離世入葬,始終未能痊愈一見。

勉強能起身後,她一並聽聞了虞青梨葬身火海的死訊,受此重創,終日萎靡難振。

這般昏昏度日許久,某天她竟診出喜脈,想著腹中有了新生命,只能一遍遍強打精神,接受事實,半點也不敢回想過往。

豈料一日她往禦書房送膳,卻意外撞破了心底縈繞不去的謎團。

原來,謝燭因給她也下了毒,不傷性命,卻會令人久困昏沈,難以診出究竟是何疾患。

於是身為帝王的他,為了心愛的女子,自然要調撥一批醫術精湛的太醫,前來為她診治。

如此一來,原本為宣瓊夜診治的太醫被調走,另換一批太醫,然其診治思路與前者相悖,施治失當,以致用錯方藥,僅能稍延緩毒發之期,終難避一死。

褚玉綾竊聽到此番密語,她渾身寒意徹骨,震駭於帝王心計的險惡。

這比他直接下令殺宣瓊夜,要來得更可怖。

他置身事外,一身清白,唯有知道真相的她,要背負間接害死表哥的痛楚。

分明前幾日,他猶對她溫言軟語,許以深情,護她不受半分委屈,到頭來,不過是一場精心利用。

她無法面對真相,難以承受至親和至友離世,更不堪身為棋子,被人利用還懵懂無知,心灰意冷下,起了自絕的念頭。

“你說,這樣的人,怎會有真心?”褚玉綾自嘲一笑,淚水在眼眶打轉,“阿梨,你說得對,我後悔了,不想被困在宮中。”

“帶我走吧,我們一起死遁,離此地,越遠越好。”

“好。”虞青梨摸著她的發頂,鄭重應下了。

然後,她借系統之力,設下褚玉綾的替身,偽作溺水身亡之象。

而他們幾人則徑自遠走,全然不顧將掀起何等風波。

……

“阿綾,多吃點這個,補補身子。”虞青梨給褚玉綾夾了一筷子肉食,輕描淡寫間,將話題岔開了去。

對方含笑道謝,盡數吃下。

幾人說說笑笑,一頓飯食就用完了。

膳後,褚玉綾想攜帶香露去往市集售賣,虞青梨不假思索,便相隨同行。

她們所居之處,非深山險徑,往來市集便利,亦無山賊滋擾的擔憂。

兩人挽手而行,一路翠竹環繞,行至大道上,忽見一輛華貴馬車迎面而來。

褚玉綾只當尋常,並未放在心上。

與馬車擦身一瞬,微風乍起,掀動車簾微隙,她側目而視,恰迎上一雙陰鷙冷眸,正是夜夜入夢之影。

剎那間心神俱空,褚玉綾面色慘白下來,渾身不住發抖,她顫聲急催身側少女:“快……快走!”

虞青梨初時還不解,及至回眸瞥見那人,心下一緊,話也沒說直拉著對方,企圖快步離開。

“褚玉綾,站住!”

身後男人的嗓音陰冷至極,似鬼魅纏身,兼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襲向二人。

褚玉綾腳步一滯,似被無形鐵索縛緊,登時僵在原地,半步也挪動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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