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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 綁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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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綁架

◎虞小姐,你沒事吧◎

虞青梨在將軍府一處廂房,換了一身幹凈的衣裙,室內燃著暖炭,她獨自倚坐在鏡前,手拈錦帕慢條斯理擦拭濕發。

腦海裏翻來覆去都是水裏那一幕,她只覺羞窘難耐,恨不得即刻從這裏挖洞遁回家中。

有點理解,為何原主不愛踏出院門了。

待發絲堪堪擦幹,便聞得有人輕叩房門,女子清甜的嗓音傳來。

“阿梨,我可以進來嗎?”

“沒事,進吧。”虞青梨應道。

話落,虞見薇推門而入,眸光掃過室內,尋得少女身影,款步向她靠近。

“喏,喝了這碗姜湯,暖暖身子。”她將一碗熱湯擱在她手邊,溫聲囑咐。

虞青梨乖巧頷首,端過姜湯,小口啜飲。

還不忘暗道:竟這般細致妥貼。

只是……這湯的味道,總感覺不太一樣,怪怪的,然而湯水下肚後,一股暖意淌遍四肢百骸,驅散了濕冷困頓,整個人都輕快起來。

是以,她心中那點疑竇悄然散了。

“感覺如何,可好喝?”虞見薇面上關切,亦掛著一絲淺笑。

若是細瞧,便知那唇角的弧度裏,還藏著幾分狡黠戲謔。

虞青梨偏著頭,輕咂唇角,似乎能感受到舌尖還殘留著姜湯的餘溫。

她眉眼露出滿足之色:“嗯嗯,好喝。”

“那阿梨可得感謝宣公子,這湯是他親自熬的。”及至她飲罷,又問她滋味,最後才將實情告知。

虞青梨瞥了眼已見底的湯碗,心頭滿是詫異。

那人自己落水,上岸後竟還有心思為旁人熬制姜湯?

怕不是逗她的吧?

她只當,這姜湯是膳房的人備下的。

“緣何以這種眼神瞧我,我所言屬實,阿梨若不信,只管親自去問便是。”虞見薇雙手環胸,臉上盡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玩味。

