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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 審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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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審案

◎兩場案件,同一嫌疑人◎

天光破曉,大理寺門前登聞鼓轟然被人敲響,引來諸多百姓圍觀。

大理寺丞方上衙,聞得寺門動靜,不由得蹙眉,近年來都鮮少有人會在這個時刻敲鼓。

他喚來小吏:“去瞧瞧是怎麽回事兒,將人請到公堂上來。”

頃刻間,範叔範姨被帶上了公堂,後邊跟著一眾百姓。

寺丞嚴霄端坐於公案後,俯視下方二人,語氣冷肅:“堂下何人,所為何事,通通從實招來!”

範叔拉著妻子“撲通”一聲跪地,面色悲怮,大喊道:“回大人,草民乃臻州槐縣人士,旁邊是我內人,此次上京,是為我死去的女兒範寧討回公道,一年前,她遭受非人折磨致死,而兇手,正是明安侯府傅言溪!!!”

嚴霄驚愕不已,這老者狀告之人可不是尋常人物,那可是明安侯府公子!

他連忙道:“口說無憑,你可有憑證?”

“自是有的。”範叔顫顫巍巍從懷中掏出訴狀,玉佩以及戶籍憑證,一並呈遞上去。

嚴霄接過,細細看了下來,眉峰漸鎖,再翻看那玉佩,儼然刻有“言溪二字”,照這樣看來,這老者所言似乎非虛。

他擱下物品,對手下說:“事關重大,先請傅公子過來當堂對質。”

旁聽百姓交談聲不絕於耳,吵吵嚷嚷惹人心煩,他慍怒,重重拍打堂木:“肅靜!”

聲落,方得清靜。

同一時間,“明安侯府七公子傅言溪虐害民間女子”等輿情以驚人的速度流傳於坊間。

消息傳到傅家人耳中時,大理寺卿的人也到了侯府,正要請傅言溪到那公堂上去。

闔府駭然,他們屬實料想不到,看似最為乖巧的七公子竟會犯下此等惡行!

這不是真的吧?

被獄卒帶走時,傅言溪始終沈著一張臉。從傅呈裕夫婦身邊經過,未發一言,不曾顧盼他們。

二人眼睜睜見著自己兒子被帶走,怎能不焦灼,趕緊跟在後頭。

其餘人不管是擔憂的還是看熱鬧的,無一不跟著來到大理寺。

堂前百姓紛紛為其讓出一條路來,目送這位外表純真無害的犯人。

嚴霄正色發問:“堂下可是明安侯府傅言溪?”

“正是。”傅言溪低垂著眸子,看不出一絲情緒波動。

“今有來自臻州槐縣一對夫婦,狀告你於一年前戕害他們的女兒範寧,你可認?”

傅言溪猝然擡眸,緩緩側首對上範叔雙眸,神色詭譎莫測。

他不屑一笑:“不認!!”

“我傅言溪行得正坐得端,從未做過的事情,如何認得?!”

範叔登時一陣心梗,險些被氣得背過氣去,範姨趕緊將人扶住順氣,眼中刷地流下淚來,淒淒道:“你撒謊!一年前你來過臻州,也正是那時犯下的罪行!”

“大人,還請明察秋毫吶!”

竹涯在旁側,呼吸逐漸急促,手緊緊攥成一團,極力克制著要沖上去將傅言溪揍一頓的沖動。

傅澗棠按住他的肩膀,微不可見地搖了下頭,示意他穩住心態,不可妄動,且看事態如何發展。

此處人多眼雜,難免容易被人窺出端倪。

雙方各執一詞。

嚴霄將玉佩擲到他面前,詢問:“傅七公子,這可是你的東西?”

傅言溪嗤笑垂首,待視線觸及那物,笑容逐漸凝固。

這的確是他的玉佩,如假包換,為何會出現在此處?還是作為呈堂證物?

他摸了摸身上,果真玉佩已不在。這一瞬讓他仿佛掉入冰湖,渾身上下被冷意包裹。

不,不對。

當時案發,他離開之前特意檢查清楚,無一物遺漏。

他就是篤定查不到自身,才敢如此行事。

前些時日玉佩還佩戴在自身,只是這段時間他沒怎麽留意,不知何時丟了去。

沒想到就這樣被有心之人拿來做文章。

究竟是誰,聯合這兩個賤民一起害他?!

傅言溪赤紅著雙眼一一掃過傅家人。

眼下不是挖掘背後真兇的時機,他深吸一口氣,鎮定道:“大人,這塊玉佩是我的沒錯,前段時間還帶在身上,不知何故遺失。”

“我猜測,定是有人撿了去,借此設局陷害於我,”他又道,“大人,望大人明察此事,為我昭雪冤屈。”

其言字字若真,宛若天大冤屈在身。

不明真相之人,也會為他觸動幾分。

傅呈裕趁機站了出來,問道:“嚴寺丞,可否讓我說上兩句?”

“允了。”嚴霄頷首。

“誠如我兒所言,這證物的來源尚且算不得證據,再者,老夫倒是有一疑問,這對夫婦所言,我兒於一年前在臻州槐縣殺害範姑娘,那麽請問,為何此時才報官?”傅呈裕說完一雙犀利的眸子掠過跪地的範叔二人,無形的威壓施展開來。

範叔早已緩過氣來,絲毫不懼,回道:“我們夫婦二人親眼目睹寧兒屍身,所受打擊過大,臥病數月,又因尋找證物花費許多時日,這才拖到了今日!”

