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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 嫌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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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嫌怨

◎取他人頭給你當蹴鞠戲耍◎

虞青梨是被嚇醒的。

她的腦子仿佛還滯留在暈厥前那一幕,夢魘裏反覆出現青年染血的面龐,如幽冥索命般步步緊逼,死死糾纏。

她開睜眼後劇烈喘息著,以此壓下那翻湧的驚悸。

好半晌,虞青梨堪堪平覆了心緒,微微扭動身子,察覺到異樣。

她垂眸望去,腰間被一雙大手緊縛不得掙動,那人滾燙的氣息近在咫尺,正拂在耳畔。

她靜默片刻,平靜地伸手去掰,奈何身後人好似窺破她的想法,桎梏反倒愈發收緊。

“作甚?剛醒就這般頑劣。”

“若不是你的月事恰好到訪,我決計不會饒了你。”

一語入耳,她終是靜了下來,感受到小腹處隱隱不適,便曉得他說的是實話。

同時心底暗生慶幸,好在沒有懷孕,還能以此為由頭,暫避這幾日的燕好之事。

虞青梨那口松緩的氣還沒落定,森冷陰鷙的聲音貼著耳畔傳入,“沒懷上,你倒是很高興?”

女子肩頭一顫,整顆心又提了起來,不覺間屏住了呼吸。

“沒關系的阿梨,左右你也逃不出我掌心,倘若夜夜相纏,從暝至旦,何愁不能有喜。”

傅澗棠嗓音壓得很輕,可聽在她耳裏,不亞於落下一道驚雷,駭得她難以維持鎮定。

他的大掌緩緩游移,覆上她顫栗的指端,尋著縫隙嵌入,十指相扣,指腹在那細膩手背上輕輕碾磨。

青年狀若輕嘆:“阿梨傷我,我都未同你一般計較,可見我還是憐惜你的。”

“往後安分些,好生留在我身邊。”

“若敢再生妄念,我不介意取鎖鏈將阿梨拴在榻邊,想來,定比眼下更有滋味。”

不,不能!

她絕對不能受此折辱!

虞青梨咬住唇,眼淚無聲滑落,將所有的酸楚與心痛往下咽。

她如今才知,她招惹的人,哪裏是溫潤君子,事實是披著良善假面的瘋子!

傅澗棠感受到懷中人身子抖得更厲害,他心底一股難以言說的暢意,幾欲溢出來。

他的唇瓣貼在她頸側,細碎舔吻紛然落下,流連甚久,擾得她無處可躲。

良久,才堪堪罷休。

“緣何一言不發?”

“日後凡是我問話,你都要開口回應,懂了麽?”

虞青梨充耳不聞,只當作是耳邊風,沒有搭理他的餘地。

傅澗棠對此不滿,腦中忽地又生一計,勾唇道:“雖說來了月事無法侍奉,可這世間討男人歡心的法子多的是,不妨嘗試些新奇的。”

話音落,他便將她的身子扳轉過來面對自己,毫無意外,他瞧見了她頰上未幹的淚痕。

他心下費解,打從她被困在自己身邊,便動不動落淚,不知哭了多少回。

“不要……”女子終是開口,眸中藏不住的哀求之色。

“晚了阿梨,”他一錘定音,有意戲耍她,“倘若你早些開口相求,想必我會心軟放你一馬。”

青年寬大的掌心包裹住女子溫軟的指尖,緩緩朝他覆近。

暗裏微動初起,良久方歇。

青年氣息未平,執著女子的手,在自身綢衣上擦了又擦。

折騰下來,他再度開口,嗓音已是嘶啞:“你先睡,待我沐浴更衣便回。”

虞青梨懨懨點頭,眉宇間沒有過多情緒起伏。

又經此一遭,她知他不僅卑劣,且慣會出爾反爾,做事僅憑心意。

再忍忍,等到元春,她就可以解脫了。

……

“公子,你要的賬冊,已經拿到手了!”竹涯一身風塵歸來,自袖中取出一物,恭敬奉於青年面前。

傅澗棠接過逐頁翻看,須臾辨認出此乃真賬,無半分錯漏。

他面色依舊平和,然言語間毫不吝惜誇讚:“竹涯,做得好。”

“此番行動,可曾驚動旁人?”

竹涯搖頭,篤定開口:“公子大可放心,我已是十分小心謹慎,斷不會出了查漏。”

傅澗棠頷首,眉眼沈穩:“你辦事,我素來是信得過的。”

“念在你辛勞,準你幾日閑暇,且回去好生歇息。”

“多謝公子!”竹涯心中歡喜,霎時便將這陣子的疲憊拋到了九霄雲外。

青年淡淡揮手:“退下吧。”

將人屏退後,他獨自倚坐在桌案前,望著那本賬冊出了神。

昔年他領命出京赴往肅縣,路上遭人截殺一事,他未曾忘卻。

是以回京後,便馬不停蹄著手調查。果不其然,那事果真與周家脫不開幹系。

周家,乃是主母周雲綃娘家。

詩詞大會後,周家曾派人刺殺他,這是他們的第一回隱秘交鋒,剩餘一回便是去往肅縣的路上。

既已結下梁子,他怎麽會輕易放過周家?只恨不得尋到對方把柄,出其不意致其死地!

