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 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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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失落
◎專程所做糕點，他一口都沒嘗◎
中秋佳節，本該是闔府團圓賞月的日子，因著傅言溪如今仍在牢獄待裁決，明安侯府一片沈悶氛圍，晚間家宴極為簡略，無人有興致，潦潦草草地填了肚子，便散了。
傅澗棠帶著二人悄無聲息從偏門出了府，徑直往範叔他們暫住的小院而去。
方至門畔，恰與慕北倆祖孫撞在一處，各自頷首，算是見禮。
範叔在院中聞得動靜，連忙出來相迎，笑道：“各位貴客駕臨，先進來說話。”
傅澗棠等人進入院子，見範姨捧著一筐水果糕點走近，置於石桌，招呼道：“先吃點填一下肚子，後廚還在備膳，一時半會兒做不周全。”
虞青梨站起身來，“範姨，我來幫您。”
範姨作勢摁她坐下，搖頭道：“使不得，你是貴客，哪有讓貴客進廚房的道理，好生坐等便是。”
“不礙事，我閑著也是閑著。”虞青梨虛攔了一下，執意要幫她。
範姨到底坳不過她，無奈地笑了笑：“你這小姑娘，跟我來吧。”
“好。”
案上餘幾位男子，面面相覷，一時無言。
為打破沈寂氛圍，傅澗棠為二人斟茶，並適時開口：“慕爺爺慕大夫，還得多謝你們出手，兩案並犯，才可能將傅言溪依律重判。”
慕鐸道了謝，指尖捏著茶盞轉動，眉眼微翹，“算不得相助，原本也是為我祖父討回公道。”
竹涯聞得這年輕公子出聲，不禁細細打量起他。
公堂之上，他見過此人兩面，公子曾告知他，慕大夫亦是師出青浮山，縱師父不同，然同屬一門，稱聲同門師兄弟，倒也使得。
“慕大夫，”竹涯頓了一下，接著說，“聽聞你師父是青浮山醫聖？”
慕鐸眼中閃過一抹驚訝，試探道：“你既提起，莫非你也是……”
竹涯接下來說的話驗證了對方的猜想：“沒錯，是同門，只不過我師從武聖，與你不是同一師父罷了。”
“竟是如此巧合，”慕鐸目光停駐在他身上，稍作端詳，隨即低笑起來，“我入門比你早，年歲也比你大，你可喚我一聲師兄。”
“師兄。”竹涯當即起身，朝他行拱手禮。
“師弟不必多禮。”幾乎在他起身的剎那，慕鐸亦跟隨一道，手掌輕擡對方手肘，以示回應。
兩人又閑話了些青浮山學藝的往事，不覺間，已過了半個時辰。
虞青梨端著膳食從後廚出來，走近時，傅澗棠接過她手中托盤，將菜擺放到石桌，溫和道：“阿梨，你坐下歇息，剩下的我來吧。”
她正欲言語，他卻轉身而去。
竹涯見範叔從後廚出來，疾步上前接替活計，讓二老歇會兒。
菜陸續上完，一眼望去，其中最惹眼的，是一碟糕點，被捏作兔、豬、雞等模樣，個個憨態可掬，顏色各異，還散發著股桂花甜香。
慕北瞧著這新鮮玩意兒，不禁問道：“這是誰做的，如此新奇？”
範姨莞爾一笑：“阿梨姑娘做的，快嘗嘗。”
幾人各撚一塊糕點，送入口中細品，絲絲細膩綿軟在嘴裏化開，咽下後，唇齒留香，經久不散。
“好吃，甜而不膩。”慕鐸簡短評價，其餘人紛紛認可。
虞青梨留意到，滿座人紛紛取食糕點，傅澗棠卻始終端坐著沒任何動作，絲毫不打算碰面前的點心。
她將瓷盤略往前送，擡眸以目示意盤中那塊形制別致的殷紅糕點，目含期待道：“公子，你要不要試試？”
傅澗棠輕輕瞧了一眼，笑著拒絕：“不了。”
“好吧。”虞青梨眼底光芒驟散，心底泛起一絲難以言說的悵然。
其實她早知他不愛吃糕點，偏偏這是她唯一能親手做的吃食。眼下見他連嘗都未嘗，說不失落便是假的。
