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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 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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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逃脫

◎她從來不是個安分的人◎

流光易逝,不覺已至元春時節。

虞青梨梳洗妥當,換了一身粉白裙衫,與傅澗棠一道,坐上了去往坊間街市的馬車。

不多時,馬車戛然停歇。她掀簾探看一角,便曉得已抵達目的地了。

虞青梨徑直下車站定,顧盼周遭景象,那眉宇間沈沈郁郁之氣,不知不覺淡了許多。

傅澗棠悄然至她身旁,一把抄了她的手,指節交錯相嵌,力道重得似要將她的手骨捏碎。

“你做什麽?”她蹙眉,對他莫名其妙的行為感到不理解。

青年斜睨向她,眸色冷寒:“以防你逃跑。”

語氣冷硬,卻又好似半點不做假。

虞青梨聞言,不禁心下發笑。

她決意要離開,難不成他以為這般束縛,能困得住她?

天真!

女子不作掙紮,任由那只手將自己牽住,隨他緩緩匯入熙攘人潮之中。

今日正值元春,是新歲的初始。

街市喧鬧聲充盈在耳,較往日繁盛許多。

兩人緩步游逛,竟不知不覺走到了上回購買首飾的鋪子。

青年註意到旁側女子腳步停頓下來,正偏著頭盈盈望向裏邊。

“想買首飾?”他挑眉,低語詢問。

虞青梨眸光倏然收回,輕輕搖了搖頭,“不,路過看看,有點感興趣,但不一定要買。”

對方聽後,一言不發,幽沈的眸子鎖著她看了許久。陡然心念一動,拉著她的手腕,大步往一處行去。

傅澗棠帶她踏入了臨街的一座銀樓。

“你帶我到這裏做什麽?”

“稍後便知曉了。”他並未即刻解惑,反而斂了神色,故作神秘地賣起關子來。

迎出門來的是個一個年輕掌櫃,滿面堆著熱絡笑意,忙不疊引二人落座,又親自奉茶倒水。

“二位貴客,不知今日光臨小店,是想買現成的珠釵環飾,還是想打制新首飾?”

傅澗棠偏眸淡淡掃了女子一眼,見她低著頭,心思好似全然不在此。

他不由得沈下聲:“後者。”

“有勞取紙筆來,容我繪下圖樣。”

“好嘞,客官稍等。”掌櫃欣然應下,便起身取物去了。

打首飾?

一語入耳,虞青梨從恍惚裏醒過神,暗自思量:他此番舉動,怕不是要親手描了圖樣做首飾,送原小姐討她歡心,橫豎他們的佳期也將近了。

那他特意帶她至此,想來是存了讓她幫忙品鑒首飾、斟酌樣式的念頭。

她心底漫過一絲自嘲,分不清是笑他待她如此用心,與待自己輕慢隨意形成對比,還是嘲自己無處安放的澀意難平。

實情她早已洞悉,她以為自己不會再受影響了。

偏偏他某些所作所為,依然會教她心口隱隱發痛。

掌櫃旋即取來紙筆,奉到青年面前。他擡手接過,執起筆桿,垂眸細細描畫。

虞青梨本想著移開視線不去瞧的,偏那眸光不受控地落到了紙上。

看著那簪子的輪廓一點點顯現,她心頭猛地咯噔一下,察覺出不對來。

他畫的,怎麽與先前被她丟棄的梨花簪這麽相像?

直至他最後一筆落下,紙上簪子的全貌得見,坐實了她方才的臆測。

傅澗棠將紙筆遞給掌櫃,慣常冷冽的眉眼染上細碎柔意,他說:“便依照這個樣式來打,務必做到一模一樣。”

對方雙手接過,眉開眼笑應下,拍著胸脯打包票,言語間滿是信誓旦旦。

出了銀樓,虞青梨狀似不經意問詢:“你為什麽要重新打一支簪子?”

闊步行走的青年腳步一頓,垂眸對上她的視線,眼神中盡是漠然。

他語氣沈慍:“當年我送你的簪子,你自作主張將它踩爛丟棄,此事並未得我準許。”

“若不是如此,我何故要讓人另造一支,此後你須日日帶在發間,無我首肯,不許摘下。”

聽聞此言,虞青梨險些翻了個白眼,忍下不悅,直言點明事實。

“原先簪子早已損毀,你便是覆刻得再精巧,也不過是仿品,再不是當初贈予我的那一支了。”

“何必呢?”