饒是她,也不由得暗暗稱奇。

宣公子此人,待人一貫淡漠疏離,即便面對他生父,都未曾例外。

她猶記得方才去膳房的路上,恰與那少年打了個照面。

他神態從容,道是已熬好姜湯,煩她代為送去給虞二小姐。

虞見薇訝然,擡眸望向他時,無意間捕捉到他眼底難得一見的柔色。

正值鮮衣怒馬的少年郎,那點兒隱晦的繾綣心思,她好歹比他年長幾歲,或多或少能窺出些許。

於是她含笑接過,殷勤地將湯送去。

等到阿梨飲盡,才徐徐將實情道來。

她都暗示到這個份上了,她的傻妹妹總該會意了吧,該去道聲謝才是。

旁的俗事,姑且留到日後,凡事需順其自然,強求不得。

一語入耳,虞青梨胸中漾開一股說不清的滋味,攥著裙裾的指尖不覺收緊。

“我現在就找他道謝去!”她打定主意,理了理衣裙,起身往外走。

“去吧。”虞見薇朝她揮手,顯然是樂見其成的。

虞青梨往正堂方向走,一路左顧右盼,欲尋那少年的蹤跡。

步履之快,裙角翩躚翻飛,隱隱透出她心底的紛亂難平。

行至半途,兩名奴仆與她擦身而過,他們交談的言語被她聽得分明,令少女頓住了腳步,再也前進不得。

他們說,宣公子已不在府中,不知何故匆忙離去了。

虞青梨緩緩垂下眼簾,心道今日是無緣當面道謝了,只能等來日。

……

如此倏忽又過數日,轉瞬年關已近。

麓州最大的古廟內,祈福之人往來不絕,所求所願,無非是盼來年順遂無虞,家國安定太平。

大殿之內,虞青梨隨親眷打坐聽經良久,腿腳早已酸麻不已。

她實在忍不住,覷見四下無人關註,輕手輕腳踱出殿外,打算尋個去處走動走動,舒展一番筋骨。

避開往來的香客,獨自行往後山,一路拾級而上,見著了與前山截然不同的景致。

賞景沒多久,虞青梨欲下山,迎面卻與幾名男子撞個正著。

她忙避身相讓,擦身而過之際,偶然擡眼,竟對上一雙陰鷙危險的眼瞳。

那目光帶著詭異的審視,驚得她後背發涼。

虞青梨心頭警鈴大作,匆匆斂了視線,加快腳步往山下疾奔。

身後一道陰沈的嗓音傳來:“抓住她,她是虞乾的女兒!”

虞青梨:“!!!”

乍然聽見這話,她駭得亂了分寸,沒來得及細想,只拼了全力跑下山。

奈何少女的氣力,怎敵得過精壯男子?

奔逃不過數丈,忽覺一道勁風襲來,後頸驟被人扼住,那人覆了一塊帕子捂住她口鼻,瞬息之間,她便渾身一軟,徹底失去意識。

虞見薇聽完誦經後,睜開雙眼,下意識望向少女所在,只見身側空蕩,不知她何時悄無聲息走了。

她蹙眉,暗自搖頭腹誹,這丫頭行事越發頑劣了,這般重要場合,也敢溜走,看來不教訓一頓是不行的了。

虞青梨不見蹤跡,虞父虞母顯然也發覺了,臉上肉眼可見生出不悅。

“這丫頭!究竟去哪了!”

“去,派人將她尋回,我得嚴加管教她不可!”

若是尋常場合倒也罷了,此等清凈肅穆之地,她也敢擅自亂跑,哪裏還有從前嫻靜溫婉的姿態。

半刻鐘的功夫,廟中各處都被搜尋遍了,卻依舊不見少女蹤跡。

時間點滴流逝,虞家人神色愈發惶然,憂心她怕是遭遇不測。

虞母一雙眼睛已然紅腫,她慌得緊緊拽著虞父袖袍,語聲帶著哭腔:“老爺,這可如何是好!”

“阿梨生得好看,若當真遭歹人擄走,後果怕是……不堪設想啊!”

話音落地,虞乾和虞見薇面色齊刷刷沈到極致,她言語深意,他們又如何不知?!

眼下除了加派人手去尋,再無別的法子,縱使心中擔憂萬分,亦是無濟於事。

當幾人焦頭爛額時,虞見薇陡然望見一人身影,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宣公子!”

她高聲喚他,快步趨至少年身前,開口時卻壓低了聲音:“阿梨不見了,我們派人尋遍整個廟,都毫無她半點身影,我擔憂……阿梨恐遭遇不測。”

“可否請宣公子相助,派些人手予我們。”

虞見薇語聲惶急,雖平日裏素來與妹妹不甚親厚,但到底還是親妹妹。少女遇險,她不免憂心忡忡,一顆心早就懸到了嗓子眼。

“何時察覺她失了蹤跡?”少年瞧上去面上沈靜依舊,尚有心思尋話察探詳情。

可若凝眸細觀,便能窺得他眼底掀起的波瀾。

虞見薇張了張嘴,將要出聲時猛地一滯,欲哭無淚道:“這,我們也不知道,原本都坐在殿內打坐聽經的,等結束後,就已經不見她人了。”

“我明白了,”宣瓊夜轉身欲離,覆又落下一語:“我會將她完好帶回。”

少女偏逢此時出事,他心念電轉,立時將此事與近日追查之事聯想起來,想來她的失蹤,怕是與背後那人脫不了幹系。

猜測既定,宣瓊夜雙目晦暗,一縷戾氣悄然流露。

他想,是時候,連根拔起背後之人,斷留不得此等禍害!

虞見薇剛要啟唇道謝,卻見那人身形疾掠,眨眼消失在視線內。

腦海裏陡然閃過他方才的話語,她心中驚疑不定:難不成,他知曉阿梨身處何地?