在此過程中,他探得一樁陰私。

倘若掌握鐵證,足可令周家徹底落敗,無翻身之機。

今年雪災肆虐,百姓深受此害,苦不堪言。

朝廷特委任周珣全權處置賑災事宜。

此人表面上行事勤謹,一副心系蒼生之態,稱朝廷所撥賑款,盡數用於救災。

實則虛偽到極盡,背地裏都不知私吞了多少款項。

官員勾結,以次充好,虛發物資,制造假象。

每樁每件,無一不是他所為。

傅澗棠深知,他剛回京根基不穩,僅憑一己之力斷不能扳倒對方。

幾番查探權衡,最終鎖定一位與周家有過齷蹉之人。

那便是太師府那位裴公子,裴雲徵。

他主動找上對方,數度周折探問,才勉強從那人口中,獲知那些湮沒的前塵舊事。

裴家被構陷通敵叛國,其中就有周家的手筆。

裴家洗清冤屈後,聖上為補償裴雲徵,特意授他一官職,以安撫其心。

表面上煊赫風光,內裏卻並無半分實權。

裴雲徵心底跟明鏡似的,他深知聖意,無非是盼他莫再沈湎於舊事。

只因裴家被構陷叛國之事,真要逐個深究清算,其中牽扯甚多、枝節繁覆,斷非一朝一夕能了。

少年只好咬碎銀牙將恨與不甘往肚子裏咽,含笑接受所有。

成日裝出一副放浪閑散的模樣,三天兩頭不上早朝,做事隨心所欲,任由旁人非議。然骨子裏的隱忍,未曾有半分消減。

裴家滿門,豈是上位者一句誤判,便能一筆勾銷的?

若他當真一點都不介懷,他日九泉之下,如何有臉面對親族。

近期他查探到周家牽涉其中,他便明著在朝堂之尋釁發難,暗裏則遣人深挖其過跡。

奈何他亦是勢弱,處處受到掣肘。

恰逢此時,有人登門示好,欲結同盟。他斷然沒有回絕的理由,當即便達成了雙方共識。

這段時日,傅澗棠遣了暗衛扮作災民,混入災區調查賑災款發放事項,不出所料,實際情形與所載頗有出入。

他們背地裏收集了災民證詞,眾人自願簽字畫押,這便是第一道確鑿證據。

其次,竹涯暗地裏跟蹤周珣身側那個賬房許久,幾乎是白晝不歇夜晚不寐,才拿到那本真實賬冊。

眼下只差裴雲徵那邊,待他提供另一道的鐵證,便能上奏朝廷,揭開這貪腐之實。

思及此,青年胸中盈滿快意,他眼底卻平平整整不見半分漣漪,唯有指尖微顫,悄然出賣了他壓抑的情緒。

……

虞青梨幽錮在內室,指尖停著只微末長蟲,烏紫色的身軀緩緩扭動,瞧著極為醜陋惡心。

她低眉靜望,眸底沈沈,不知藏著何等心緒。

門外傳來輕微異響,拉回了她的思緒。

她當即將蟲子收回匣子,藏了起來,佯作無事發生。

傅澗棠自外歸來,又望見她單薄身影,倚鏡而坐,兀自怔怔失神。

他一面解下氅衣,一面緩步向她走近,語調是近日難得的柔和:“阿梨,近日將要發生一則大事,你想不想知曉?”

虞青梨輕擡眼皮,本不欲理會他,偏記起他那時落在耳邊的吩咐,只得壓下滿腔無趣,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什麽?”

青年將她拽入懷中,按在身側,鉗住她的下巴,逼她眸光所及只容得下自己。

“當年刺殺我們的人,你不是想知道嗎?”

虞青梨哦了一聲,語氣極淡:“現在不感興趣了。”

傅澗棠置若罔聞,徑自說與她聽:“周家。”

“他們禍事馬上就要臨頭了,竟毫無察覺,真是期待,此番能落得個什麽下場。”

“最好是教他們落個滿門抄斬的下場,縱不能如願,也要斷了他們所有轉圜餘地。得我記恨,我自當尋機取了周家血脈人頭,給阿梨當作蹴鞠戲耍,如何?”

女子聞言,呼吸明顯亂了節奏,褪盡血色的臉龐,將她的驚恐暴露個徹底。

一陣反胃之意湧上喉頭,她隱隱作嘔,唯有強忍下去。

這般令人反胃又悚然的話,他怎麽能這般輕描淡寫說來,何其可怖!

“怕什麽?又不是取你人頭,何況,我也舍不得,”青年嘴角噙笑,拖著長長的腔調,“所以阿梨,我對你何曾沒有心慈手軟,倘若換作旁人,可不會被如此特殊對待。”

“你告訴我,你不恨周家麽?”

恨?

虞青梨一楞,她有什麽可恨的。

“當初是周家派人刺殺我們,才導致你我失散,你歸家落入豺狼虎豹之輩的爪牙,險些殞命。”

傅澗棠緩緩道來,語盡,他忽又憶起另一件荒唐事,心下暗忖,若將此事說與她聽,不知她又是何等神情。

料想,她心中對他的恨,怕是又添了一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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