傅澗棠瞇起雙眸,不過瞬息,陰翳霎時籠了滿面。

“我說是,那便是。”

“阿梨可是有意見?別忘了,你可沒有同我辯駁的籌碼,待到夜間在榻上,再來與我細論。”

言下之意,她於他而言,只在那等床笫之間,方有幾分可取之處。

“你喜歡就好。”虞青梨扯了扯唇角,眼簾半垂,儼然一副懶得同他多說的表情。

望她那副迫不得已接受的神態,才堪堪戳中他心坎,他臉上的冷硬之意,悄然褪去些許。

“走吧。”他換了個姿態,手臂一伸便將她肩頭攏住,緩步向前,腦中卻兀自思忖著旁的事。

說是帶她出府散心,可實際也沒行多久,他便蹙眉道足矣,催著要回府中。

虞青梨默然聽從他安排。

兩人坐上了歸府的車架,行至半途,周遭空氣凝滯,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充斥滿滿的詭譎肅殺之意。

隨行的竹涯立時覺察出異樣,神色一凜,手已經無聲搭上了腰間佩劍。

車速漸行漸緩,一陣疾風卷過,不過眨眼的功夫,一行人已經被蒙面黑衣人擋住了去路。

“什麽情況?”傅澗棠敏銳捕捉到異動,冷聲問詢侍從。

竹涯壓著聲音道:“公子,有人攔路。”

隨著他聲音落下,黑衣人的身影動了,目標明確,掠向車內之人。

“保護公子!”竹涯拔出劍,與來人纏鬥起來。

青年掀簾欲出去查看,忽的卻回頭看向車內女子,沈聲囑咐:“好好待著,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出來。”

省得她瞧了血腥場面,又要暈厥過去。

女子不語,他再問:“可聽見了?”

虞青梨緩緩應下,若他細看,便能見那雙明眸深處,翻湧著一抹詭譎幽光。

車外纏鬥正酣,她兀自端坐在內,斂目默然等候。

四下亂局中,有一道黑影闖入車廂,堪堪與她視線相撞。

短暫的目光交匯,虞青梨讀懂了其中意味,毫不猶豫隨他躍出車內。

傅澗棠斂眉調度的片刻,分神回望,想瞧女子是否安好。

誰知入目之景直教他目眥欲裂,她竟趁亂下了馬車,腳步飛快朝著反方向疾奔。

須臾之間,她便消失在巷口,恍惚只留下裙擺的殘影,快得仿佛一切都是錯覺。

“阿梨!騙子!你果真在騙我!!!”

騙子!

他就該知道,她從來不是個安分的!

這般膽大包天,趁亂脫逃,竟是絲毫不懼落得個葬身亂劍的下場!

青年額角青筋暴起,死死攥緊了拳頭,眸底的陰鷙濃烈得幾乎要凝成實質。

恨不能將她逮回折斷了腿,永遠囚在榻間,方能洩此刻心頭之怒!

不該一時心軟的!

不該答應帶她出府的!

不過一時看管松懈,她便急著尋機遁逃。

真是好得很!

且等著,他遲早要將她鎖拿回來,一筆一筆算這賬!

他闔眸深吸一口氣,喉間滾出的字句,字字皆淬了寒冰。

“竹涯,她跑不遠的,你去將她綁回。”

竹涯垂首應諾:“是。”

言罷,他循著虞青梨消失的方向掠去。

傅澗棠戾氣纏身未散,冷眸沈沈掃向那些黑衣人,眼底翻湧著將其斬盡殺絕的狠厲。

可看著看著,忽的蹙緊了眉峰,隱隱覺出一絲不對勁來。

……

虞青梨亦步亦趨跟緊前方身影,哪怕氣喘籲籲,一刻也不敢停歇,生怕那人驟然回神,循著蹤跡追來。

又穿過一條窄巷,剛拐過墻角,卻見一道身影卓立巷口,生生攔住了去路。

她被迫停下腳步,瞇眼看著那人。

他雖背身而立,可從輪廓姿態,覺出幾分眼熟。

“竹涯。”虞青梨語聲裏滿是確信。

竹涯聞言,緩緩回身,眼底情緒覆雜難辨,竟教她瞧不透。

他說道:“是我,阿梨。”

“是他讓你來抓我回去的。”是肯定,而不是疑問。

竹涯頷首作答:“是。”

一語落地,女子旁側黑衣人的眼神霎時沈了幾分,不動聲色間,掌中長劍已被牢牢握定。

虞青梨平覆了下呼吸,上前幾步,眼底凝著淺淡的請求,“竹涯,你能不能看在往日情分,這回就當作沒看到,放我走?”

“可以。”他的回應快得驚人,連半分斟酌的空隙都無。

她愕然瞪大眼睛,對他如此快的答覆揣著一絲不解。

“阿梨,我與你有過幾年的交情,你待公子之心,我亦看在眼中,此番的確是公子不對,他既負你真心,便是我作為旁觀者,也覺憤懣難平。”

“你走吧,我只放你這一回,若是下一回再遇,不會手下留情了。”

“好。”

虞青梨忍著鼻尖泛酸,望向他的眼神中,盛著動容與感激之情。

竹涯眸光微移,聲音隱隱透著催促之意:“快些走吧,再逗留上片刻,他們便要尋來了。

虞青梨應聲,擦著他身側疾奔而過的剎那,終究還是落下了一聲“多謝”。

竹涯沒有回頭,待靜默片刻才挪動腳步,卻正撞上追來的侍從。

他想,他放走了阿梨,少不了要被公子苛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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