但她不強人所難，很快收拾好心情，融入席間。
竹涯顯然也留意到了，疑惑道：“阿梨，這塊紅色糕點很別致，是什麽東西？”
“這個嘛，”話到嘴邊，虞青梨選擇含糊蒙混過去，“我也不知道，做毀了，隨意捏出來的。”
“原是如此。”竹涯恍然大悟，他還以為有什麽特殊含義。
虞青梨附和點頭，有無含義，已經不重要了。
一頓晚膳用完，範叔取出預先備好的孔明燈材料，幾人著手拼裝。
虞青梨在一側幫著範姨收拾碗筷時，瞥見紅色糕點躺在盤子上，有種孤零零的感覺。她取過糕點，放在唇邊輕咬一口。
不知為何，口感很普通，她吃不出什麽別樣滋味。
索性放下，與其餘殘羹一並收掇丟棄。
待她收拾完畢，他們所制孔明燈，已然功成。
傅澗棠雙手持一盞孔明燈，喚虞青梨到跟前，黑眸浸潤著溫柔繾綣，輕聲道：“阿梨，寫下你的願望。”
她手中握著軟筆，擡眸看了下對方，在他看不見的視角，寫下了“愛”和“回家”幾個字。
“我寫好了。”虞青梨書罷擱筆，接過那盞孔明燈。
傅澗棠旋身去拿自己的那盞，提筆寫下願望。
“阿梨，你許了什麽願望？”
虞青梨聞聲側首，頰邊綻開一抹淺淺笑意，“公子，這得保密，願望說出來，會不靈的。”
他凝望著少女，竟也笑出了聲。
剩餘幾人皆書畢心願，齊齊放飛孔明燈，仰頭望其飄向天際。此般美好祈願，唯盼神明得見，將福澤落於他們身上。
未幾，夜色已深，是時候歸府。
拜別範叔範姨二人，傅澗棠帶他們從偏門悄然回到銀月閣，洗漱一番後歇息。
……
約半個月後，大理寺對傅言溪作出最終處置，擇日將其流放至崧州，此生無召不得入京。
範叔範姨獲知案件定論，連日緊繃之心弦，終得弛緩。
他們此前還擔心，傅言溪會因著特殊身份逃脫刑罰，現在看來，流放已是最好的結果。
崧州被稱為煙瘴之地，環境惡劣，疾病叢生，想那罪囚到了那地，定無好過。
只是沒能判他死罪，仍覺心底不痛快。
周雲綃接受不了沈重打擊，陡然病臥於榻，傅家為此二事所擾，一時手足無措，皆亂了方寸。
好在有傅呈裕穩住局面，他一面安排人照顧主母，一面奔走同僚間相求，尋覓法子減輕小兒子的刑罰。
而這些事，銀月閣的人置若罔聞，成日待在院中，對院外之事不管不顧。
……
中秋一過，秋獵在即。
去年因聖體違和，朝廷混亂之故，年例秋獵，未曾舉行。
今年聖上將秋獵一事全權交於太子負責，於七旬後啟程京郊南苑，被邀請在列的王公貴族皆要隨行，無故不得推諉。
而今狀況，明安侯府除傅澗棠和傅言擇外，其餘人俱無興致參與此事，索性提前告知不去。
太子亦知曉傅家今時變故，不與計較，由他們去了。
因此，這場秋獵，傅家只有兩位庶子參加。
秋獵那天，隊伍於宮門整隊啟程，需要花上半日才抵達南苑。
南苑營地多是搭建的營帳，主帳供秋獵者暫時居住，隨行侍從住在侍帳，便於照顧自家主子的飲食起居。
抵達獵場後，由太子領頭舉行開幕禮，謝燭因率先射箭，餘下世家子弟位於兩側，跟隨其身後，各自射出箭矢。
虞青梨不能跟著傅澗棠一起，只身待在傅家營帳，掃灑灰塵，整疊床褥。
傅澗棠逐著一頭鹿而去，不知不覺進入了樹林深處。周遭是濃密蒼郁的老樹，細碎日光從葉隙投下，四下靜極，令人心頭發怵，且使人迷失方向。
此般情形，極易伴隨陰私殺機。
馬踏在枯葉上，發出“哢嚓”的響聲。
他靜靜觀察著四周，隱約有股不可言說的詭異感。
倏然，他的視線朝遠處駛來的身影望去，借著樹幹的遮掩，他看清了來人。
赫然是燕書邯，他獨身一人追著野兔子，神情專註，全然未察覺隱匿於暗中的人。
傅澗棠向來溫潤之容，今遇此人時變幻至寒若冰霜，眸色湧動著晦暗，殺意驟現，抽出一支箭搭上弓身，對準來人。
他的腦海裏閃過游湖那日阿梨因他落水的場景，緊接著，切換成在侯府時威逼利誘阿梨做妾，逼得她不得不自傷脫身。