這位老者所言,亦有道理。

“我兒品行,我這個當娘的自然清楚,還請大人明鑒。”見公堂的情勢又開始倒戈一方,周雲綃情急之下開了口。

“大膽!公堂之上,豈容爾擅自喧嘩!”嚴霄手中堂木“啪”地落下,威嚴盡顯。

傅呈裕不悅地瞥了一眼她,無知婦人,公堂之上豈能隨意發言。

周雲綃揪緊手帕,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有些無地自容。

正當局面陷入膠著狀態,寺門登聞鼓再次被人敲響。

眾人心下納悶,怎地又有人報案,這般趕巧在同一天?

小吏很快將人帶上公堂。

虞青梨看到熟悉的身影,略顯驚詫,竟然是慕北慕鐸爺孫倆。

這兩人,難不成來……

而慕北接下來的舉動驗證了她的猜想。

他跪在地,雙手將訴狀呈過頭頂,喊道:“草民慕北,京城人士,家住城西三巷,半年前曾遭明安侯府傅言溪毒打,險些失明,請大人,為草民討一個公道。”

一言激起千層浪。

這這,居然又來一人狀告傅七公子。

這是否能說明,傅七公子暴虐成性,殘害平民少女亦是事實?

傅言溪冷冷盯著慕北,這個賤民,竟然沒死透,偏偏在這個關頭出來反咬他一口。

好得很。

慕鐸斂下眼睫,凜聲道:“草民慕鐸,是慕北之孫,城西濟世堂大夫,祖父受傷,正是草民醫治,草民這兒有就診記錄,不知能否作為呈堂證據?”

小吏一並將二人手中物呈與嚴霄,眾人屏氣凝神,等待他下一步審理。

他正端視入神,堂外有人驚呼:“覆大人來了!”

覆拾卿,乃大理寺最高級別官員—大理寺卿。

他步履如飛,彈指間已至公座,嚴霄連忙將位子讓了出來:“大人。”

鐵面閻官撩過衣袍坐了下去,冷厲的鷹眸掃視人群,透著一股不近人情的冷硬。

“細講此案。”

他一邊翻看訴狀,一邊聽嚴霄在旁側道盡事情原委。

隨著話落,他擱下東西,聲音不含半點溫度,利落分配任務:“嚴霄,你帶人親自去臻州查明真相,為期一月。”

“秦蘅,你帶人到城西案發之地,找尋證人。”

“另外,派人保護被害人及親屬,至於傅言溪,暫且收押牢獄,待一切證據齊全,再來開堂。”

“是,大人。”

手下人各自領命。

覆拾卿板著一張臉,“退堂。”

來得快,去得也快,不愧是個辦事神速的鐵面閻官。

虞青梨和傅澗棠從大理寺出來,恰好與慕北祖孫擦身而過,雙方連一個眼神接觸都沒有。

自開堂至退堂,他們僅充當局外人的角色,意在避免被有心人察覺。

……

案件覆審將至,這一晚夜深人靜,範叔範姨住所遭遇了刺客光臨。

範叔夜半驚醒,起身如廁,恰好與房中刺客四目相對。

他的叫聲驚醒了範姨以及大理寺護衛,來不及細想,他隨手抄過茶壺扔向對方,拉著妻子跑到院中。

護衛見狀紛紛拔劍與之纏鬥一塊,刺客無意取他們性格,招招狠辣只對著夫婦二人去。

眼見刺客人多勢大,護衛漸漸招架不住,另有一黑衣人持劍而來,一招擊退刺客。

“躲好。”他朝範叔範姨喊道。

範叔瞬間聽出了他的聲音,連忙拉著妻子躲到柴房裏邊,而竹涯同護衛在外抵禦刺客。

眼瞧著外頭起了騷動,許是有人註意到了這兒的動靜,刺客殺夫婦不成,不敢逗留,隱身退去。

見範叔範姨安好,竹涯亦不敢多留,恐身份敗露引來事端,足尖一點消失在院中。

他悄然無息潛入府,回到銀月閣,傅澗棠和虞青梨沒有入睡,專程等他歸來。

“怎麽樣了?”少女臉上有擔憂焦急之色。

“無事,伯父伯母安好,那刺客今夜不會再來了。”竹涯摘下面罩,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

“幸而公子英明,預料到有人會在今晚對伯父伯母下手,我這才在暗中緊盯著動靜。”

“幕後人沈寂這麽多日都未曾下手,而明天,將是案情大白之日,他們自然不會讓受害人活著上公堂。”傅澗棠神色篤定,眼尾帶著幾不可察的笑意。

“那為什麽不對慕北二人下手?”虞青梨不解。

“若是同時對受害者下手,百分百引人質疑動機,他們不會這麽蠢。何況,比起慕北二人,顯然是範叔範姨的威脅更大。”

照他這麽一說,她瞬間反應過來了。

慕北案件與範寧案件程度本就不一樣,前者算殺人未遂,後者卻是既定殺人事實。

論刑罰程度,自然是範寧案更重。

孰輕孰重,幕後人心思澄明。

“希望明天能有個好結果。”

這場慘案,是時候該收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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