不管了,左右能將阿梨尋回便好。

虞見薇回到虞父虞母身旁,將自己與宣瓊夜的談話告知,並囑他們不必憂心,她堅信少年能尋到阿梨。

二老低嘆出聲,唯有含淚點頭。

……

虞青梨悠悠轉醒,意識昏昏沈沈的,只覺得眼皮子好沈,費了好大力氣都難以睜開。

幾道男子話音飄到耳邊,起初含糊難辨,隨著她意識的清醒,漸漸清晰起來。

“大哥,你抓她有什麽用?”

“蠢才!這般粗淺的道理,還需要過問!”

“這女的是虞乾的女兒,巡撫千金,將她獻給那頭,自然是有好處的。”

“那大哥,在將她送出去之前,能不能讓小弟,嘗一嘗女人的滋味?!”

輕佻猥劣的笑聲漸起,男人不懷好意的視線,不住在少女容顏逡巡。

聽到這些話,虞青梨心尖發顫,神智徹底清明,一股慌亂撲湧而來。

她被縛住的雙手試圖掙紮,無意間,摸到了地上的尖銳物,緊緊握在掌心。

沒一會兒,少女察覺來者的腳步頓在跟前,渾濁粗氣直噴面上,她咬牙強忍,佯裝未醒,等待時機出手。

許是男人發現她還暈著,認定她不會有反抗的能力,便貿然松了捆縛的繩子,好方便自己行事。

“讓我來好好疼愛你……”男人猥瑣大笑,一雙粗手將要探上少女的臉。

在這時,虞青梨霍然睜眼,持著尖物向那人手腕狠狠劃去。

“啊——”

慘叫聲自屋內傳出,瞬間引起屋外人的註意力,為首者臉色一變,當即疾步而入,查看究竟。

地上血漬狼藉,小弟阿彪跌坐在地,五官因痛楚擰作一團,他指著破開的窗戶急聲叫嚷:“快!她跳窗跑了!”

“賤人!”

許桀唾罵一聲,眼底兇光大現,吩咐道:“她跑不遠的,將她捉回,看老子不玩死她!”

幾人徑直追出,遠遠瞧得少女瘋狂逃竄的背影,更是氣急,發了狠在後頭追趕。

虞青梨先前中了迷藥,體內還殘留著藥性,加上激烈奔逃,此刻氣力耗盡,身形開始踉蹌難支了,依舊在強撐。

哪怕是挪動一小步也好,她分毫不敢停下。只因她清楚,一旦停下,等待她的將會是什麽樣的厄運。

周遭都是蔥郁林木,想起方才逃離的那座簡陋木屋,她暗自猜想自己應是被擄至某座山上,只要能跑下山去,便有望求得援助。

如此想著,身後忽有一股蠻力將她擒住,狠狠摜在樹幹上。

她尚來不及吃痛出聲,倉惶擡眼時,那人面目猙獰,揚手便要掌摑下來。

“臭婊子!讓你跑!”

虞青梨心知避不開了,驚懼讓她不自覺閉上了眼。

沒等到重重的巴掌落下,卻聞得男子淒厲至極的痛嚎,她睜眼一瞧,只見一把利刃徑直貫穿了那人的掌心,將他釘死在樹上。

變故陡生,少女驚愕不已,連忙環顧四周,想要尋得是何人出手相救。

待她目光落向彼處,整個人倏然怔住。

林中風影綽綽,光線朦朧,高挑少年踏葉而來,那雙眸子寒得沒有半分溫度,一身冷戾肅殺,是她從未領略過的凜冽。

虞青梨怔楞著,那一瞬說不出話來。

宣瓊夜行至她跟前蹲下身來,緩緩吐出一句話,語調柔和,與他面上冷戾極其不符。

“虞小姐,你沒事吧?”

語聲落下的剎那,竟教她眼眶無端泛起酸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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