理智與沖動交攻於腦，及箭離弦，方於此刻回神。
“啊！！！”
一聲慘叫，燕書邯墜馬落地，手捂中箭之腿，痛呼不止。
其呼救之聲似引起遠處人留意，紛亂的馬蹄聲漸近。
傅澗棠冷眼一瞥，驅馬離去。
他做得隱蔽，想來留不下什麽痕跡。
待遠離那處，他零落射中了幾只飛禽，越往左側走，依稀傳來打鬥聲和野獸粗獷的氣息聲。
他本不欲探究，轉身將離，忽聞熟稔人聲，遂決往觀之。
林景珩無意誤入此地，驚到了野豬，它朝來人發起猛烈的攻擊，為自保，他不得不與之纏鬥起來。
然這野獸體型龐大，皮糙肉厚，且攻擊性極強，憑他一人難以制止。時間漸久，體力不支，他的動作逐漸變得緩慢，一時不察，竟被野豬撞倒在地。
眼看它的蹄子要踐到林景珩身上，一支利箭破空而來射中了它的左眼，野豬登時嚎叫出聲，發狂亂竄。
林景珩趁機支起身子從他蹄下逃離。
此時，他方擡眼望向施救之人，雙目不由得微睜。
“是你，傅三公子！”
“林公子。”傅澗棠將靠近他時，翻身下馬，點頭致意。
“多謝傅三公子今日救命之恩。”林景珩說著，便要屈膝答謝。
“不可，”傅澗棠制住他，聲線清潤，“這本是我欠林公子的，如今也算是償還。”
林景珩瞧著衣衫散亂，頗有些狼狽之態。即便如此，他仍維持著世家公子的體面。
“傅三公子，你若不嫌棄，我便稱你為傅兄，那日我只是舉手之勞，與傅兄實實在在的救命之恩如何能比。”
“總之，蒙君相救，恩同再造，這般過命情誼，你這個兄弟，我認了。”
林景珩面色鄭重，未有半分輕忽，此語分明是肺腑之言。
傅澗棠神色霎時端凝，正容道：“好，君有此心，我亦是，你我此後便是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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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佳節，本該是闔府團圓賞月的日子，因著傅言溪如今仍在牢獄待裁決，明安侯府一片沈悶氛圍，晚間家宴極為簡略，無人有興致，潦潦草草地填了肚子，便散了。
傅澗棠帶著二人悄無聲息從偏門出了府，徑直往範叔他們暫住的小院而去。
方至門畔，恰與慕北倆祖孫撞在一處，各自頷首，算是見禮。
範叔在院中聞得動靜，連忙出來相迎，笑道：“各位貴客駕臨，先進來說話。”
傅澗棠等人進入院子，見範姨捧著一筐水果糕點走近，置於石桌，招呼道：“先吃點填一下肚子，後廚還在備膳，一時半會兒做不周全。”
虞青梨站起身來，“範姨，我來幫您。”
範姨作勢摁她坐下，搖頭道：“使不得，你是貴客，哪有讓貴客進廚房的道理，好生坐等便是。”
“不礙事，我閑著也是閑著。”虞青梨虛攔了一下，執意要幫她。
範姨到底坳不過她，無奈地笑了笑：“你這小姑娘，跟我來吧。”
“好。”
案上餘幾位男子，面面相覷，一時無言。
為打破沈寂氛圍，傅澗棠為二人斟茶，並適時開口：“慕爺爺慕大夫，還得多謝你們出手，兩案並犯，才可能將傅言溪依律重判。”
慕鐸道了謝，指尖捏著茶盞轉動，眉眼微翹，“算不得相助，原本也是為我祖父討回公道。”
竹涯聞得這年輕公子出聲，不禁細細打量起他。
公堂之上，他見過此人兩面，公子曾告知他，慕大夫亦是師出青浮山，縱師父不同，然同屬一門，稱聲同門師兄弟，倒也使得。
“慕大夫，”竹涯頓了一下，接著說，“聽聞你師父是青浮山醫聖？”
慕鐸眼中閃過一抹驚訝，試探道：“你既提起，莫非你也是……”
竹涯接下來說的話驗證了對方的猜想：“沒錯，是同門，只不過我師從武聖，與你不是同一師父罷了。”
“竟是如此巧合，”慕鐸目光停駐在他身上，稍作端詳，隨即低笑起來，“我入門比你早，年歲也比你大，你可喚我一聲師兄。”
“師兄。”竹涯當即起身，朝他行拱手禮。
“師弟不必多禮。”幾乎在他起身的剎那，慕鐸亦跟隨一道，手掌輕擡對方手肘，以示回應。
兩人又閑話了些青浮山學藝的往事，不覺間，已過了半個時辰。
虞青梨端著膳食從後廚出來，走近時，傅澗棠接過她手中托盤，將菜擺放到石桌，溫和道：“阿梨，你坐下歇息，剩下的我來吧。”
她正欲言語，他卻轉身而去。
竹涯見範叔從後廚出來，疾步上前接替活計，讓二老歇會兒。
菜陸續上完，一眼望去，其中最惹眼的，是一碟糕點，被捏作兔、豬、雞等模樣，個個憨態可掬，顏色各異，還散發著股桂花甜香。
慕北瞧著這新鮮玩意兒，不禁問道：“這是誰做的，如此新奇？”
範姨莞爾一笑：“阿梨姑娘做的，快嘗嘗。”
幾人各撚一塊糕點，送入口中細品，絲絲細膩綿軟在嘴裏化開，咽下後，唇齒留香，經久不散。
“好吃，甜而不膩。”慕鐸簡短評價，其餘人紛紛認可。
虞青梨留意到，滿座人紛紛取食糕點，傅澗棠卻始終端坐著沒任何動作，絲毫不打算碰面前的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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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澗棠輕輕瞧了一眼，笑著拒絕：“不了。”
“好吧。”虞青梨眼底光芒驟散，心底泛起一絲難以言說的悵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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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不強人所難，很快收拾好心情，融入席間。
竹涯顯然也留意到了，疑惑道：“阿梨，這塊紅色糕點很別致，是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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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她收拾完畢，他們所制孔明燈，已然功成。
傅澗棠雙手持一盞孔明燈，喚虞青梨到跟前，黑眸浸潤著溫柔繾綣，輕聲道：“阿梨，寫下你的願望。”
她手中握著軟筆，擡眸看了下對方，在他看不見的視角，寫下了“愛”和“回家”幾個字。
“我寫好了。”虞青梨書罷擱筆，接過那盞孔明燈。
傅澗棠旋身去拿自己的那盞，提筆寫下願望。
“阿梨，你許了什麽願望？”
虞青梨聞聲側首，頰邊綻開一抹淺淺笑意，“公子，這得保密，願望說出來，會不靈的。”
他凝望著少女，竟也笑出了聲。
剩餘幾人皆書畢心願，齊齊放飛孔明燈，仰頭望其飄向天際。此般美好祈願，唯盼神明得見，將福澤落於他們身上。
未幾，夜色已深，是時候歸府。
拜別範叔範姨二人，傅澗棠帶他們從偏門悄然回到銀月閣，洗漱一番後歇息。
……
約半個月後，大理寺對傅言溪作出最終處置，擇日將其流放至崧州，此生無召不得入京。
範叔範姨獲知案件定論，連日緊繃之心弦，終得弛緩。
他們此前還擔心，傅言溪會因著特殊身份逃脫刑罰，現在看來，流放已是最好的結果。
崧州被稱為煙瘴之地，環境惡劣，疾病叢生，想那罪囚到了那地，定無好過。
只是沒能判他死罪，仍覺心底不痛快。
周雲綃接受不了沈重打擊，陡然病臥於榻，傅家為此二事所擾，一時手足無措，皆亂了方寸。
好在有傅呈裕穩住局面，他一面安排人照顧主母，一面奔走同僚間相求，尋覓法子減輕小兒子的刑罰。
而這些事，銀月閣的人置若罔聞，成日待在院中，對院外之事不管不顧。
……
中秋一過，秋獵在即。
去年因聖體違和，朝廷混亂之故，年例秋獵，未曾舉行。
今年聖上將秋獵一事全權交於太子負責，於七旬後啟程京郊南苑，被邀請在列的王公貴族皆要隨行，無故不得推諉。
而今狀況，明安侯府除傅澗棠和傅言擇外，其餘人俱無興致參與此事，索性提前告知不去。
太子亦知曉傅家今時變故，不與計較，由他們去了。
因此，這場秋獵，傅家只有兩位庶子參加。
秋獵那天，隊伍於宮門整隊啟程，需要花上半日才抵達南苑。
南苑營地多是搭建的營帳，主帳供秋獵者暫時居住，隨行侍從住在侍帳，便於照顧自家主子的飲食起居。
抵達獵場後，由太子領頭舉行開幕禮，謝燭因率先射箭，餘下世家子弟位於兩側，跟隨其身後，各自射出箭矢。
虞青梨不能跟著傅澗棠一起，只身待在傅家營帳，掃灑灰塵，整疊床褥。
傅澗棠逐著一頭鹿而去，不知不覺進入了樹林深處。周遭是濃密蒼郁的老樹，細碎日光從葉隙投下，四下靜極，令人心頭發怵，且使人迷失方向。
此般情形，極易伴隨陰私殺機。
馬踏在枯葉上，發出“哢嚓”的響聲。
他靜靜觀察著四周，隱約有股不可言說的詭異感。
倏然，他的視線朝遠處駛來的身影望去，借著樹幹的遮掩，他看清了來人。
赫然是燕書邯，他獨身一人追著野兔子，神情專註，全然未察覺隱匿於暗中的人。
傅澗棠向來溫潤之容，今遇此人時變幻至寒若冰霜，眸色湧動著晦暗，殺意驟現，抽出一支箭搭上弓身，對準來人。
他的腦海裏閃過游湖那日阿梨因他落水的場景，緊接著，切換成在侯府時威逼利誘阿梨做妾，逼得她不得不自傷脫身。
理智與沖動交攻於腦，及箭離弦，方於此刻回神。
“啊！！！”
一聲慘叫，燕書邯墜馬落地，手捂中箭之腿，痛呼不止。
其呼救之聲似引起遠處人留意，紛亂的馬蹄聲漸近。
傅澗棠冷眼一瞥，驅馬離去。
他做得隱蔽，想來留不下什麽痕跡。
待遠離那處，他零落射中了幾只飛禽，越往左側走，依稀傳來打鬥聲和野獸粗獷的氣息聲。
他本不欲探究，轉身將離，忽聞熟稔人聲，遂決往觀之。
林景珩無意誤入此地，驚到了野豬，它朝來人發起猛烈的攻擊，為自保，他不得不與之纏鬥起來。
然這野獸體型龐大，皮糙肉厚，且攻擊性極強，憑他一人難以制止。時間漸久，體力不支，他的動作逐漸變得緩慢，一時不察，竟被野豬撞倒在地。
眼看它的蹄子要踐到林景珩身上，一支利箭破空而來射中了它的左眼，野豬登時嚎叫出聲，發狂亂竄。
林景珩趁機支起身子從他蹄下逃離。
此時，他方擡眼望向施救之人，雙目不由得微睜。
“是你，傅三公子！”
“林公子。”傅澗棠將靠近他時，翻身下馬，點頭致意。
“多謝傅三公子今日救命之恩。”林景珩說著，便要屈膝答謝。
“不可，”傅澗棠制住他，聲線清潤，“這本是我欠林公子的，如今也算是償還。”
林景珩瞧著衣衫散亂，頗有些狼狽之態。即便如此，他仍維持著世家公子的體面。
“傅三公子，你若不嫌棄，我便稱你為傅兄，那日我只是舉手之勞，與傅兄實實在在的救命之恩如何能比。”
“總之，蒙君相救，恩同再造，這般過命情誼，你這個兄弟，我認了。”
林景珩面色鄭重，未有半分輕忽，此語分明是肺腑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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